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入学时那位传说中能飞天遁地的仙长竟亲自挑选学生。
第一眼,便被仙长看穿。
村长只觉仙长那一眼,看的他透心凉,浑身都在发颤。
仙长仁慈,第一句便是:“现在离开,本尊当你们没来过。”
村长卑躬屈膝的就要带孩子离开,可那几个孩子,平日里在村中作威作福,当场道:“仙长,我是男娃,让我当你学生吧。”
“女孩子能成什么事?都是赔钱货,贱丫头。”
“就是,仙长。赔钱货还没一头猪值钱,将来还不是给咱们男人玩的。”顶替王招娣的王天赐得意洋洋说道。
那满口我是男娃,我高贵,女娃命贱如牲畜,惊得仙长一愣一愣的。
周遭百姓隐隐有人皱眉,也有人大声附和。
甚至闹嚷着要拿女娃的名额给家中儿子。
当时场面就开始不受控制。
最让他惊骇的事,王天赐被家中惯坏,也兴许是女娃的性命在他们眼里不值一提。虽然还未长大,可从根上,就已经腐烂。
仙长的瞬间呆愣,以及周围的起哄支持,他洋洋得意。
“仙长,你看,大家都支持男娃顶替女娃。”
“不如就同意吧。”
“再说,女娃有什么好?聪慧伶俐能干勤快有什么用?将来还不是要嫁人,还不是男人的玩物,不值钱的东西。我就不一样了,我是男娃。能光宗耀祖,传家接代。”
周围顿时轰然。
村长心头咯噔一声,完了,今日仙长必定要拿他们开刀,震慑百姓!否则,将会一发不可收拾。
仙长毫不犹豫的出手,县令沉着脸站在一旁:“来人啊,犯人家属一同治罪。立即前去执行!”
村长紧赶慢赶抄小道跑回来,早已吓得面无人色。
众人听得此话,皆是面白如纸。
“仙长糊涂啊……咱家天赐可怎么活,我王家的根要断了!”妇人哭的凄惨。
说着,一脚踹在边缘缩紧身子的招娣身上。
“死丫头,都是顶替你的名额才害我儿受罪,都是你!你死十次都不够!”
牛车上,天赐一把鼻涕一把泪:“凭什么?凭什么我过不得好日子,要给赔钱货过?”
“娘,把那赔钱货杀了扔婴儿沟。”
“我过不上好日子,她也别想过!”
妇人当即抓着招娣撕扯,烛墨飞身上前将女人踹开,身子重重的砸在墙上。
陆朝朝对她招招手,招娣毫不迟疑便躲在她身后。
“我什么也没有做,我明明什么也没有做。”招娣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
陆朝朝脸色极其难看。
冲突即将爆发之际,村子外传来哒哒的马蹄声。
“官府来人问罪了……”不知谁大喊一声,老弱妇孺便纷纷冲出门,往山上跑去。
村里霎时乱做一团,哭的闹的逃跑的。
这等地处偏僻的穷乡僻壤,许多时候村中规矩高于官府。甚至发生大事,不报官,只报村长,村子内部解决。
这也导致村中女婴死亡无数。
渐渐开始无视法纪,无视规则,村中形成一套自有的体系。
这也是女学中最麻烦的一环。
若官府不能接手,不重拳出击,施以重刑,恐怕永远无法扭转局面。依旧会有无数女婴无辜枉死。
女学不能成为女子提升地位的助力,反倒会沦落成男人的踏板。
顶替名额,一旦发现,必须严惩!
杀鸡儆猴,他们村注定要重罚。
一部分老弱病残往山上跑,村里年轻男人拿着锄头竟然试图对抗。
但很快,便跪在官差脚下。
“王天赐,王宗宝,李天泽……王显祖……犯人家属站出来!”官差骑着高头大马,念了一串名字。
全村百姓战战兢兢跪在地上。
官差瞧见陆朝朝等人,浑身气度非凡,身后侍卫穿着铠甲,似乎……是京里来的?
“几位是?”
烛墨倨傲的高昂着头:“这位是陛下亲封的昭阳公主。”
“这位是靖西王世子。”
“途径此处,借宿村中。”
此话一出,村民们皆是惊骇的对视一眼。
公……公主??
第608章
自救者天救
官差连滚带爬的下马,天下谁不知昭阳公主大名!
这等偏僻小山村,公主竟然在此!
官差当即下马过来请安:“拜见昭阳公主,世子爷……”
又见烛墨满身气派,不由卑微道:“这位爷是?”
烛墨脸色一垮。
“她跟班……”指了指陆朝朝,顿时扭过头。
啊啊啊,我是龙族小太子!!
为什么非要问?我不要脸的吗?!!
官差一脸莫名,一个跟班甩脸色做什么?问问还得罪他了?
官差当即道:“不知公主世子大驾,有失远迎。属下这就请县太爷前来……”
话音未落,陆朝朝轻轻摆了摆手。
“不必打扰城中百姓,途径此处,并不会多做逗留。你们办事便是,不必理我。”陆朝朝寒着一张脸,追风搬了个凉椅,她便悠哉悠哉的躺在椅子上。
官差想了想,传闻女学是公主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为女子争夺的权益。
他倒不必徇私,只依法办事即可。
很快,官差便将冒充名额的家属拖出来。方才一副无视法纪的村民,此刻如丧考妣:“公主,求公主救命啊。”
官差直接堵上他们的嘴:“依法令,冒充者,削根。一应从犯杖责三十。”
“当众行刑。”
“年迈者,由子承罪。”这一算下来,挨打的全是老太太心尖尖命根子。
全场哗然,众人跪在地上磕头认错。可官差毫不留情,当即让人押着,两个官差一组,当众行刑。
“啪啪……啪啪……”沉重的木棍狠狠打在身上,男人惨叫声在耳边回荡。
一声接一声,到后面连惨叫都叫不出来。
打的皮开肉绽,血糊糊的让人不敢直视。
家中老人拍着大腿哭嚎,偏生却无计可施。
就连参与贩卖名额的王家老太太都被抓了出来。可她已经年迈,无儿无女,三十杖责,恐怕三仗都受不住。
王老太太当场哭着道:“我儿子刚死,由我儿媳妇顶罪,我儿媳妇受三十杖责。”
招娣身形微动,但她瑟缩着浑身发抖。
陆朝朝轻拍她手:“想做什么就去做,母亲体弱,家中无人鼎立门户……总要有人站出来。”
招娣轻声问道:“我可以吗?”她眼中仿佛有光在闪烁。
陆朝朝莞尔:“当然可以。”
场中充斥着浓浓的血气,和悲戚的哭声。招娣捏着拳头,努力不露出发抖的小手,凝声道:“官爷,我是她的孙女。也是被顶替名额的孙女。”
“我父亲亲手杀死几个女儿,他死的罪有应得。”
“我母亲本不是村中人,她是被拐来村里,被卖过来的!”她母亲最初曾逃过好几次,可都被抓回来,每次都会换来一顿毒打。
后来,生下几个女儿,更是成了牵绊。
“求官爷明察秋毫,我母亲生育五妹后尚不曾坐月子,三十杖责会要她的命。招娣愿替母受罚……”招娣跪在地上静静的落泪,一声声指控听得人触目惊心。
“小贱皮子,和你娘一样贱!那可是你亲爹,什么罪有应得!!”老太太破口大骂,可没说两句,就被官差堵住嘴。
“生命是他给的,他处置怎么了?赔钱货挡孙子的道,只有处置了才不敢再投胎来我家。只可惜,我儿子无子送终就走了啊……”老太太哭着怒骂。
“就是你招娣的命,你爹拿了也应该。他给的,他拿走,有什么错?”
“他只是想要个传宗接代的儿子!”
官差越听越怒:“你这毒妇,都说虎毒不食子,竟有你们这般无视律法之人!”
“你儿子若是未死,必定逃不了菜市口砍头。”
官差眼神落在瘦骨嶙峋的招娣身上,眼神中露出一丝恻隐之心。
“儿媳既是拐卖而来,你儿子又已死,如今便不能算你家中人。杖责,便由你自已受。”
他看向招娣和妇人:“明日你去府衙重新立户,如今你已不是王家妇。”
妇人猛地跪倒在地,哭的泣不成声。
“你若要寻家人,明日便一同登记在册。我们尽力去寻,但能不能寻到,此事不做保证。”毕竟人海茫茫,谁也不能保证能否找到。
妇人哭的说不出话,似乎要将多年的委屈哭出声。
招娣倒是镇定的跪在地上磕了几个响头:“多谢大人。”
官差摆摆手,但也听得开心:“我哪里是什么大人,不过是为朝廷办事。”
“大人一心为民,定会高升的。”招娣没上过学,只偶尔在私塾外偷偷听过几句,此刻小心翼翼的说着好话。
烛墨一脸惊讶:“吓我一跳,我以为她真要为那老虔婆担罪责呢。”
阿梧偷偷翻了个白眼,嫌弃之色溢于言表。
看着招娣颇有几分欣赏。
如今孝道为天,小姑娘若贸然上去指责老太太,恐怕会引得官差不喜。
但她以退为进,反倒让官差生出恻隐之心。
将来,少不得照拂她们母子。
“行刑。”官差可不会心软,当即命人行刑。
三十杖责,足以要她老命。
沉重的木棍声,在村子里响了整夜。全村面无人色,惊骇万分,哭嚎声一片。
“此村后山山顶,有条沟渠,名唤婴儿沟。”陆朝朝淡淡道,听得此话,村民浑身发软,起了满身鸡皮疙瘩。
“既然出生,便是一条性命。自然要以北昭法规处置……”
官差恭恭敬敬应下:“来几个人,随我一同去后山收殓尸骨。明日便呈给县太爷,必定给无辜枉死的生灵讨回公道。”
带着五六个官差上山,丝毫没发现村里人苍白的脸色。
没一会儿,官差面色惊骇的跌跌撞撞的下山。
眼神中有几分慌乱,随即跪在地上道:“昭阳公主,可否请您代为监管此处。属下,要回城请县太爷!”他原以为的婴儿沟,只是几具婴孩尸骨。
可真正看到那一幕,他浑身血液凝固,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沟渠中,无数白骨堆积,惨白森冷的骨头上布满野兽的齿痕。
恐怕刚出生,便被遗弃山中。
有的被野兽活活撕咬而死。
有的被生生挖断骨头,躺在沟渠中眼睁睁看着自已死去。
令他浑身发寒。
陆朝朝点头应下,官差当即策马狂奔回城。
招娣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我……我做了个梦。梦中盼娣姐姐说,她遇到了贵人,赐名叫玉珍。”
“公主,招娣也想请您赐个名字。”
她一直在等,在等姐姐说的救赎。
她终于,等来属于自已的希望。
第609章
连夜审案
“玉珠。”
“你叫玉珠如何?”陆朝朝偏着脑袋,笑意吟吟的看着她。
瘦骨嶙峋的女孩眼中迸发出灿烂耀眼的光芒,眼中水汪汪的,仿佛盛满泪花:“好,姐姐叫玉珍,我叫玉珠。”
听着便是被幸福围绕的姑娘。
她不喜欢自已原本的名字。
招娣,招娣,那个名字,无一不显示着她降生时的不堪。无人欢迎她,期待她的出生。
夜里,官差将县令连夜请来此处。
陆朝朝已经回房歇息,县令在门外见了礼,磕了头才带着人上山。
整个村子都被严加看守起来。
如今这年头,男子比女子地位高,女子背靠男子而活,是不争的事实。
但北昭也有相关律法,尚在腹中胎儿,父母可决定胎儿生死。
若出生,成为婴孩,便是一条性命。
父母亦不能随意剥夺性命。
县令爷满头大汗的爬山,不断的抬手擦汗,心中焦急万分。
心中更是恨到咬牙。
他没什么后台,也无银钱打点,才来到这偏僻小镇做县令。
如今女学建立,他只需兢兢业业将此事办好,就有望离开此处。偏生,紧要关头出了这等大事!
“大人,婴儿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