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的夜明珠没了,刷过金粉的墙面,被狠狠刮下来一层。
瞧着,很是落魄。
宣平帝心尖尖发颤,一步步下台阶入了皇陵内部。
原本陪葬物堆满的皇陵,现在空落落的。
几人合力才推开石棺,宣平帝靠近一看……
果然……
先祖头上镶嵌着黄金和宝石的王冠没了。
身上金缕玉衣没了。
脚下玉靴没了。
“难怪先祖冷,让陛下烧几件衣裳过去……”只怕在冥界裸奔!
北昭盛行厚葬,众位世家以及皇室更是其中佼佼者。
葬礼甚至形成攀比之风。
这下,当头棒喝。
“陛下,此事不能善了。小贼胆大妄为,窃取皇陵陪葬品,定要将其捉拿归案,诛他九族!以儆效尤!”有朝臣跪下请陛下彻查。
没一会儿,被盗的众位老臣皆跪倒在地。
宣平帝却是神色晦暗。
“皇陵外部毫无异样,能从内部拿走陪葬品的,必定不是凡人。”
先祖托梦时,眼中难掩惊恐。
他虽不知谁拿走陪葬品,但皇陵中残存的威压让他恐惧。
宣平帝心中琢磨,估摸着有大妖出没!
总不能,是神偷的吧?
第602章
我没偷!
皇帝面色难看。
“朕听先祖托梦,如今三界孕育出一只大妖,名为七绝。”
“七绝乃浊气汇聚而成的邪祟。浊气灌入凡间,邪祟肆虐,冥界也因此戒严。”
“甚至上界,都受了影响。”
宣平帝本就为凡间妖邪肆虐而忧心,如今更是担忧。
朝臣一听,心头霎时一沉。
“难道三界就没有法子与七绝抗衡吗?”镇国公老大人说话透着几分杀气。
容家陵墓也被掘了,镇国公本在家哄孙子,此刻匆忙前来。
“朕问过先祖,七绝已经投入轮回,只怕要在凡间兴起腥风血雨。只盼能安然度过这一劫……”这也是宣平帝推举女学的原因。
凡间势弱,势必要努力修行,尽量自保。
但修行一途极其艰难,若无师父引导,若走火入魔,弊大于利。
而女学中有修行术法的课程。
朝朝请来的夫子,必定不会差。
“罢了,多说无益。反倒徒增忧思。”
“此事暂且不要外传,以免引起恐慌。”宣平帝当即下令,百姓安稳才是大事。
“凡间尚且没有自保之力,莫要引起七绝魔头的注意。他若针对凡间,凡间只怕见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宣平帝无奈,皇陵被盗,实乃奇耻大辱,偏生还不敢将其捉拿归案。
更令宣平帝恐慌的是,上次浊气倒灌入凡间。
他开坛求神界救命,但神界,毫无反应。
他事后与周围几国联系,竟都不曾收到神明回应。
他不曾告诉任何人,害怕引起凡间动荡。
他当时脑子里甚至萌生出一种离奇的想法。
神明,是不是放弃了凡间?为何对凡间毫无回应?当时若无北昭之心,恐怕凡间早已成为一片炼狱。整个凡间,都将会消失。
他无凭无据,只是猜测,自然不敢说出口。只是,此事一直悬在他头顶,深怕会化作大刀,重击凡间。
他心中,对神少了几分尊敬。
多了些迟疑。
只暗暗的想尽法子让凡人能有自保之力。凡间各国军队,早已偷偷修行术法。
朝臣心头憋屈,但想起七绝的存在,令冥界恐慌戒严,上界都毫无法子,他们只得作罢。
只心里将七绝骂了个狗血淋头。
陆朝朝一脸懵逼,七绝???
她拉了拉少年的衣袖:“七绝给你背锅了!”
少年双手单手背在身后,轻咳一声,尴尬不已。若是细看,白净的耳朵早已泛红。
“反正七绝也不是好东西,就让他背锅吧。”陆朝朝蹲在地上碎碎念。
此次陵墓被盗,宣平帝以及众朝臣生生咽下这口气。
“让钦天监寻吉日重新为祖先们下葬吧。”宣平帝摆摆手,朝陵墓外走去。
“陛下,那随葬品?”礼部官员问道。
宣平帝背对着他们,脸都快狰狞,国库哪还有好东西陪葬?他都快气哭了……
“老祖宗们不在乎这些东西,多做两件衣裳烧过去吧,一应物品都烧齐全。”皇帝说完,心中琢磨着,等朕死了,绝不厚葬。
什么陪葬品,什么金缕玉衣,通通不要!
朝臣对视一眼,当即吩咐家丁:“吩咐下去,不可再备陪葬品,简单收殓重新下葬。”
总不好越过皇陵各位老祖先的。
谁也不知道,从此以后,北昭厚葬攀比之风就此断绝。
众人骂骂咧咧回城,陆朝朝回到府中时,已是深夜。
镇国公夫妇知晓善善要出远门,这几日也在府中小住。
许时芸当即命人准备夜宵,奔波一夜,着实劳累。
“夫人放心,府中已经备下吃食。奴婢便让人传膳吧……”登枝临出门时,就让人在灶上准备夜宵,主子们回来必定要用。
此刻正巧用上。
许时芸疲惫的点头,众多丫鬟,唯独登枝最得她喜爱。
“善善可睡下?”她见镇国公二老惦记,便问丫鬟。
“还不曾呢,今儿主子们都不在家,善善小少爷闹了好几次。奴婢抱他来见见……估摸着没见着爹娘,心慌呢。”
没一会儿,奶娘便抱着善善出来。
容家祖坟被掘,镇国公耷拉着脸,瞧见心爱的小孙子才笑眯眯的迎上前。
“快给祖父抱抱……”镇国公多年才盼来这么一个小孙子,疼到骨子里。
两老抱着善善不忍放手。
待用完膳,善善早已困得睁不开眼眼睛,才被奶娘抱回房。
陆朝朝坐在床上,幽幽的叹气。
看着天道的眼神满是哀怨。
“全是见不得光的东西……”我偷一堆见不得光的东西,合着你也偷一堆见不得光的东西。
哎……
少年满脸愧疚:“我……我重新给你找点?”
陆朝朝满脸惊恐:“不必不必,算了吧!!求求了……”
“真的不必盗墓养我!!”
还偷我自家的墓,我怕被爹娘外祖打死!
“以后就算牙齿掉光,我也不镶金牙,绝对不镶金牙!!”她摸着白生生的小牙齿,小声的发誓。
死了都要被撬掉牙齿,真的好惨。
她哀怨的抱着一箱一箱金银财宝,欲哭无泪。
富了,又好像没富。
门外,烛墨偷偷和阿梧碎碎念:“我觉得朝朝和那个少年,有点配……”
阿梧无语的看着她:“朝朝才多大,配什么配……你以为跟你似的,满脑子情情爱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烛墨挠挠头:“他俩身上有种偷感,挺配的。”
阿梧??
“你少说话吧,那少年不是好惹的,我怕你怎么死都不知道。”阿梧白他一眼,才回房睡觉。
深夜,万籁俱寂。
善善蜷缩着身子躺在床上睡得香甜。
自从女学建成,他这几日着实睡了个好觉。梦里不再鬼哭狼嚎,也没有冤魂缠绕,连带着他心情都不再暴躁。
只是,今夜有点不太平。
睡梦中……
四面八方涌来无数谩骂声,小脸瞬间扭曲成一团,他捂住脑袋试图将声音隔绝在外。
“你这该死的邪祟,掘我家祖坟,你不得好死!”
“畜生,畜生,死人钱你都偷!”
“邪祟就是邪祟,好的不学,学盗墓!”耳边充斥着无数骂声,仿佛有母亲?有外祖?还有最爱他的祖父……还有许多见过的叔叔伯伯。
善善额头布满冷汗,紧闭着眼睛不由挣扎……
踹开锦被,衣裳微微掀开,背上露出几条狰狞的鞭痕。
他直直的从床上坐起来。
“窝……窝没有!!”小邪祟撕心裂肺的大喊,声音还带着哭腔,委屈的直落泪。
我没偷!
我到底偷啥了?!!
第603章
自作孽
第二日。
陆朝朝起来时眉宇含笑,格外开心。
“公主今儿可是有什么好事,瞧着心情极好。”玉书不由笑问。
陆朝朝嘿嘿一笑:“我要成小富婆咯。”
睡一觉起来,神清气爽,她突的想到个法子。空间里宝贝不敢动,但金银可以融啊!
她连夜将小天道赶走,融金银去了。
陆朝朝今日要出发,府中早膳格外丰盛。还有一部分是许时芸亲自下厨所做。
女学离不开人,此次她要留在北昭。
“善善怎么蔫哒哒的?他舍不得母亲吗?”陆朝朝双手捧着小碗,见善善神情怏怏的,不由问道。
善善坐在小椅子上,正好在陆朝朝和容澈的中间。
“听着声音也不对劲,都沙哑了。”
奶娘满脸愁容:“昨夜小公子被梦靥着了,数次从梦中哭醒。一直迷迷糊糊喊着什么头啊偷什么的。”九个多月的孩子,吐字本就不清晰。
善善说话还算早的。
“可能要离家,心慌吧。”容澈坐在主位上,眼眶红红的。
儿女要离家,他这当父亲的,心里格外不是滋味儿。
芸娘幽幽的看他一眼,你这一哭,我倒不好意思抹眼泪了。
陆朝朝狠狠吃了两碗饭,才放下碗。
眼睛看了眼善善,善善顿了顿,便颤巍巍的捧着杯茶递给姐姐。
看的众人无奈失笑:“小少爷对姐姐真好。”
容澈心里又酸又涩:“我还没喝过儿子倒的茶呢……”
瞥一眼善善,又瞥一眼善善……
容澈咬着牙:“小没良心的,担忧你出院门,你爹整宿都没睡……”越说心里越委屈。
他这儿子,对谁都冷淡的模样,唯独对朝朝殷勤。
他这心里酸涩的不行。
待早膳用完,善善从桌上拿了个茶杯握在手上把玩。
众人忙着将行李搬上车,奶娘便将他抱到榻上,收拾他路上要用的随身物品。
马车停在陆家门外,容澈红着眼睛来抱儿子。
便将他坐在榻上,双手捧着杯热气腾腾的茶递过来。
“哎哟,我的乖儿子……”容澈急忙快走两步,上前接过茶。
大老爷们眼泪差点落下来。
善善出生时,芸娘差点丢了命。那时又得知他是邪祟转世,生来嗜杀,性子暴虐。
他这心里总亲近不起来。
深怕倾注太多的心血,将来孩子残暴无度,他下不去手。
可随着孩子长大,看着那张自已与芸娘相似的脸庞,他一日比一日喜爱起来。
心中也越发惶恐,只盼他能做个心慈之人。
“儿啊,定要听姐姐的话,知道吗?平日爹娘舍不得揍你,但朝朝是真会下死手的。多听话,少挨打。”
“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脸面这等东西是可不要的。”
“脸皮厚,才有福气。”
“你知道吧?世人都说你娘福气好,儿女争气。其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