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丢读书人的脸!”
围观百姓眼里的嫌弃与不屑,臊的姚家头都抬不起来。
捂着脸便匆匆逃离。
回过头远远看着,曾经期待他们给出回应,给出一丝温情的姚静仪,在众人的簇拥下,迎着光,越发远去。
姚家的呜咽谁也不在意,反倒痛快无比。
善善跪的膝盖发麻,肚子里咕噜咕噜叫着。
可没有许时芸开口,谁都不敢偷偷给他送吃食。
“爹,你没骨气!”善善嘟囔着嘴,生气的控诉。
容澈跪的笔直,淡淡的瞥他一眼:“骨气?要骨气做什么?我当年要骨气,结果当了三十几年老光棍儿,错过了最爱的人,让她蹉跎多年。”
“再说,骨气是对外的,谁让你对家人的?”
“该服软就服软,媳妇儿面前要什么骨气。”脸都可以不要。
善善满脸怨念,让爹给骗了。
靠不住,靠不住……
陆朝朝躲在角落偷笑,善善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追风闲闲的靠在墙边:“容将军惧内全城皆知,他怎么敢信,容将军能在许夫人面前保他的??”
“许夫人扇他一巴掌,他都能趁机舔她手。”
说完,追风猛地捂住嘴。
见陆朝朝似乎没听见,偷偷扇了自已一下,这张破嘴,小主子七岁还不到呢。
妖王也曾是个混不吝的性子,可自从陪着陆朝朝长大后,便极其注意言行。
待陆朝朝进屋歇息后,他看向门口守夜的烛墨。
“你这整日失魂落魄的,可怎么是好!”
“我们都回了北昭,她一个人孤零零的躺在东陵……”
“我,我想将她和孩子火化带回来。”烛墨犹豫很久了,但还不曾行动。
追风冷汗都快滴下来。
“她是犯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吗?你这个行径,在凡人中可叫做挫骨扬灰。若是阿梧在天之灵,恐怕都不得闭眼。”
“况且,她还有胎儿在腹中。连眼睛都不曾睁开,还不曾看看这世界。你将其火化,阿梧定会生气。”
“东陵风景秀丽,她很喜欢,便由着她吧。”追风小心翼翼的看着他。
现在可不能挖开啊,里边是个空棺!
烛墨满脸苦涩:“罢了,是我糊涂。”
“这段时日,我日夜不安,闭上眼就是阿梧满眼血泪的看着我,一句话不说……”烛墨几乎不敢闭眼,就连呼吸都带着生疼。
“总归会过去的。”追风小声劝道,心里却嘀咕,算起来孩子出生几个月了吧?
烛墨本不需要劝慰,只是心中憋闷的难受,才不吐不快。
“今夜你我换着值守可好?我要回一趟龙族。”阿梧虽然已死,但他想要立个衣冠冢。
追风摆摆手:“你且去就是。”孤家寡人一个,他每日都空闲着呢。
烛墨致谢后悄声离开。
回到龙族时并未惊动任何人。
龙窟是龙族历来埋葬族人之处,门口值守的老龙感受到气息,掀开眼皮看了一眼。
“小太子,每个族人都以振兴龙族为已任。殿下莫要意气用事……”
“对陛下服个软,回家吧。”老龙低声叹息。
“二长老不必再劝,烛墨明白。”
他踏步进入龙窟,龙窟中很是昏暗,周遭煞是阴冷。但龙族皮糙肉厚,并不在意。
烛墨选了个好位置,便一爪一爪的亲自挖。
他又用爪子在石碑刻下,阿梧与烛墨之墓。
合葬之墓。
但阿梧不愿与他合葬,烛墨只放了一件她穿过的衣裳在其中。
他静静地站在衣冠冢前,神色落寞。
他离开之时,正巧遇到蚌精正捧着个锦囊玩耍。蚌精原本是个泼辣性子,此刻瞧见他,将锦囊往身后藏了藏:“殿下。”
锦囊颜色很漂亮,她很喜欢。
但锦囊上有禁制,她打不开。
烛墨并未在意,只回头看了眼龙宫。便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
突然……
耳边传来一道悦耳动听的啼鸣声。
软软糯糯带着几分稚嫩。
烛墨一愣,便见小蚌精飞快的迎了上去:“凤族小公主……”蚌精激动的脸颊通红,扬起手大喊。
远远的,烛墨便瞧见一团火光冲过来。
他避闪不及,那团火光顿时砸在他怀中。
毛茸茸的软绵绵的,饶是烛墨都忍不住心头一软。
“哎哟……”小凤凰哎哟一声。
小凤凰挣扎着从他怀里飞出来,羽毛还是稚嫩的小软毛,扑腾着翅膀,像凡间孩子学步一般歪歪扭扭的飞着。那双眸子清亮透底,烛墨看着那双眼,怔了怔。
烛墨怀中一空,仿佛心中都空了。
“小公主,您又偷开结界出山。让凤帝知晓,又要罚你!”
“真是怪了,你家结界固如金汤,在你面前跟纸糊一样。”
蚌精熟练的从储物袋掏出小零嘴,撕成小块一点一点投喂小凤凰。
龙凤二族生来就可飞行,会言语。
只不过,化形时间随修为而定。
小凤凰声音稚嫩,说话调调似唱歌:“娘亲不打人,不打人……”
“打锅锅……”
蚌精顿时贼兮兮的凑过去:“传言你娘生的双生胎,竟是真的啊?”
小凤凰只低着头啄吃食,半点顾不上回话。
“还有人说,你爹是凡人,另一个孩子似爹,生来体弱,你娘拘着不让出来?”蚌精与小凤凰见过几次,便时常在此处候着。
“三界还传,你爹也可能是魔族。”
“也有人说,你爹是佛界某位大能。”
“到底谁是你爹?”三界争执不休,但谁都没寻到蛛丝马迹。
“哎呀,只可惜咱家某人没福气。”蚌精还白了一眼烛墨。
烛墨却是一眼不眨的看着小凤凰,这是……上次新年时飞出来的小凤凰?
前妻……的孩子?
话音刚落,远处两道霞光落下,小凤凰顿时咿呀呀哭嚎:“青凤姑姑,红凤姑姑,不要告诉娘亲……”说完,便飞快的随着两人离开。
离开时,还不忘回头:“死啦……”
“我爹死啦……”小凤凰四处给人说,亲爹死了。
至于哥哥,唔……
娘亲不让说,可能因为太丑了叭……
哥哥没有翅膀,也没有漂亮的尾羽。
她不懂,为什么漂亮的娘亲会生出一条虫!
第722章
老爷子去了
烛墨心头酸涩。
若阿梧没出意外,他的孩子应当也是如此机灵可爱吧?
会甜甜的叫自已爹爹。
会古灵精怪的作弄父亲。
“别看了别看了,又不是你孩子,直溜溜的看着,没看凤族两个姑姑脸色都变了吗?”
“记住自已的身份,你是前夫,保持点距离。”
“如今龙凤二族可因你成仇了。”
“哎哟……听说那小凤凰是天生凤主命,也不知真的假的。不过……凤族看的跟心肝似的,估计假不了。可惜咱家龙主飞了。”
蚌精眼白一番就攥着锦囊跑了。
烛墨心头苦涩,却又不知该如何说。
“挺好的,凤族公主是个好人,她该有好报,是我负她。”他看向小凤凰离开的方向。
说起来也怪,这孩子的声音,与他梦中听到的爹爹,竟有些相似。
想来,是自已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
烛墨回来时,善善正颤巍巍的从地上爬起来。
两腿直哆嗦,一个劲儿的抖。
“可千万不能让我那群属下看见。”他小声的嘀咕,这可没法服众啊。
容澈一瘸一拐的爬起来,父子俩冷哼一声,一个向左走,一个向右走,直接分道扬镳。
“等你死了,我给你俩分开埋……一个埋东边,一个埋西边。一个埋山上,一个河葬随波逐流。”善善转过身,对他做了个鬼脸,吐露吐露舌头,瘸着腿狂奔。
容澈脱下鞋直直的朝他扔出去。
“逆子!你这个逆子!!”果然,上苍是公平的。
好处他拿了,报应也来了!
容澈抓狂,这个逆子,自已迟早被他气死。
许时芸正卸下妆容,坐在灯下,容澈一进门脸上便荡漾着笑意。
“现在知道厉害了?这孩子,若只靠咱俩,哪里压得住。”许时芸从怀孕时,就能感觉到,善善凭着本能在对抗。
“幸好跟着朝朝,否则这孩子只怕会是个祸害。”她按了按眉心,容澈顺势上前给她轻柔的按着。
“如今也就是顽劣一些,倒是无伤大雅。我瞧着,他现在心中戾气少了许多。”似乎,变了许多。
容澈有着极其直观的感受。
善善出生后,他时常留意观察,善善眼中的戾气和杀气压都压不住。
伺候他的小丫鬟和奶娘,换了一波又一波。
八字弱的丫鬟,夜夜噩梦缠身。
如今留下来的,都是八字过硬,换了好几波留下来的。
即便如此,陆朝朝回家后,也给众人佩戴了驱邪符。可阻挡日夜侵蚀的浊气。
许时芸点头,这才放心。
容澈从未说过,善善出生后,无数个夜里他曾梦到善善大开杀戒,血流成河的一幕。
无数个夜里,他也曾来到善善床前。
一双手已经放在善善脖子边缘。
他征战沙场保家卫国多年,如何能允许杀戮从自家出来。
他如何对得起天下百姓。
容澈无数个夜里的犹豫徘徊,都不曾透露一丝。
哦,终止犹豫的,是陆朝朝。
那夜,他站在床头。碰到了同样提刀的陆朝朝……
一大一小,父女俩相对无言。
陆朝朝说:爹,你回去吧。善善有我看着,绝不让他走错一步。我刀快……
一句话,容澈扭头就走。
那一夜,善善捂着被子哭得眼睛红肿,哆嗦了一夜。
早晨时,奶娘吓得惊叫一声,还请了太医。
“咱家缺了朝朝,家都得散。”容澈感慨不已,这也是他最偏疼朝朝的缘故。
当然,软绵绵的小姑娘嘴巴也甜,谁不疼啊。
容澈原以为芸娘会生个如朝朝一般的女儿,结果……
唉,算了,每个人都有自已的报应。
两人洗漱完毕,容澈正替芸娘擦头发,准备就寝。
便听得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夫人,老爷,隔壁来报信了。”登枝压不住的心慌,声音有些抖。
容澈心头突突的。
这个年纪,最怕深夜的报信。
容澈慌忙披着衣裳便开门,来的是老太太跟前伺候的嬷嬷。嬷嬷眼眶通红,一见他,便噗通跪在地上。
他只觉手脚冰凉,那一瞬间,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将军,老爷子不行了。”嬷嬷说完,泣不成声。
许时芸已经换好衣裳,容澈一脚一脚像踩棉花,反应过来时,已经跪在父亲床前。
外嫁的女儿早已收到消息回府,周舒窈亦是红着眼睛侯在此处。
她已年过二十,但依旧不曾婚配,整日都在女学中忙碌。
陆砚书陆元宵,牵着陆朝朝和善善也来到床前。
屋内满满当当挤着人。
“微臣用金针锁着老侯爷最后一口气……”太医对众人点了点头,言外之意,让众人道别。
屋内霎时响起压抑的哭声,细细密密的低泣压得人喘不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