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又是落雪的一天,天地银装素裹,冷风瑟瑟,呼啦啦的风声不绝于耳。
某别墅房屋开着十足的暖气,一个男人仰在躺椅上,双腿盖着毛毯,两眼微阖。
佣人以为他睡着了,紧拥着不敢出声,但其实,他清醒的很,不过在思考一些事情。
“哇……”
突然,响亮的婴儿啼哭打断他的思绪。
双眸兀地睁开,凝向身后的婴儿床。
漂亮精致的床上,小小的婴儿躺在被褥上,伸手伸脚,嚎啕大哭。
男人的眉心拧成十字,佣人们感受到他气息的不悦,各个慌张地冲向婴儿。
“宝宝,怎么啦?别哭别哭,阿姨唱歌哄你好不好?”
她们使出浑身解数讨好婴儿,但小家伙就是张嘴哭个不停。
有个佣人泡好了奶粉喂他,他只喝了一口就吐了出来。
尿不湿也没脏,不知道为什么就哭了,佣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表示束手无策。
宋子默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只扶着窗沿,坐直身子,心烦意乱地捏了捏眉心。
自从温语离开后,这小家伙就没有消停过,再好、再贵的进口奶粉也不肯吃,天天扯着嗓子哭,哭的他脑袋都快炸了,难道这就是母子连心?小家伙知道离开了母亲,所以才……
宋子默不敢想下去,怕自己萌生找她的冲动。
她的生活终于恢复平静,他不能再去打扰。
“宋总!”就在他焦头烂额之际,白凝儿领着一妇人冲了进来。
看了眼啼哭的婴儿,忙对身后的妇人说,“快喂奶!”
妇人看上去三十来岁,穿着和服,传统的日本女性。
她不敢耽搁,忙抱起婴儿,解开和服,佣人统一退下,房内只剩白凝儿等人。
“既然奶粉不行,试试母乳吧,宋总,你放心,这女人是日本皇室贵族,我检测过她的血液和基因,保证没问题才敢让她来喂奶!就让她试试吧,说不准能降住这位小祖宗!”
白凝儿向宋子默解释。
他没有发声,而是看着妇人怀中的婴孩,眼中隐隐有些期待。
喝到有体温的奶,本来哇哇大哭的小家伙竟然停了下来,皱巴巴的小脸也舒展了。
泪珠还挂在脸上,却靠在妇人怀中,陷入甜美的梦乡。
宋子默感到不可思议,白凝儿得意地笑道,“看,我这招没错吧!”
宋子默没有应答,脸色慢慢变得阴沉,小团圆一定是把日本女人当成了生母。
他是个眷恋母爱的孩子,但偏偏,他分开了他们母子……
内心被罪恶和愧疚填满,再次看向妇人,只见她一脸慈爱的望着怀中的小团圆,轻轻哼着日本童谣,小团圆睡得更香,肉肉地小脸还挂起了笑容。
宋子默的眉目不经意间舒展,难得把焦点放在一个陌生人身上,“你也刚生完孩子?”
“是的。”妇女说着流利的日语,她知道宋子默的身份,对他格外尊重。
因为GT国际的势力也影响着日本的经济,日本的大街小巷,一半以上是GT的产业链,妇女身为贵族媳妇儿,其家族也和GT有过合作,她并不知晓宋子默下台的消息,以为他还是GT国际的执行董事。
日本人最重礼节,更何况是家族的合作者,于是白凝儿找她帮忙,她立即就来了。
“我的丈夫是贵族二世,您应该听过他,我们有三个孩子,现在是四个,我上个月又为家族添了个小公主,我的奶水很充沛,您放心,奶两个孩子完全没问题,我可以照料您的孩子到断奶为止。”
宋子默满意极了,生过四个孩子,对照顾孩子这方面,有绝对的经验。
日本的妇女大多婚后留在家中带孩子、照料丈夫,典型的贤妻良女。
把小团圆交给日本女人照顾,一定没问题。
再者,他和妇女的丈夫交过手,都是知根知底的朋友,没什么好担心的。
“尤安,给惠里太太准备些钱。”他吩咐道。
惠里太太大惊失色,摇头拒绝,“宋先生,您不要见外,我丈夫和您是朋友,我帮您是应该的。”
“收下,这是我儿子的居住费用,帮我照顾他到断奶以后,到时我另外派人来接他。”
宋子默低道,递上签好名的支票。
妇女微微愕然,“宋总,您舍得……跟他分开?”
第二百六十二章:胸膛真暖
尤安也是一脸不可思议,“宋总,您都到这种地步了,还能见孩子几次啊,干嘛不珍惜现在的时光,您要去哪,不打算留在日本了吗?”
“不可以!”白凝儿惊悚道,“宋总,您的身体已经不支持您到处乱跑了,您就消停会吧,别折腾了!您知不知道您每折腾一次,就减少百分之十的寿命啊!本来就没多少时间了,您……”
她说着说着便说不下去,美眸含泪,哽咽无声!
有时候,她真搞不懂宋总,所有人都在为他的死活奔忙,他却像没事人似的,一点都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反而给大家添乱,真是急死人了!
“别哭。”宋子默看着她的泪眼,发笑,“我这不是好得很吗,别咒我死。”
到底是她咒他死,还是他真的要死了啊,白凝儿真想发火。
她是医生,简称华佗在世,如果她说一个人会死,那么他就……
从没有一刻,如此痛恨自己的职业,但身为医生,这又是她必须经历的!
“没什么好紧张的,我只不过是想去佩城,那个充满美好记忆的地方,度过我余下的岁月。”
他道出思忖已久的打算,立即遭到尤安拒绝,“宋总,您最好留在日本休养身体,如果您去佩城,一定会引起雷艺菲和沈论的注意,他们若趁火打劫……”
“无所谓了。”他阖上眼帘,经历了这么多,终于明白,财富仇恨不是重点。
重要的是陪在爱人身边,如今,不可能陪在温语身边,那就去佩城独自追忆。
尤安自知拦不住他,宋总已经兀自安排好一切,他这个做下人的又能说什么?
白凝儿低声叹息,也许宋子默已经做好一去不回地准备了。
“我们陪您去吧,您现在的情况不适合独自出行。”
白凝儿说完便派人订机票。
小团圆被日本妇人带了回去。
他们即刻出发佩城,下飞机时,冬季干燥的佩城竟下起滂沱大雨。
毫无准备的一群人淋成落汤鸡,回到宋子默佩城的别墅时,他便发起高烧,昏睡不醒,还胡言乱语。
俊逸的脸颊热的烫手,白凝儿不停为他敷冰袋都没用,体温降不下来,已经烧到39度5。
再烧下去,会中伤脑神经,可能还会要他的命。
白凝儿着急地联系大夫朋友,尤安也急的跳脚。
经过一天一夜,没日没夜的治疗和抢救,宋子默总算从生死线的边缘摸了回来。
这一次,白凝儿再也不准他外出,宋子默倒也听话,只在别墅转悠着。
温语的衣物皆在、包括常用的化妆品和鞋包。
无论他站在别墅哪里,都能想到她美丽甜美的面庞。
这里到处充满他们的回忆,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她淡淡地体香。
主卧室最为严重,卧室中的床单是她亲手挑的,枕头上残留着她的发丝及发香……
他躺在床上,一次次回忆他们缠绵悱恻的时刻,一次次拥她入眠的美好……
他们共同经历的一点一滴都置在他的心尖,不曾忘记。
本想就这样安静地死去,但意外还是发生了。
那一天,他在书房,硬撑着最后的精力处理手头仅剩的资产。
转头端咖啡时,无意间看见窗外楼下停着一辆黑色宾利轿车。
知道他佩城住处的人少之又少,不会有人刻意停下,而且就停在他家楼下。
不禁警惕起来,转着轮椅到窗口边。
就在这时,轿车发动,换了角度,后座的人无处可逃,暴露了!
他不可思议,慢慢地诧异,因为车中的人……是温语!
她安静地坐在那,尽管隔着车窗,他还是注意到,她的眼睛不对劲,像哭过,肿的很厉害!
刹时,激动地差点没从轮椅上跌下去,她居然也在佩城,这是缘分吗?
冥冥之中,天注定让他最后再守护她!
轿车离开后,他久久无法平静,温语既然来到了这里,证明没有忘记他。
他因为这一点,感动兴奋!私下悄悄查了温语的踪迹,知道她忙着转移公司的事,并且她还亲自参与了一部戏的拍摄,巧的是那部剧的导演是日本皇室贵族二世黑木王子的亲弟弟——三世王子古默深!
前几日,他正是把小团圆托付给黑木王子的妻子——惠里太太。
卫天则被重新调出,宋子默派他贴身保护温语,顺便实时掌握她的动向。
事到如今,他无心再管卫天则是不是对温语有其他想法,而卫天则的确心系温语,贼心不死。
又是一场大夜戏。
因为承诺过,罗伯特被迫留在剧组,陪苏湘雪拍夜戏。
佩城的冬季非常寒冷,苏湘雪裹着棉外套仍止不住跺脚。
古默深因此发怒了好几回,说她进不了状态,再这样下去,大家都没得休息。
苏湘雪吼回去,“是天气的问题,又不是我的问题,有本事你冲老天爷发火啊!”
不待古默深回话,她突然娇滴滴地冲罗伯特说道,“亲爱的,我好冷,这里也没什么可以取暖的东西,你介不介意用你的胸膛温暖一下我……”
说着就往罗伯特身上贴,罗伯特飞快闪躲,横眉怒目,“我劝你自重!”
“快点啊,磨叽什么呢,还想不想回去休息了!”古默深这时催促起来。
苏湘雪心领神会,含泪撒娇,“你就帮帮我吧,我进入不了状态,你们都得陪我熬着,难道你不想早点回家陪温语吗?”
罗伯特当然想!仔细想想,她说的有道理,便咬咬牙,忍着上了!
苏湘雪脱掉厚外套,钻到他的怀中,感受他温暖的体温和气息,陷入无尽地甜蜜幸福之中。
“你的胸膛可真暖啊,谢谢你!”
尽可能地紧贴着他,苏湘雪恨不得与罗伯特融为一体。
“够了。”罗伯特受不了她身上胭脂俗粉的气味,收手欲推开。
这时,苏湘雪看到一位不速之客!
拎着保温盒的温语慢慢步入剧组!
苏湘雪忙踮起脚尖,在罗伯特地耳边说道,“我好多了,真感谢你。”
热气喷洒到罗伯特的耳朵尖上,这一幕在外人看来,是情人间的耳鬓私语。
他们就站在剧组的最中央,温语想不看到他们都难,手一抖,保温盒险些跌落。
“温语!”
机警地罗伯特注意到声响,撒开苏湘雪,朝温语冲来。
俊容堆满担忧及笑容,“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好好在家休息吗?冷不冷?冻到没有?”
他去摸她的手,温语后退一步,表情难堪,“我没事,看你辛苦,炖了鸡汤送来给你。”
第二百六十三章:美人含泪
他这才注意到她手中沉甸甸的保温盒,内心充满感动与温暖,“坐下一起吃吧。”
“不用了。”她看了眼苏湘雪和罗伯特,冷淡拒绝,“没什么事我先走了,辛苦你了。”
说完,孤身一人裹着大衣,乘夜色离开。
罗伯特看了看手里的鸡汤,又看了看离去的温语,瞬间明白过来。
小语肯定误会了!
“你别走……”
他放下鸡汤,迈步去追!
苏湘雪眼疾手快地挡到罗伯特身前,拦住他。
两手叉腰,趾高气昂,“罗伯特,你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如果你这个时候敢离开,那我就罢演!”
她就是料准这部剧在罗伯特心中的重要性,才敢这么不知死活地要挟他!
她爱演不演,罗伯特才不在乎,他真正在乎的是温语。
温语非常期待这部剧的上演,为了拉到投资商,没日没夜地在外头奔忙。
他不能让她的心血就此作废!
再次看向温语离开的方向,用力咬牙,隐忍下来,“继续开工!”
闻言,苏湘雪唇角翘的高高,拧开保温盒的盖子,落落大方地把鸡汤全部倒掉。
那个贱人煮的!谁都不许喝!
……
路灯昏黄,将道路两旁的树影拉的很长。
渗人的冷风又刮了起来,温语紧了紧大衣,独自一人走在回家路上。
她是打车来的,罗伯特德庄园临近市区,就算很晚也有出租车。
而这四周僻静,人烟稀少,很难打到车了,她只有一个人慢慢地走着。
还好没下雨,不至于太狼狈,但温语又迫切地希望下雨。
地上黑漆漆的影子是唯一陪伴她的东西。
她死死地盯着人影,泪水慢慢滑落眼眶,先是压抑,到爆发式的嚎啕大哭。
无力地蹲下身子,环住膝盖,一颗颗晶莹的泪水打湿影子。
为什么她还是一个人。
为什么所有人都要背叛她。
为什么!为什么全天下的男人都吃着碗里,看着锅里!
为什么罗伯特有了他还要和苏湘雪抱在一起!
他们是不是早就开始了这种关系,虽然罗伯特嘴上不嫌弃她,但是真有男人会不嫌弃吗?
也许这只是一种伪装!他们暗度陈仓足以说明……
脑子乱成一锅粥,自从被宋子默背叛,她的神经就几乎错乱,总把一些表面上的事情想得很复杂,这并不是她的错,而是她经历过重大伤害,本能形成地自我保护的方式。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我再也不相信男人了。”
长发遮住泪水,遮不住伤心,冷风中,缀泣的身体不断颤抖,着实令人揪心。
卫天则跟了温语一路,她中途崩溃的哭泣几乎哭碎了他的心。
他多想冲向前去,拥她入怀,告诉她,他爱她,他保护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