“有我在一日,定不让凡人受妖魔侵蚀。”这个承诺,不是给老皇帝。是给万千黎民百姓!
老皇帝想要抬起手摸摸她的脑袋,可此刻已经毫无力气。
“是祖……祖父愧对于你……对不起你母亲,你祖母……”
他目光缓慢的看向许时芸。
“芸……芸儿……”
“芸儿……”他一声低呼许时芸的名字。
他这一生,后宫中所娶的女子,皆是为了稳固江山。
唯一真心爱过的,只有宁儿。
也曾期待着这个孩子的降生,甚至幻想过与她们的未来。
可他的江山,他的大计,他不甘心啊!他眼神紧紧的看着她,一声比一声急促,他没有时间了。
他甚至,不曾听到女儿唤一声父亲。
他期待的看着她。
许时芸漠然的转过头。
或许,他会是个称职的皇帝,或许算是个明君。但他,不是个称职的相公与父亲。
母亲对他有救命之恩,却因他,全村覆灭。
因他,而颠沛流离,母女分离。
她并不原谅。
她的原谅,是刺向母亲的尖刀,是背刺受苦的母亲!
“宁儿……”他低声呢喃。
呼吸越发微弱,老皇帝眼中的光芒渐渐散去。
生机,断绝。
身后的皇子皇女噗通跪在地上,大哭道:“陛下,驾崩了!”
“陛下,驾崩了!”
“陛下,驾崩了!”
一道接一道的声音传出来,朝臣皆是眼含热泪,匍匐在地。
南都城内丧钟响起。
百姓纷纷驻足。
“一声,两声,三声……六声,七声!”百姓纷纷露出惊恐与悲戚。
“七声,为国君驾崩之数!”
南都街头,无数百姓安静的跪在长街之上,送皇帝最后一程。
老皇帝年迈时迷恋权势,迷恋长生之术,曾做出不少糊涂事。但年轻时却节俭爱民,励精图治。
如今驾崩,一切功过都由后人评说。
冷宫。
弃后正捏着一把残破的梳子,梳着自已满头白发,听得宫中敲响一声又一声丧钟。
“一声,两声……”数着数着,声音一滞。
“七声!”手中的木梳,忽的落地。
愣愣的坐在木桌前,又哭又笑:“陛下,驾崩了?陛下是不是驾崩了?”
匆匆进门的小宫女直接跪在地上:“陛下,驾崩!”
皇后癫癫狂狂的站起身:“哈哈哈,他为了长生,为了活命,废后另娶。”
“他怎么还是死了呢?”
小宫女抿了抿唇,神色间隐有几分犹豫。
“立后时,在外历劫的精灵王突然现身。阻止了成婚!”
废后微有些发愣:“精灵王?”
宫人低垂着头:“是,据说生下来就养在凡间历劫。恰好立后那日,手握权杖,显出真身!”
废后不由冷笑:“定是风光至极吧。”
“陛下,就没动心思?这南国,还有他拿不下的女子?”
宫人身子瑟缩了一下。
吞吞吐吐才道:“精灵王,是陛下刚毁婚书的前妻。”
废后猛地抬眸朝她看去。
“你说,精灵王是宁氏?是宁氏!!哈哈哈哈哈,是宁氏!!”
“报应,全都是报应。”
“新帝呢?陛下驾崩,新帝是谁?是三皇子?不对,三皇子生性懦弱。”
“那是七皇女?七皇女倒聪慧有加。可惜毫无神力……”她眼神灼灼的瞪着宫女,眼底的疯狂让人心惊。
冷宫没有炭,冬天极冷,小宫人此刻都吓出一身冷汗。
“都……都不是。”
“那是谁?”废后头发披散,冥思苦想,也想不出谁是最佳人选。
“是昭阳公主。”
“昭阳公主身负神力,国灵又认她为主……据说她打开了龙纹玉!”此话一出,废后面色大变。
“不可能!陆朝朝三岁半,她怎会做新帝?”
“三岁半的女帝,荒谬!!”
“宁氏,我输给了宁氏!哈哈哈,我竟然输给了宁氏。满盘皆输!”
“防来防去,竟输给了宁氏后人!”
“我不服,我不服,嘿嘿嘿……我的凤羽乃陛下最器重的女儿。意儿是神女转世……嘿嘿,我是太后……”
“我是太后……还不快速速跪下拜见太后!”她最后一根弦当场绷断。
整个人猖狂的肆意的大笑着,在冷宫中自说自话。
小宫女坐在地上痛哭。
…………
“继位圣旨速速送往各国,邀各国国君一同观新帝登基大典。”
丧钟传遍南都,宁夫人站在窗前,定定的听着钟声,久久无言。
碧月与玲珑是一对双生精灵,此刻双双跪在她身后。
“王,您终于历劫归来了。”
“精灵族爱好和平,世代隐居,与世无争。可依旧躲不过外界的贪婪与杀戮……”碧月红着眼眶,声音都在发颤。
“这些年,精灵族就如同货物一般被追杀,被贩卖。”
“甚至被当做玩物送到各界……”碧月咬了咬牙。
“送到妖界,送到魔界,送到……神界!”
“求王为族人主持公道!精灵一族从不与人结仇,如今却要面临灭族之祸!”
宁夫人轻叹,收敛一身气息,缓缓走出门道:“给我一日时间。”
第444章
阴谋与压制
深夜。
许时芸夫妇才带着朝朝穿着一身白,疲惫的回到宁家。
陆朝朝作为即将登基的新帝,朝臣不允她出宫,见她年幼离不得爹娘才勉强同意。
“娘,等急了吧?这几日他驾崩,朝朝登帝,恐怕有些忙碌。”许氏,并不唤他为父亲。
“别累着朝朝。”宁氏温柔的牵着朝朝进门。
房内,已经摆上不少吃食。
“咦,这不是咱家厨子的手艺!”许时芸只一眼,便断言道。
宁夫人笑眯眯的给她盛了碗汤:“这是我亲自给你做的。快尝尝……”
“你长到现在,我却从未给你做过一顿饭,让你尝尝母亲的味道。”她语气慈祥,眼底是压不住的眷念。
“娘,是女儿该孝敬您。”许时芸对母亲不止是心疼。
宁夫人摇头。
身为母亲,这是她多年的念想。
宁夫人又给朝朝和容澈装了一碗,许时芸低头喝汤,眼泪啪嗒啪嗒往碗里掉。
她能看懂母亲的无奈。
她是精灵王,还有族人需要庇佑,她有自已的使命!
晚膳后,许氏与母亲睡在一屋。
宁氏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包裹,包裹极大,一打开,里边是各个年龄段的裙装。
“我寻你时,一边寻,一边给你做衣裳。”
“这是周岁的。”
“这是三岁的……”
“这是……”灯下,她将一件件衣裳拿出来,衣裳崭新,但从未穿到女儿身上。她甚至不知女儿是否活着,就这么机械的寻找,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不敢停下。
“这些衣裳,走到哪里,带到哪里。”
“还有一些,不小心落水被冲走了。”
“此生,是我亏欠于你。”她不由叹息。
许时芸已经低垂着头抬手抹泪:“女儿虽不曾长在娘身边,但能感受到娘的爱。”
“我有两个母亲,都待我极好。娘,您对芸儿没有亏欠。”
她这一生,虽然出生与生母分离,但遇到了极好的养母一家。
虽然遇到渣男陆远泽,但生下的孩子却是人中龙凤。
她这一生,都能逢凶化吉。
宁夫人眼眶通红,上前抱着芸娘的脑袋,一滴滴眼泪落下。
“娘,您若是想咱们,便多回家看看。”许时芸声音哽咽。
两人躺在床上,一夜未睡。
许时芸说着自已小时候的趣事,宁夫人安安静静听着。
陆朝朝蹲在门口,小胖手轻轻捧着脸颊。
“我是不是没告诉她们,等忙完这阵,我要去灵界的?”
灵界,有她的无妄山。
有她的门派,她好想回家看看!
再者,精灵族面临灭族危机,她总得过去撑撑腰吧?
黑龙摸着脑袋摇头:“您没说。”
陆朝朝摆手:“没说就没说吧,她俩气氛已经烘托到这儿了,我若说出去,肯定挨打。”
黑龙??
好的,你是会说的。
陆朝朝朝着黑龙挥挥手,一副看好戏的模样问道:“你不是千年没归家,想多待几日么?怎么一日都不到就回来了?”
烛墨一听,晦气的耷拉着脑袋。
“我坐牢千年,好不容易出狱,族中便召唤我回去。还以为思念我呢……”
“合着,他们给我说了门亲事!!”
“上次不说了么?龙王小儿子被剑修斩了,这一代就剩我未婚。就拿我与外族联姻!!”
“回家当天,竟然就将我绑着穿上喜袍要娶妻!”
“我怎会如他们的愿?我直接逃婚了。”黑龙浑不在意的摇头。
陆朝朝眼珠子亮的灼人:“你……看到新娘子了吗?”
烛墨脑袋直甩:“怎么可能?成婚当天,各界大能无数前来观礼。新娘即将进龙族大门时,我便跑了!一眼都没看到!成婚?绝不成婚!”
“哇哦……刺激……”
“你把新娘子,一个人丢在现场了啊?”陆朝朝满脸八卦。
烛墨烦躁的挠头,面上满是纠结。
他逃婚时惊鸿一瞥,只瞧见新娘衣裙飞舞,身形瘦弱,倒也有些可怜。
“实属无奈。”
“都是族中作死。”是龙族开口的联姻,对方一直以为烛墨是甘愿的。
谁知,成婚当日,他逃婚了!
陆朝朝眨巴眨巴眼睛,看着他笑了又笑,笑的烛墨莫名不已。
“主子,您笑什么?我差点贞洁都没了!”
陆朝朝双手捂着嘴巴,悄咪咪的跑开了。
“没什么没什么,以后你就知道了。”
谢玉舟同情的看着黑龙:“你完蛋了,她上次这么笑的时候,还是她爹陆远泽被人抓马上风的时候。”
她看戏,就这个表情。
烛墨浑身发凉,丝毫不知哪里被盯上。
陆朝朝一边走一边念叨:“哎呀,哎呀,烛墨这次回家,我就算到他的正缘出现。”
“结果,他逃婚了!!”
“好好好,有好戏看咯……”
正缘的可怕之处就在于,你躲也躲不掉!
陆朝朝正悄咪咪的吃瓜,吃着吃着,面色突变。
瞬间,便消失在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