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姚家在读书人中很有些清誉。姐姐订婚后,自已正好及笄。父亲便时常请读书人过府一叙。
当时,父亲很看重李自溪。
怎么说呢?当时的李自溪孤儿一个,妻子与他兄弟跑了,连孩子都不是自已的。
一副穷酸秀才模样。
但他那张脸,姚静婉直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极少见到有这般出众的容貌。
待李自溪离开后,姚静婉便与父亲大吵一架。当日正好灯会,便央求姐姐带自已出去散心。
后来,山匪下山作乱,她问姐姐要护卫,姐姐被掳……
回府后,她惊慌失措的在祠堂跪了三天。
后来,她再未见过李自溪。
想来,父亲将自已的拒绝告诉了他。
谁能想到呢,当初的李自溪竟有这般造化。如今的他,看不出当年的青涩模样,也没有了当年无意中看向自已的惊慌,那时他连耳根子都羞红了。
现在呢?
他眼神朝自已撇来,姚静婉想要放下帘子。
她莫名的害怕两人相见。
李自溪似乎并未将她认出来,只对她点了点头满脸笑意:“多谢夫人让路。”
马车远去,她却迟迟回不过神来。
她抬手摸了摸脸颊,她嫁给秦嘉言后,第二年就生下秦闻溪。
那时正是李自溪奋力科举的时候吧?
这些年,她再是保养得宜,但在李自溪面前,也失了曾经少女时的模样。
“李大人真厉害啊,现在还不及三十吧?”
“谁若嫁给他,便是享福咯。府中没有老人,李大人从不流连烟花柳巷。”
“哎哟,别说了。李大人和陆大人,这两人全京城都盯着呢。也不知花落谁家了……”
马车摇摇晃晃的往外走去,姚静婉泪流满面。
如今的李自溪满身官威,早已不复当年模样,恐怕都想不起来她是何人。
谁能想到,当初却是自已看不上的人。
她那时才十五,正是憧憬美好爱情的年龄。
家贫又失去双亲的李自溪,哪里能入她的眼。
她捂着脸低低的哭出了声,原来最好的,早早就送到了她身边。
待她哭过后,姚静婉才道:“劳烦走慢一些……”
车夫虽不耐,但姚静婉到底是姚家女儿,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也不敢招惹姚静婉。
“夫人,再慢,天黑前到不了客栈,要露宿野外了。”
姚静婉红着眼眶四处张望。
她的闻溪,闻檀,一个也不曾来送她。
秦闻溪今年十一,从小就宝贝心肝的养着。当初因害了姚静仪,她怀孕时一直心生不宁,导致闻溪早产。
她自责万分,也不敢让乳母带,是自已一日一夜熬大的。
如今,两个孩子,竟一个来送行的都没有。
姚静婉失望的离京。
李自溪坐在马车上,方才掀开帘子,对方马车中的夫人满眼泪痕,让他有几分熟悉。
“方才过去的马车,是哪家的?”
小厮低声回禀:“大人,是姚家的。”
李自溪摇了摇头,他并不认识姚家人。况且,对方瞧着比他还大几岁,应当不认识吧。
“快一些吧,等会看不上陆家满月宴了。”
说完,李自溪嘟囔道:“容大人嘴巴可真紧,每日上朝,也不曾听说他家又生了啊。”
“这突然送个帖子,要喝容老六的满月酒,倒让人措手不及。”
小厮笑嘻嘻的打趣:“您还说呢,您这个年纪,旁人孩子都十岁往上了。就您还孤家寡人一个……”
李自溪眼睛一瞪:“还敢打趣我不成!”
“再说,还有陆砚书,怕什么?”
小厮摆摆手:“陆砚书可比您小好几岁呢。再说,您俩谁也甭说谁……陛下都快催婚了。”
“您可是即将奔三的人。”小厮偷偷嘀咕。
李自溪瞥他一眼,小厮才不敢再闹。
没一会儿,马车停在陆家门前。
“这大喜事儿也不办喜庆点,怎么这般清静?”小厮扶着李自溪下马车。
“想来是镇国公情况不大好,只简单办一场吧。”李自溪与陆家关系好,倒知晓些容家情况。
小厮狐疑的瞧了又瞧:“不对劲啊,清净的过分了。”
门口连个迎人的下人都没有。
正待上前敲门,便听得大门内传来一阵鬼哭狼嚎的声音。
吱呀一声,大门打开。
只见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娃娃一边跑一边哭嚎,手里还捞着一条狗。正满脸鼻涕眼泪的手忙脚乱的往外爬。
“呜呜呜呜……”
“娘要杀人啦……”
“爹爹救我……”善善扯着喉咙哭,哪里还有大邪祟头子的嚣张霸气。
李自溪慌乱上前拦:“许夫人,今儿是贵府喜事,先饶了他吧。况且您才生完孩子,总得休养一段时日,怎么这就下床了。”
许时芸撑着腰大喘气,龇着牙,被气的毫无主母仪态。闻言更是气得额角青筋直跳。
“什么喜事!生生生,生什么生!!”
“给……给容老六满月宴啊?”李自溪呐呐的看着她。
怎么许夫人越听越气了。
“容老六就是他怀里那条狗!!天杀的,他居然给满朝文武送请柬,给一条狗办喜宴!!”
许氏越想越气,善善鞋子都跑掉一只。
“呜呜呜……狗也是我兄弟,我给它办满月宴怎么了?”
“呜呜呜……爹爹救命啊。”
“善善生气了!!”小家伙扯着喉咙狂奔。
“呜呜呜,将来你和我爹死了。我给爹埋东边,给你埋西边……”
第720章
卧龙凤雏
“啊!”
“爹爹救我……”善善抱着容老六跪在院子里鬼哭狼嚎。
“你真是胆大包天,居然找人写请帖,还偷拿你爹的私印盖上去!!”许时芸雅了一辈子,就连当初带着三子一女与陆远泽和离,都不曾这般气急败坏。
善善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嘀咕:“不盖印章,人家也不信呐。”
许时芸指着他双手直抖,登枝不断的给她顺气:“夫人别气别气,当心给自已气出病。您想想,他满朝文武都请了,至少没请到宫里去。这也算给咱府里留了条底裤不是。”
“请啦,宫门口的小太监不给送信。”善善呐呐道。
“他让爹爹亲自送。”
小太监哪敢胡乱递信进去,宫里有宫里的规矩。
许时芸眼前一黑,幸好小太监懂规矩,若真的递进去,只怕是这场笑话要闹到宫里去。
“你给我跪着好好反省!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起来!”许时芸气得脑瓜子嗡嗡的。
今儿一整天,她都在四处赔礼道歉,好在将众位送了回去。
正说着,容澈出宫,正好进门。
“今儿怎么回事?怎么都在道我恭喜?瞧着又奇怪的很……”容澈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打算细问,众位同僚却是抚着胡子哈哈大笑离去。
原先容澈这个老光棍儿,娶了许时芸,白得两个三元及第的儿子,又得一个大将军儿子。
还有个得皇帝喜爱的昭阳公主。
让一众朝臣羡慕的夜里睡不着觉。
如今想想,哈哈哈哈,容澈的报应在后头呢。
“哟,李大人你怎么来了?稀客稀客啊……”容澈一进门,便瞧见李自溪在院内站着。李自溪满脸尴尬,他今儿来得晚,正好赶上容向善挨揍。
院内安静的渗人,似乎有一种诡异的气氛。
容澈小心翼翼的看过去,便见许时芸手里捏着根竹条。
而脚下,善善正不服气的跪在地上。
瞧见父亲回家,善善登时眉眼狂喜:“爹爹,快来救我。快快收拾娘,她要打善善!!”
“善善只是给容老六办个满月宴,赚点钱,哪儿错啦?”善善冲着老爹努努嘴。
他想起老爹说的那句,我在家说一不二,当家做主,顿时就知道自已得救了。
“爹,你可是一家之主,快来救孩儿……”善善满脸得瑟。
容澈眼珠子一瞪,气势汹汹的大摇大摆的冲过来。
在善善激动兴奋的眼神下,善善嘚瑟的冲着娘亲挤眉弄眼。哪知……
容澈冲到许时芸面前,膝盖一弯,一个滑跪,啪嗒一声,跪下了。
善善????
“善善的罚,我领了!”大义凛然的说出那一句。
善善气得半响说不出话来,白嫩的小脸气得通红:“爹,这就是你说的,替我做主?”
容澈脖子一梗:“对啊,你的打,我替你挨。咋样?你爹够厉害吧?”
善善龇着牙,啊啊啊啊,骗子大骗子!!
“还钱!”他顿时摊开小手手,问容澈要钱。
容澈眼白一番:“咱俩亲父子,还什么还……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我媳妇儿的。”
善善差点气哭:“舔狗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容澈喜滋滋的:“我就乐意……”
许时芸眼皮子直跳,李自溪捂着眼睛直喊告辞。
天呐,世人都羡慕容将军。如今看着,容将军的报应是来了。
容向善和陆朝朝……啧啧……
都羡慕他家龙凤呈祥,原来是卧龙凤雏。
待李自溪离开,善善和容澈一大一小跪在院子里。许时芸不喊起来,只让人传膳去隔壁,陪镇国公老太太一同用膳。
陆朝朝带着玉珠和姚夫人进门时,两父子还跪在地上往边上挪了个位置。
“见笑了见笑了。”陆朝朝抹了把虚汗,引着客人换了个厅。
知晓缘由后,偷偷转头瞪了眼善善:“上辈子你是心坏,这辈子你是嘴欠!”
姚夫人却并无嘲讽,眼底还多了一丝羡慕。
陆家的氛围很温暖,儿女都感情极好。
容澈很尊重妻子。
用过午膳,陆朝朝亲自将玉珠和姚夫人送到门口。
果不其然,拐角处,姚家人正眼巴巴的等着,也不知站了多久。
姚静仪神色冷静,面上毫无动容,陆朝朝偷偷放了心。
“如今玉珠姑娘声名远扬,只怕多少人都看着你们呢。姚夫人若不嫌弃,将这一队精兵带回去。都是在战场上厮杀过的,看家护宅也安心。”
容澈跪在地上,还不忘嘱咐一句。
姚夫人一怔,果然,院内候着二十人,身上都带着一股杀伐之气,很能震慑人心。
她毫不犹豫的对容澈道谢:“多谢容将军,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回去我便寻些好苗子,让众位兄弟帮忙操练。”养些懂拳脚的家奴很正常,姚夫人也想的长远,随着女儿长大,身上的头衔越来越多,侍卫只能早早练着,将来必有大用。
容澈点点头,姚夫人倒是个头脑清醒的。
姚静仪带着玉珠上了马车,二十名护卫将马车围在中央。
姚家人半点靠近不得。
一旦靠近,为首的男子顿时拔刀:“来者何人?速速退下!!”杀过人见过血的气势将姚家人震得不敢擅自闯进来。
姚家大哥面色青一块白一块:“我是她的大哥,瞎了你的狗眼!妹妹,妹妹……”他扯着喉咙便高喊。
侍卫头子大刀都不曾动摇,没有姚夫人发话,一切都是白扯。
他们军中将土,最重规矩,可不是谁都能糊弄的。
姚夫人帘子都不曾掀开,声音平静:“我自幼父母双亡,一个人孤零零的长大,哪里来的兄弟?”
“打出去吧!”
说完,便被将土扔了出去。
姚家都是读书人,哪里被这般粗鲁对待过,顿时蜷缩在地上哎哟哎呦。
“这是我妹妹……真的是我妹妹姚静仪。”姚家大哥见围观百姓不屑的眼神,慌忙解释。
“你们姚家是不是有病?前几日才说,姚家静仪当年为保清白自缢而亡,任何人都别想冒充她的身份。如今,又诈尸了?”
Ps:不好意思,今天一更哦,孩子一年级报到,折腾了一天……
第721章
生出一条虫
“咋的?是死是活都由你们姚家定?”
“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读书人!”
“上午,你们姚家还在女学丢人现眼,非说圣人关门弟子是你族中晚辈。我呸……”唾沫都吐到了姚家人脸上。
“我可问过,人家正儿八经的回应,虽然同姓姚,但与你们西河姚家,没有一点关系!少攀高枝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