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朝朝真的想骂娘。
难怪当初问心石毫无异样,这个犊子,将心魔剥离了出来!
他现在历经多次转世,完完全全是一个新的个体。
若无意外,他可能生生世世都不会记忆复苏。可现在天下大乱,百姓受阵法影响出现异变,竟引得玄玉心魔也蠢蠢欲动。
此刻他抬眸看向陆朝朝。
他这五年成长的极为迅速。外观上,当初瘦瘦弱弱的少年,如今宽肩窄腰,一双眸子颇为深邃,但藏着狠厉。
内里,锋芒毕露,杀伐果断,早已不是当年做质子时的模样。
如今记忆复苏,身上更藏着令人恐惧的力量。
他是玄霁川,也不是玄霁川。
只是瞧着,他似乎还未完全与玄霁川的记忆融合。
他高高在上的睥睨陆朝朝,轻笑着轻轻一抬手就挣断铁链。
陆朝朝:呔!!
男子拖着脚上断开的铁链步步向前,走路时有着哗啦哗啦的声音。
这不是玄玉。
他的心魔,早已脱离玄玉,在轮回中一日日加深,形成越发深重的执念。
他是一个完完整整的人。
“未曾想,我竟还有记忆复苏的一天……”他低声呢喃,眼尾红光乍现。
“玄玉啊玄玉,你这个胆小鬼!你不敢肖想,便由我来吧……”
“她对你来说,是天边不可触碰的月亮,远远看着便心满意足。但对我来说,月亮必须要拥在怀中,只属于我一人。”
“她的光芒,只能照耀我。”
“你不敢,便由我来!”他声音低喃,眼底执念丛生。
“你就算在天涯海角,我也要将你寻回来,困在身边,不让任何人觊觎!”玄玉从不敢宣之于口的心魔,便是自已的师父。
陆朝朝心虚的低垂着头,眼角余光发现,玄霁川的双脚,已经站到她面前。
他身量极高,只见他冷冷的打量自已:“你是谁?”
眼底满是探究,看着她的模样,略显怔忪。
陆朝朝…………
小家伙扎着俩揪揪,头上还挂着长长的飘带,小脸上满是婴儿肥。如今的她,可没有前世昭阳剑尊的风华绝代……
玄霁川又生的高大,她只有对方腿高。
她狠狠咽了下唾沫。
上前便抱着对方的大腿,委屈巴巴的大喊道:“爹……你不认识我了吗?”
满脸凶相的心魔瞬间呆滞,脸上的凶煞之气,那一瞬间,霎时凝固。
甚至,怀疑人生……
他低头认认真真看向奶呼呼的小人儿。
陆朝朝呆萌的脸上,眼泪滑落。
“父王,是我做错了什么吗?你不要我了吗?爹爹,你不要抛弃我……呜呜呜,我会听话的,我会乖乖听话的……”说着说着,便小声的抽泣。
还不忘紧紧攥着对方的衣角,一副惊恐的模样。
心魔想要抬脚,对方却直接抱着他的腿,挂在上边。
“我……是你爹?”他指着自已,俊俏的面庞上有些恍惚,一觉醒来,我都当爹了?!有孩子了!!
陆朝朝明亮的眼眸里,满是孺慕之情。
“是啊。爹爹……你还给我取名朝朝呢。你不要丢下朝朝……”她小心翼翼的仰头看向对方。
心魔听得她的名字,虎躯一震。
他是知道自已对陆朝朝执念的,这,真是他能取出来的名字!
一时之间,心魔大受打击。
他连孩子都有了!!
“怎么能有孩子呢?”他肉眼可见的慌乱。
“爹爹,你不喜欢朝朝吗?”
这可把心魔问住了。
他甚至抬手拍了把脑袋,怎么还未与玄霁川记忆融合!!该死的,他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此刻,面前小姑娘眼巴巴的看着自已,仿佛自已说出不,她就会嚎啕大哭。
莫名的,心魔不愿她落泪。
糟糕……这就是血脉相连的感觉吗?
心魔眼前恍惚,看着陆朝朝满脸孺慕,他突然有些烦躁。
自已或许来的不是时候。
现在出来哄娃娃吗?
他甚至有种背弃感,仿佛自已背弃了使命,有种破罐子破摔的劲儿。一时之间,就被这声爹爹吓得想要逃避。
原本坚定的信念,一旦有松懈,他就会重新被压制在记忆深处。
这便是轮回的力量。
心魔单手撑着墙,眼皮一点点变重。
这一声爹,当真让他怀疑人生。
他眯上眼睛,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瞧见小姑娘正捂着眼睛落泪。嘴里还呢喃着:“爹爹爹爹……”
这父女俩,感情似乎还不错。
没一会儿,玄霁川揉着脑门屈膝坐起身:“嘶……”
“朝朝?你怎么在这里?”玄霁川腾的爬起来,眼底满是惊惧。
“快出去!该死的玩意,朕早已说过,不许带你进来!”
“你怎么哭了?”玄霁川小心翼翼的将她抱过来,仔细给陆朝朝擦泪。
他知道自已的身体不对劲。
从幼年起,他脑海里便莫名有一道身影。红衣似火,凌驾于天地之上,被众生仰望。
仰望的人太多太多,他也是其中一员。
从那以后,他的身体里时不时就会冒出一道意识。
玄霁川明白,那是自已的一部分。
霸道专横,喜怒无常,甚至没有人的情感。那本就是他的一部分。
他偶尔会占据自已的身体,每次离开后,宫人朝臣都会恐惧万分。
也许,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完全融合。
但玄霁川不愿在陆朝朝面前失控。
他害怕陆朝朝知道自已阴暗的一面。
陆朝朝见他眼神清明,眼底毫无欲念,偷偷松了口气:“我见你奇奇怪怪的,还不理我,吓到朝朝了……”
玄霁川心中疑惑。
那道意识一直与他争夺主位,此刻竟退了回去?
玄霁川牵着陆朝朝出来时,太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面无人色。
“是我强求他带我进来的,你不许伤他半分。”陆朝朝一句话,救了小太监。玄霁川只得作罢,他在陆朝朝面前,总是习惯藏起狠辣的那一面。
玄霁川亲自将她送到驿馆,才回到宫中。
深夜,年轻君王呼吸均匀,早已睡去。
满脸冷意的少年悄无声息的出现,小天道气红了眼睛!!
他站在床前,死死瞪着玄霁川。
仿佛透过他,看向某道意识。
真该死啊!
第660章
前尘往事
深夜。
玄霁川在白茫茫的雾中狂奔。
迷雾之中,仿佛有什么令人恐惧的存在,一直在追杀他。
他能清晰的分出梦境与现实,却怎么也挣脱不开梦靥。
此刻的陆朝朝,正蹲在院子里,双手捧着个大炉子。
炉子上布满繁复的梵文,瞧着颇有几分来历。
陆朝朝双腿盼着,指挥着谢玉舟将杀好的鸡塞进炉子。
“再放点菌菇……”陆朝朝害怕弄脏手,便指挥谢玉舟动手。
“这个炉子烧饭特别好吃,有种异样的香气。”
陆朝朝让麦丰点火,在院子中央架起一个小火堆。
“每天吃干粮,都给我饿瘦了……”陆朝朝摸着胖乎乎的肚子,一脸哀怨。
谢玉舟瞥了她的肚子,没说话。
没一会儿,便将铁炉子架在火上,空气中很快飘散着浓郁的肉香。
谢玉舟眼睛亮的灼人:“真的有股异香,你这锅子哪里买的?煮肉真香……”
陆朝朝小心的用勺子在锅里搅动。
“你要?这个炉子送你了。”
谢玉舟喜得眉开眼笑:“谢谢,谢谢朝朝!!以后炖肉我和你分享……”
半个时辰后,几人捧着小碗喝的满脸惬意。
陆朝朝寻到灵谷灵米,百姓暂时能渡过危机,她也有心思研究吃吃喝喝了。
前段时日天灾不断,流民颠沛流离,陆朝朝也没心思吃喝。
“唔,这炉子你用的时候尽量避着点人。”陆朝朝吃干抹净擦了擦嘴,随意嘱咐道。
谢玉舟吃的脑袋都没抬。
“为什么?”
“这是太上老君的八卦炼丹炉,叫他看见,恐怕会有些不妥。”小姑娘打了个哈欠,摇摇摆摆就回房歇息。
谢玉舟吸溜汤汁的声音霎时一顿。
艰难的从碗边抬起头:“你……你想要我的命!!”
说完,一脚将八卦炉踢开。
“别给我别给我,释空至今在上边被套麻袋呢。”
麦丰笑的东倒西歪,将八卦炉洗干净才还给陆朝朝。
阿梧如今已怀孕六个月,肚子已经鼓起来,面上萦绕着几分母性的光芒,瞧着极其温柔。
她轻轻抚着肚子,不知在想些什么。
“将灵谷分作四份,明日清点出来,各国都尽快栽种吧。”
“南国粮库充足,暂时不需要赈灾。灵米就留给北昭和东凌百姓吧。”至于西越,那边有圣女,情况扔在可控范围内。
追风将一切分配妥当,驿馆才安静下来。
陆朝朝躺在床上,睡眼朦胧之际,仿佛又回到无妄山时的生活。
“师父师父……可否教一教弟子第三式?”陆朝朝睁开眼,便见宗白正恭恭敬敬的看着自已,少年虽年轻,但颇为稳重,一直是师弟师妹们的表率。
“好。”一身绿色长裙的陆朝朝浅浅应道。
随意从院内折下一根青竹,身形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在院中翻飞。手中青竹仿佛一柄力气,传来一阵阵破空声。
“可记住了?”她粲然一笑,宗白当即重重点头。
“谢师父指点。”宗白练剑时心无旁骛,毫不分心。
“修行一途必须心无旁骛不可有任何杂念,否则,仙途漫漫,便会迷失在半路。”
“切忌不可似玄玉一般……竟被困在问心石上。”陆朝朝叹息了一声。
“问他心魔为何,却又不肯透露半分。我竟不知如何助他……”
剑宗每隔十年便会问心,她从未想过,玄玉问心石碎裂,生出心魔。
宗白也顿了顿:“玄玉师弟上山时已经成年,他所求……或许与我们不同。”
他一直觉得,玄玉师弟是不一样的。
他看向师傅的眼神,不一样。
陆朝朝坐在摇椅上,晃了晃。
“玄玉师弟来自哪里?”宗白问。
“我在外游历时,遇到神界剿灭魔界。那时魔界与灵界交汇处的村庄被摧毁,他是唯一的幸存者。”
“魔界溃败,被神界收复,无暇顾忌凡人。我便将他带回山上,只等恢复后送下山。”
“他在山上已经没有亲人,见他又有心修行,虽入门晚,但刻苦有悟性,便收在门中。”
宗白疑惑道:“难道他的心魔是报仇?”
陆朝朝摇头,眉头紧锁。
“若明日再次问心,他依旧过不了这一关,恐怕要被逐出山门了。”宗白隐隐露出焦急神色。
陆朝朝站起身:“我去看看。”
玄玉性格孤僻,洞府也选在僻静处。
陆朝朝过来时,他正盘腿坐在玉床上,似乎在发愣。
禁制打开时,他便感应到陆朝朝的气息。
“朝朝……”他平静无波的眸子仿佛瞬间活过来,眼里流淌着笑意。
“叫我师父。待掌门听到,又要斥责你了。”陆朝朝板着小脸,一副严肃的派头。
在弟子面前,她素来爱装作威严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