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大部分都是男童,只有几个女童远远看着,神色胆怯,并不敢靠近。
“招娣还不快滚回来烧火!你死哪里去了?丧门星的东西,克死你父亲,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远处似乎传来老太太的谩骂声,人群中一个瘦骨伶仃的小姑娘瑟缩着头,扭头大喊。
“来了,祖母我回来了。”她眼神看着陆朝朝,眼中满是羡慕。
怎么会有小姑娘生的这般好看,打扮的这般漂亮呢,仿佛所有人都围着她,像是天边不可触碰的明月。
她不需要做饭洗衣吗?
不需要捡柴火吗?
招娣远远看着,脚步匆匆的往家里跑。
善善趴在奶娘肩膀,听得招娣,耳朵微动。
转过脑袋朝那小姑娘看去,但小姑娘已经走远,并未看清。
村长听得此话脸色一沉,扬声喊道:“王家的,还记不记得你儿子怎么死的?嘴巴再胡说八道,当心遭报应!你若再打孩子,你王家就该绝后了!招娣可是你家唯一的血脉!”
骂骂咧咧的声音顿时一静,没一会儿,便化作呜咽的哭声。
家丑不可外扬,更何况是贵人面前,村长有些尴尬。
“乡下老太太,头发长见识短。让贵人见笑了。”说着便打开屋门,房子倒不错,只是有些灰尘和蛛网。
玉书玉琴很快便上手打扫,没一会便干干净净。
“方才骂人的老太太,为什么说小姑娘克死父亲?难道,她那么小,还能杀人?”烛墨好奇,随口问道。
村长面色微变,但村里流言蜚语极多,他也瞒不住,倒不如自已解释。
“此事,说起来倒是一桩悬案。”
“王家男人夜里被人剁下脑袋,血溅三尺,屋内又不曾见到凶手。报了官,可府衙查不出丝毫踪迹。”
“村里就开始谣传,是王家死去那几个女儿来报仇。还说什么当夜听到他家有婴儿哭声……”
“闹得沸沸扬扬……”
村长没说几句,便匆匆告辞:“京城已经下达旨意,要让村里小姑娘去女学。我还得回去商议,明日好送孩子去镇上。”
说完就匆匆离开。
没一会儿,谢玉舟才撇着嘴进门。
“还以为小村子民风淳朴呢,合着是穷乡僻壤出刁民!”
谢玉舟呸了一声。
他方才揣着一兜糖在村里转悠了一圈,他又生的憨厚模样,倒也无人防备他。
“呸,那村长没说王家生了五个闺女吧?大闺女刚及笄就早早换彩礼,嫁了个鳏夫,被磋磨至死。”
“二闺女八岁那年,游方老道说她挡弟弟的路,被亲爹用锄头活活挖死。”
“老道还出了个主意,只要把出生的女婴杀死,就不敢再有女儿投胎过来。”
“三姑娘刚出生,就被挖坑活埋。”
“四姑娘用滚烫的开水烫死。”
“五姑娘遗弃婴儿沟。”
“为求个儿子,为了让女儿不敢投胎,投到王家的姑娘都死状凄惨。”
“据说山上有个婴儿沟,白骨森森,骇人的很,不知多少女婴骸骨堆积而成。”
“王家男人死后,村里才不敢虐待姑娘,才有所震慑。”
“投胎到这个村里,姑娘家真是倒了八辈子大霉。”
“镇上办的女学,估摸着他们也不会送姑娘去上学。正想方设法顶替呢。”女孩在这个村里活下来都艰难,怎会有上学的机会?
众人越听越气,玉书玉琴更是气得红了眼睛:“他们还有没有王法!”
陆朝朝听得那句招娣,就想起被她送入地府的阴魂。
王盼娣?王自珍,这是她家吧。
招娣应当是她妹妹。
也是王家唯一的血脉了。
“有因必有果,他们的报应就是我。”陆朝朝轻声嘀咕,眼底露出一丝寒意。
第606章
报应
夜里。
陆朝朝查看了几个弟子的情况:“明日在村里休整一日。脱离冥心魂魄不稳……”
她夜里不曾休息,将灵力渡过去,包裹弟子神魂。
深夜。
宁静的小山村里突然传来女童的啼哭声。
但很快,仿佛被人捂住嘴,声音很快沉寂下去。
陆朝朝皱着眉头站在门口,追风化作毛茸茸的大狗模样蹲在她脚下。谢玉舟抬起食指在唇边嘘了一声,几人悄悄往隔壁走去。
“烛墨,你在家中看好善善他们。”
他们似乎在祠堂议事。
祠堂内众人压着声音吵架,村长抽着旱烟沉默着坐在上首。
“到底谁出的馊主意,让赔钱货免费入学?她若去上学,谁来做饭洗衣喂猪做家务?”
“宗宝才是咱家的根,凭什么让赔钱货去?”
“我不同意。”
“对,村长,我们不同意!”
“听说书院内不止有大儒免费教书,还有修土教术法,但凡学得一点,将来就是改天换命的日子。这种好事,轮得到赔钱货?她们凭什么?将来嫁出去,就是外人,我可不同意。”众人皆是沉着脸拒绝。
大儒教书,听说外面的读书人为了抢个位置,抢到了上千两。
而修行呢?
他们不敢想。
当初修行术法流传出来时,几乎全民修行。但真正能够冲破桎梏,踏入修行一途的,却寥寥无几。
但凡有一两个,都被官府接走,一步登天。
这种事,他们不敢想。
若真能出一个,那可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全村都跟着沾光,恐怕在小县城内能横着走。
“可此事是京城来的旨意,若查出来,便是欺瞒圣上的重罪。”村长隐隐迟疑。
“外边读书人打破头都想进去读书,难道真要将这机会送给死丫头?”
“我倒是有个法子。”
“招的是女童,几岁孩童性别难分。只要将咱们家宗宝,天泽扮做女娃不就成了。”
“这可是女学,难道还能脱了裤子检查不成?”
“而且带女孩子去书院,是村长作保。只要咱们全村闭上嘴,孩子们不露馅就成。再说,男娃子精贵的很,难道还真能为了赔钱货伤咱们儿子?”男人一脸理所应当。
“我要入学,我要入学……你们放开我,我要入学……”招娣原本趴在墙角偷听,可瞧见众人要顶替女子名额,当场大哭。
却被人死死捂住嘴,深怕惊醒隔壁借宿的贵人。
几乎全村都聚集在祠堂,此刻王老太太狠狠刮了她一眼:“克死你爹,还想上学,呸。”
“村长,我家没儿娃子,便将招娣的名额卖给村里男娃如何?”
身后年轻妇人咬了咬牙:“娘,招娣是相公唯一的血脉,不如让招娣上学,招娣啪……”
老太太转身狠狠扇她一巴掌,扇的年轻妇人一个踉跄。
生了孩子连月子都没坐一天,她这体质本就虚弱。
“滚!”
“转身看向村长,我只有一个要求,钱得给我!”
村长沉吟片刻,便点了头。
年轻妇人当即泪流满面:“你们这是忤逆圣意,你们凭什么剥夺女孩子的机会?圣上都不介意女子,你们凭什么?”
“我定要给招娣讨个公道。”
她当即迈步便往门外走去。
可村长一个眼神,便有年轻力壮的的男人堵住祠堂大门。
“将她关起来,莫要坏了孩子们入学。”
说完,便将妇人俩关押起来。
夜里,全村未睡。
全都忙着将各家天赐打扮成女孩模样。
第二日,天不见亮,村长便赶着牛车带孩子们进城。
牛车上,坐着几个昂首挺胸的小姑娘。小姑娘们高高在上的看着四周,神色颇有几分倨傲。
招娣背着巨大的背篓,背篓后满满当当的野草将她脊背压弯。
“招娣,你就在家养猪吧。你就配养一辈子猪……你的福气,我替你去享。”
“赔钱货也想学术法,也想跟着大儒读书,做什么美梦呢。”
“村里的贱丫头,都是要卖钱的。”
“等我学本事回来,就让招娣给我当马骑,哈哈哈……”
几个‘女童’得意的挑眉。
刚说完,瞧见祠堂隔壁传来响动。
村长横了牛车上的‘女童’一眼,几人顿时乖乖巧巧端坐在马车上。招娣胸口不断起伏,眼泪汪汪的却不敢落下来。
“招娣,听说今儿女学报名,你怎么不去?”谢玉舟问道。
招娣想要开口,村长立即接话:“家中总要留人做事,招娣家中去了个姐姐。这是她奶奶送来的人……”指了指旁边坐着的‘小女孩’。
‘小女孩’笑了笑没说话,深怕听出声音上的差别。
“贵人们好好歇息,若启程时直接离开便是,老朽先带孩子去报名。”说完,便赶着牛车离开。
马车上的天赐们,皆是踩着村中女孩鲜血走出的村庄。
大抵怕招娣乱说,村民喊道:“招娣还不快回家,你祖母在叫你。”
招娣却是看着朝朝,看着她漂亮的裙子,干干净净的粉色小鞋子。
村民有几分着急,狠狠瞪了她一眼:“招娣,还不快回去!”
招娣小心翼翼问道:“我可以碰一碰你的小裙子吗?”
说完脸色一红,羞愧的低头:“对对不起……”
朝朝却拉着她满是薄茧的小手:“当然可以。你若是喜欢,我便送你一身如何?”
招娣又是羞愧又是向往,轻轻摸了摸她的裙子很快便收回手:“我手上粗,会刮花你的裙子。我……我不要,我不配。”说完,便急匆匆转身离开。
村民见她没说什么,才偷偷松口气。
陆朝朝神色晦暗:“准备几身合适的小裙子。”不配?很快,你就配了。
村民翘首以盼,白日里无心做事,在村口徘徊。
他们都明白,女学,将是贫苦人家的改命之路。
直到傍晚,村口才传来牛车吱呀吱呀的声音。
以及伴随着沙哑的哭声。
“他们回来了。”谢玉舟刚进门,陆朝朝便收回渡灵力的手。
刚说完,村里便传来悲痛欲绝的哭声。
“天杀的,我的乖孙孙啊!!!”妇人一见牛车上的景象,一声凄厉的哭声,便浑身发软坐在地上拍着腿嚎啕大哭。
“我的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宗宝!!”
“天泽……”
牛车下,滴答滴答的血迹蔓延。
第607章
优秀有什么用
寂静的小山村,哭声震天。
陆朝朝几人过去时,便瞧见妇人们皆是坐在地上捶地痛哭。
村里男人手上旱烟都握不住,跌跌撞撞冲到牛车前,撕心裂肺的哭喊。
牛车上,穿着女装的几个男娃,眼神呆滞,身下全是血迹。
有人大着胆子掀开裙摆,眼前一黑,直接昏死过去。
“我老陈家就得这么一个带把的啊!村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们不是去入学吗?”老太太们拍着腿直哭,天都塌了。
“来人啊,救命啊。阿弥陀佛保佑,菩萨保佑啊。这可是我家溺毙六个赔钱货才生的儿子,到底谁那么丧心病狂,连孩子都不放过!”嘴里满口阿弥陀佛,溺毙六个女儿,仿佛不算命似的。
“奶奶,奶奶……呜呜呜,我好疼啊,孙儿好疼。快救救我……”车上的男娃攥着祖母的手,哭的厉害,身下又开始出血。
“还不快去请村医。”当即便有村民仓皇去请大夫。
众人将村长围着,拉拉扯扯推搡起来:“村长,你可得给我们一个交代。这都是家里的金疙瘩,好好的带出去,回来怎么就……”说着说着就哭了。
村长一张脸都是苍白的,抬头见陆朝朝等人正看好戏,也顾不得家丑不外扬了。
“快闭嘴吧,赶紧收拾收拾东西离开村子。”
“快点走,走的越远越好。”村长当即沉声怒吼。
“村长,您这话什么意思?害了咱们的宝贝疙瘩,还要咱们离开村子?”顿时就有人不满,质问道。
村子见他们满脸怒容,抬起手又重重叹息。
“再不走,可就走不了啊!”
村长脸上满是惧怕,当时官差送消息到各个村落时。就曾说了一句话,女学只收女童。若有男子冒名顶替,必定会削根,再追究其责任。
当时全村都没当一回事。
男娃能继承家业,可比女娃值钱,十个女娃也抵不了一个男娃。
儿子金贵着呢,谁能对儿子施酷刑呢?
村长当时心头不安,但想起大儒和修行,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便大着胆子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