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朝朝打了个哈欠:“善善快睡吧。今晚姐姐陪你睡……你别怕……”
善善听得此话,眼珠子瞪大。
“哎哟哎哟,你哭什么呀?才九个月,就能听懂话了?”芸娘一脸惊讶。
“开心的落泪了。”
许时芸当即给朝朝拖鞋,将朝朝抱上床。
善善紧紧攥着母亲的袖子,眼神充满不舍。别走别走,别把我一个人丢在姐姐身边!
芸娘颇有几分狐疑,这孩子平日里不粘她啊。
今儿倒奇怪。
“睡吧,明儿出殿试成绩。还得早起呢。”府上也得做相应的准备,预备高中后的事宜。
在善善依恋的目光中,众人关上房门。
门外。
“夜里多来看顾几回,孩子们还小,莫要受凉。”芸娘低声嘱咐奶娘。
“是。”
屋内。
善善怯生生的看着陆朝朝,从未有过的乖巧。
他将被子推给姐姐,将奶壶也递给姐姐,想了想……手脚并用爬到床下,将他偷偷藏的宝贝拿出来。
仿佛是母亲的手绢?
他盘腿坐在地上,一层又一层掀开手绢。拿出了……
一根羊骨头……递给姐姐。
陆朝朝!!!
善善露出巴结的笑,指了指羊骨头右边,又指了指左边。
这头我嗦过,还剩了一头没嗦。
陆朝朝嫌弃的脸颊狰狞,果然,骨头一边发白,里边骨髓汤汁儿吸得干干净净。另一边还有几分湿润……
她抱着脑袋有些崩溃。
不是,你藏这玩意儿干啥?!!
陆朝朝嫌弃的用两根手指头拎起来:“你什么时候藏的?不对,这都几天了,你藏这玩意儿干啥?发霉了!!”
善善还一个劲儿的推着骨头往陆朝朝嘴里送。
“你……”陆朝朝差点被他气笑。
“我不吃,你也不许吃。当心毒死你。”陆朝朝将骨头连带着手绢儿扔出门。
善善嘴巴一瘪,坐在地上就想哭。
可见姐姐双手环抱看着他,他又生生将眼泪憋了回去。
陆朝朝见他这模样,倒有些心疼。
从空间摸了根肉干,软硬适中,还有几分肉干的鲜甜。“唔,拿去磨牙。”
灵兽肉干不多了,自已都舍不得吃。
善善抱着肉干怔了怔,鼻翼间浓烈的香气让他咬了两口。
眼中光芒越发灿烂。
双手抱着肉干,用仅有的两颗乳牙一点点磨。
“你安静点儿,不许吵醒我。”陆朝朝打了个哈欠,抱着自已的小锦被便睡在外侧。
弟弟小,睡里边。
一整夜,陆朝朝耳边都能听到咯吱咯吱的声音。她只得将脑袋埋在锦被中,才沉沉睡去。
床尾。
感觉到陆朝朝沉稳的呼吸,善善嗦肉干的声音霎时停顿。
眼神漠然,不带任何情感的偏着脑袋,看向床上的陆朝朝。
这般面无表情的他,着实有几分渗人。
他幽幽的看着陆朝朝。
谁也不知他心底在想什么。
陆朝朝睡梦中嘀嘀咕咕,仿佛在说梦话。
善善悄无声息的趴到她身边,微微弯着腰,似乎在偷听。
“嘻嘻……”陆朝朝嘟囔着。
“脑袋真圆,拧下来当球踢……”
“杀咯,都杀咯……”她甚至抬起手臂挥舞,嘴里碎碎念个不停。吓得善善猛一后退……
摸了摸自已脖子,委屈的抱着自已小被子往床角缩成一团。
黑暗中,仿佛藏着无数生灵,传来低语。
他从生来,就能听到世间嘈杂的纷乱之声。有怨恨,有哀嚎,有杀戮,日日夜夜在他耳边不得安宁。
爹爹娘亲仿佛听不到。
家中奴仆也听不到。
那些声音无孔不入,总是在他那边叫嚣着打打杀杀。他多听几句,便会陷入混乱之中,变得失控。
这也是他夜里时常哭闹不止的缘故。
耳边声音越来越吵,他捂着耳朵脸颊皱成一团。
仿佛无数人在他耳边厮杀。
‘杀,杀啊……’
‘凡人如蝼蚁,命贱如草芥……’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杀!’
‘贱妇,竟敢私逃!我定要活活挖出你的心,看看是什么颜色!’
‘赔钱货,为什么生的又是赔钱货。送到婴儿沟自生自灭!’
耳边的杀戮让善善彻夜难眠,他的眼前仿佛也回到杀戮现场。
他看到无数百姓被一刀刀砍下头颅,犹如倭瓜一般,毫无反抗之力。
他看到女人被相公关在家中用拳头打的浑身是伤。看到女子出逃,却被相公抓住,活活挖出心脏。
他看到,好不容易投胎为人的女婴。
只露出一声啼哭,便被生父扔进山中任由豺狼虎豹撕咬,葬身兽口。
世间的不堪,一点点在他眼前呈现。
善善额头不由露出几分薄汗。
陆朝朝睡梦中仿佛听到哭声,她困得睁不开眼,呢喃着一句:“闭嘴。”
充斥于善善耳边的杀戮,如潮水般褪去。
第572章
一门两状元
善善醒来时,只觉神清气爽。
“昨夜小公子竟没哭没闹,倒是让奴婢惊讶。”奶娘夜里在门外偷听好几次,半点哭声也不曾听到。
偷偷推开门看了几眼。
姐弟俩睡的极沉,半点不曾吵闹。
“是啊,自出生以来,善善少爷每夜都要哭醒。”而且声音凄厉的惨叫,请了太医也无济于事。
陆朝朝顶着额间俩卷毛,睡眼惺忪的坐起身。
善善乖巧的对奶娘伸出手。
“哎哟,我们小少爷要喝牛奶了。真乖,要日日这么乖就好了。”
“公主,府中已经备下早膳,奴婢伺候您起来。”
陆朝朝刚醒,说话还有些含糊不清。
“母亲呢?”
丫鬟捂着嘴偷笑:“夫人早已在门前候着了,今日出殿试结果。”
陆朝朝一听,脑子瞬间清醒。
“给我穿一身红裙子,喜庆点儿的。”今日,可是三哥的好日子。
刚说完,便见窗外喜鹊叽叽喳喳环绕。
“哟,喜鹊报喜,今日大吉。”门外小丫鬟刚说完,便听得门外传来敲敲打打的声音。
“哎呀是报喜的鼓声。”
陆朝朝早膳还未来得及吃,便匆忙朝着大门跑去。
果然,母亲正激动的拭泪,容爹爹正命人给报喜的公公拿喜钱。
这是陛下钦点的状元,公公亲自来报喜。
公公瞧见迈着小碎步跑来的公主,不敢收。但容将军一句:“沾沾状元郎喜气。”
公公才恭敬地收下,这钱,他可不能花咯。
要一代代传下去。
他认了几个孤儿做义子义女,将来也是有后代的人。
许时芸红着眼睛道:“去备些香蜡纸钱,去忠勇侯府祠堂上柱香吧。告慰祖宗。”
登枝微翘着嘴:“夫人,还给陆家报什么喜啊。”
她对忠勇侯府,真是毫无好感。
容澈偷偷咧嘴:“你啊,没懂夫人心思。”
“一门两状元,这是多大的荣耀?那是祖坟冒青烟才有的待遇。”
“忠勇侯府将这天大机缘拱手推出门,当然要去好好报喜。”容澈早已准备好香蜡纸钱,带着芸娘出门。
登枝噗嗤笑了一声。
“这报的哪里是喜,怕是陆家老祖宗在底下都得跳起来。”纯纯报仇去了。
登枝最喜欢干这事,但府里不能离人,她得留下主持大局。
只得眼睁睁看着他们一行人去烧纸。
陆家几个子嗣都跟在许时芸身后。
不知何时,几个孩子已经长大,能保护娘亲。再不复当初被赶出家门的落魄。
陆朝朝偏着脑袋想了想,偷偷站到角落。小手掐诀,低声道:“酆都大帝,请我陆家长辈来阳间一叙。”
她记得老太太和陆远泽,还在十八层受刑呢。
不好意思,她要开后门。
忠勇侯府被陆远泽一把大火烧的一干二净,好在祠堂离得远,免遭于难。
此刻,蛛网交错纵横,丫鬟小厮在前方开道。
地上已经长满青苔,四处都是被火烧过的焦黑,被雨水冲刷后还有几分腐烂的气息。
院墙的草已经极腰,众人勉强穿过小路来到祠堂。
祠堂虽未焚烧,但几年来风吹日晒无人打理,当年庄严的祠堂,已经极其落魄。
大门摇摇欲坠,上面挂满蛛丝。
陆朝朝眨巴眨巴眼,朝角落一处阴气森森的地方看去。
果然,祠堂内站着披散着头发的老太太,以及满脸不可置信的陆远泽。只两人身形透明,仿佛弱的能被风吹散。
老太太癫狂的看着熟悉的一切,她又哭又笑的在祠堂内摸摸看看。
只是碰到房顶破洞泄露的阳光,让她痛得哀嚎,又躲回角落。
‘我回来了?我回侯府了?’
‘这是我家,这是我们的家啊远泽……’老太太在冥界十八层,日复一日的受刑。她做梦都想回到原点,回到侯府。
做她享福的老太太,孝顺乖巧的孙子,憨厚老实尽心伺候自已的儿媳妇。
‘府中已经破成这样了吗?’陆远泽低声呢喃,看着满地祖宗牌位,大滴大滴眼泪落下。
突的,大门外传来响动。
吱呀一声,蛛网被人打去,丫鬟奴仆鱼贯而入。
老太太惊叫一声‘是芸娘,我就知道,是芸娘!芸娘一直是个孝顺孩子,冬天我脚疼,她用身子给我暖脚。’
‘我身子疼,她彻夜不睡给我按摩。’
‘我夜里想吃包子,她不畏辛劳都要起身亲自做。’
陆远泽幽幽道:‘那为什么要磋磨她呢?’
老太太声音戛然而止。
良久才道:‘你也不爱她。’
两人陡然沉默。
他们眼睁睁看着,高大严肃的男人小心翼翼的扶着芸娘进门。几年不见,芸娘未露丝毫老态,反而比当初更年轻,有种快要溢出来的幸福。
“这里脏兮兮的,别弄脏你的裙子。”容澈见她衣角沾灰,心疼不已。
“哪有这么娇气。”芸娘嗔笑道。
“当年显赫万分的侯府,如今竟绝了户,直接连传承都断了。”登枝不由有几分唏嘘,谁能想到呢,侯府竟这般落魄。
角落,老太太满脸悔恨。
侯府断嗣,绝户了。
哈哈哈,陆家败在了他们手上。
陆远泽痴痴地看着芸娘,看着她身侧几个孩儿。
“虽然已经被逐出族谱,不算陆家子嗣。但终究生养一场,上柱香吧。也让他们看看,离了侯府,咱们一样能过下去。”芸娘声音淡淡,暗暗藏着几分炫耀。
“当年瘸腿的长子,如今已执政南国。”
“当年纨绔子弟政越,如今镇守边疆,已是封疆大将军。”
“当年最憨傻的元宵,今日状元及第。成为咱家第二个状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