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动作,更是让人感慨滕申翊身体竟已如此虚弱。
"这位便是空寂师傅吧?空寂师傅远道而来,朕还不曾见过,竟不曾想是如此一位年轻的少年。"
听闻庆丰帝这话,崇德殿中打量裴郁的视线便多了许多,不少人都是探究且惊讶的。
确如庆丰帝所言,这位咸州灵宝寺的空寂住持当真是年轻的令人惊讶。
灵宝寺前任主持了空实力便不俗,新任主持空寂作为了空的弟子,这样年轻有为也不算意外。
只是这相貌,委实过于出众了些。
京中那些出众的少年郎到了他眼前都有种黯然失色之感。
"陛下谬赞,能得诏入京,救治滕将军,是空寂的荣幸,能助黎朝国之将领身体康健,亦是我等草民之幸。"
裴郁嗓音冷冽,虽是谦辞,却不卑不亢,让人不由侧目多看几眼。
庆丰帝抚着自已的胡须,眼中流光浮动:"空寂师傅实力不俗,不必如此过谦。朕为滕将军广召天下法师都不曾奏效,即使是宫中钦天监监正也无法为滕将军诊治,如此看来还是高手在人间啊……"
滕申翊听到这话眉心一蹙,心道果然这老东西把裴郁请进宫里没什么好心思。
一则是为了试探他重伤之后恢复得如何,二则恐怕是为了让裴郁做什么法事。
按照滕昌英所言,庆丰帝如今年事已高,晚年又听信宫里那些酒囊饭袋炼制丹药,早已经外强中干,能不能熬的过今年冬天都不一定。
在庆丰帝眼里,皇后母族势力庞大,滕昌英和滕申翊又手握兵权,这两方就像是扎根在他心里的刺,因而庆丰帝想方设法地要拔掉。
如今滕申翊重伤后内力尽失,收回兵权也只是时间问题,皇后的哥哥又被拿捏住了错处下狱,废掉太子夏侯晟也只是时间问题。
这些都只是庆丰帝在觉得自已寿命不可逆后想要维持住自已皇室地位的可笑举动。
但如果在庆丰帝眼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好似可以助他延年益寿的人呢?
那他就会恨不得食其肉,啃其骨。
用尽一切办法,也要留下裴郁在宫中为他炼制仙丹。
庆丰帝这么多年所用的那所谓的仙丹炼制法,需要用万万人的性命来搭。
若真是如此,裴郁便会因此背上千古骂名。
滕申翊心中骤然一沉,下意识地扯住了裴郁垂在身侧的衣摆。
裴郁感受到身边人的动作,用手指轻挠了滕申翊的手背示意他安心。
"空寂得了空住持真传,承住持衣钵,因而可通晓天地。"
"哦?"庆丰帝抚摸着胡须的动作一顿,兴味盎然道:"即是如此……"
"即是如此,本宫这些日头痛欲裂,请太医来看,却不知所然,问了钦天监监正,监正又告知本宫,本宫是沾染了邪气,不如空寂师傅便先暂且留在东宫,替本宫祛除邪气可好?"
坐于左下座的太子夏侯晟骤然开口,而后再次朗声道:"如此让空寂师傅留在儿臣宫里也可指导那些在钦天监吃干饭的法师,父皇以为如何?"
裴郁紧接着道:"太子身体抱恙,草民自当尽力而为。"
庆丰帝:"……"
他没想到太子夏侯晟会开这个口。
他本意是想以让裴郁指导钦天监的名义将他留在宫中。
裴郁去了太子东宫他不能随意伸手过去,但既然裴郁已经答应,太子所言又合乎规矩,他也没有理由称此事不可。
庆丰帝勉强点头道:"既然如此,空寂师傅便先且住在太子宫中为太子诊治病症吧,太子愈后,朕自会将空寂师傅诊治滕将军的奖赏一同赏赐下去。"
"草民谢过陛下。"

"……不是,你跟过来干嘛?"
东宫内,夏侯晟看着眼前并肩而立的两个人都傻眼了。
而且那老东西到底是怎么信了滕申翊说的自已重伤后灵魄不稳定,需要空寂佛子来做法事稳定灵魄这种鬼话的?
滕申翊挑眉:"你这里我是没来过?怎么这次就不欢迎我来了?"
夏侯晟看了看滕申翊,又看了看裴郁,觉得自已好像明白了些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第182章
成为清冷的美人佛子24
"所以,你前些日子说的那个心上人是他?"
夏侯晟好似听到了自已在晚风中凌乱的声音。
滕申翊:"不然呢?"
夏侯晟:"?"怎么,这是什么很容易联想的事情么?
而且看两个人这样,狐狸滕申翊是追到手了。
定安侯居然也能同意。
太神奇了。
门被推开,太子妃端着一壶茶送进书房,在给了震惊中的太子一个"你少管闲事"的眼神后转身向滕申翊露出一抹笑容。
"好久不见,滕小侯爷。"太子妃眸色闪烁着打量几眼裴郁,声音清脆道。
滕申翊见着记忆里那个策马扬鞭的少女如今成了端庄得体的太子妃,一时间也有些感慨。
"还真是好久不见了,飒爽英姿夏女侠都成了沉稳睿智的东宫太子妃了。"
太子妃嗔他一眼,道:"少贫。"
"我可没贫,今天宴会得多谢夏女侠帮忙化险为夷。"滕申翊乐着说。
一旁的夏侯晟看不下去了:"喂,怎么就不能是我想帮忙了?"
滕申翊扭头看向夏侯晟,那眼神意思很明显——你有这个脑子吗?
夏侯晟:"……"
太子妃闻言摇头,掩唇轻笑道:"滕小侯爷还真是聪慧,不过我与空寂师傅互不相识,此事可不是我主动相帮的。"
滕申翊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看向旁边站立的裴郁。
裴郁面上带笑:"是我请太子妃让太子在宴会上说出方才那一番话的。"
原身远离汴京十余年,留下的线索也早就随着那一把火烧光了,哪怕是原身自已,也记不清自已的身世究竟是何了。
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一个人存在于世上的痕迹也不可能片甲不留。
裴郁凭借原身那残留下来的记忆和线索找到了当年那个为原身接生的接生婆,接生婆本是椋妃儿时的奶娘。
裴郁则从她那里得知了一个原文从从未被提过的秘密——原身就是那早在十三年前就和椋妃一同葬身火海的五公主。
椋妃的身世更是在接生婆口中得到了一个完善的解释,椋妃乃是前朝公主,因容色倾城被庆丰帝改名换姓地留在了宫中。
庆丰帝登基后便痴迷于长生之术,差人寻了民间的各种法师和和尚进宫为其炼制丹药。
更是不知从哪里得到了邪恶的土方子,以女子的鲜血和孩童的骨髓制药,来达成他那成仙之道。
首先受害被当做药引子的就是那些前朝的皇室中人,椋妃见自已的亲人受害,自已又被强行留在宫中做仇人的妃子。
她本想同庆丰帝同归于尽,却又得知自已已有身孕,而就在此时,庆丰帝以活人制药的事情走漏了风声,为其炼制仙丹的法师都被暗中杀掉。
庆丰帝依然是那个世人眼中治国有方的皇帝,好似一切罪恶都不曾存在。
因此椋妃便选择收集证据,多年后,证据搜寻完整后,她便将所有证据塞进她生下的那个孩子怀里,由接生婆带着孩子出宫。
然后一把火烧了宫殿,伪装成她与孩子皆葬身火海的假象。
接生婆则按照椋妃的安排在汴京租了宅院,暗中联系前朝旧部,想将庆丰帝的所作所为都揭露于天下。
然而前朝皇室早已灭族,前朝旧部争端不断,她无奈之下只好将椋妃的孩子送到咸州灵宝寺了空住持手里。
十二年后,待这孩子长大成人,若他想报仇,那便带着这信上的证据回京。
若他只想做个灵宝寺的和尚,那便留在咸州,也算一生安康。
这也是椋妃留下那些证据后,对着自已与仇人生下的那个孩子,万般挣扎下的决定。
她也为这孩子取名为郁,愿他如草木般郁郁葱葱地长大,美好幸福。
系统对此表示[……你这拿的才是主角的剧本吧?]
还是那种美强惨的剧本。
只是原身在原文里描述不多,可能也确实如椋妃所设想的第二个结果一样,留在灵宝寺做一名普通的和尚而已。
对孩子而言,他既没有感受过母亲的爱,也没有承受过父亲给予的恨。
原身在灵宝寺长大,如草木一般,可自已选择如何生长。

夜色已深,窗外的月亮已至中天。
床幔被从窗子钻进来的微风吹动,露出了那床榻之上的人影。
滕申翊小心翼翼地撩开裴郁的袖摆,小臂处交错的刀痕,让他顿时心口一紧,若被重锤敲击。
"好疼的吧,阿郁。"
"不疼。"
滕申翊睫羽垂着盯着那疤痕,抿唇道:"怎么会不疼,你那么小就要忍受毒素发作了,这伤新的旧的都有,怎么可能不疼。"
从娘胎里带下来的毒,就这样跟了裴郁许多年。
那么小的孩子,是怎么忍着痛,然后缓慢地摩挲出逼出毒素的方法,再如此往复的?
裴郁用指尖绕着枕在自已膝上人的发尾,转而轻笑道:"我的故事已经讲完了,该睡了。"
滕申翊没吭声,抬手用自已的胳膊环住裴郁的腰身,挪动着脑袋把自已的脸贴在了裴郁的小腹处。
"阿郁……"
滕申翊的嗓音沉闷,裴郁捕捉到了他话音中的不开心,摩挲着发丝的手指停下来,应声。
"怎么了?"
佛子的嗓音轻缓,滕申翊却无端觉得他的鼻尖发酸,有些心疼。
他的阿郁明明这么好,应该得到最多的爱。
"以后小年,我给你买好多好多糖瓜好不好?"
"好。"
裴郁正要说什么,却被一只手按住了后脑勺,紧接着柔软的唇瓣就贴上了他的唇瓣。
亲吻他的人仿若在捧着易碎的珠宝,小心翼翼地,寸寸挪动着,把一颗心捧到裴郁的眼前,这般轻柔,却仍然怕这心意太重,让裴郁不敢承受。
裴郁顺着滕申翊的动作被他推在床榻之上,后脊贴到床榻后,有人扯起了他的手臂。
昏暗烛光下,那人牵起裴郁伤痕交错的手,十指相扣。
指尖灼热的温度传递,滕申翊吻上了他的伤疤。
"阿郁,苦海行舟,选我渡你吧。"
第183章
成为清冷的美人佛子25
裴郁身上的毒素,是从娘胎里携带下来的,早已经深入骨髓,融合进了五脏六腑。
受到滕申翊的请求后,太子请了宫中为他所用的太医为裴郁诊脉,又暗中传唤了宫外有名的医师为裴郁调配药方。
虽然不可以即刻解毒,但却可以靠着药材将养身体,慢慢地将毒素稀释并排出体外。
药方配好之后,裴郁就被滕申翊看着喝一大碗中药。
刚抿了一口,那苦涩的中药味就弥漫在口腔,裴郁苦得眉头拧得死紧,用指腹推着药碗到了桌子的另一边,行动上表示着自已的拒绝。
滕申翊捻起一块蜜饯,在裴郁眼前晃了晃,哄道:"好阿郁,喝光了给你吃蜜饯。"
裴郁听后不可置信地挑眉:"我是小孩子么,会为了吃一小块蜜饯就喝这么一大碗苦东西。"
说着,裴郁用手比划着药碗的大小,又比划着滕申翊手里那小小一块蜜饯。
滕申翊小声嘟囔,可不就是小孩子么,不是小孩子怎么会有因为药苦就不喝这种幼稚的行为?
"滕将军,你说得我听的见。"裴郁弯起指节,敲击两下桌面,似笑非笑地盯着滕申翊。
滕申翊登时就闭了嘴,而后手腕一翻,跟变戏法似的换了一块糖瓜搁在手心。
裴郁就看着滕申翊摊开手掌,把那还温热的糖瓜递到自已眼前,用笑盈盈的眼睛注视着他。
"那这个够不够大?"
那糖瓜的香甜味儿一个劲地钻进鼻子,勾得人馋虫都出来了。
裴郁讨价还价:"那我要两块。"
滕申翊嗯嗯两声,继续哄:"好,给你两块。"
佛子用白皙纤长的手指勾回了药碗,这次没再犹豫地一饮而尽。
滕申翊便遵守约定地递出手里那块糖瓜。
裴郁垂下了头,唇瓣微启,牙齿便咬住了那块糖瓜,随着咯吱一声,糖瓜被咬碎。
滕申翊感受到裴郁的动作,手腕下意识地往回缩,却被裴郁捏住了,不再让他动弹。
裴郁就着这个姿势吃光了糖后,眼中闪过流光,倏地抬手捏住了滕申翊的下巴,将二人的距离拉近,而后捕捉到了他的唇瓣。
中药的苦涩味儿和糖瓜的甜腻味道萦绕。
裴郁用鼻尖顶了下滕申翊的鼻尖,小声道:"这次的没有在宫外买的好吃。"
"你这嘴还挺刁的,这也能吃出来?"滕申翊惊讶,随后道:"是我让夏侯晟吩咐东宫的厨子做的,眼下在宫内,待我差人买到那日吃的糖瓜,再送到宫内,早就凉了。"
他吃着倒是没什么区别。
裴郁这嘴还真是跟他这人一样,金贵得很。
裴郁哦一声:"夏侯晟还挺听你的话的。"
滕申翊捏一下裴郁的脸颊:"吃醋了?"
"空寂是什么醋坛子吗?什么醋都要吃。"
裴郁作势要起身,滕申翊便知道这醋坛子还是个脾气大的冒泡的,于是他把人捞回来,让裴郁靠在自已肩膀上,动手给裴郁剥起坚果来。
干脆的果壳很好剥,滕申翊剥一个,裴郁便吃一个。
滕申翊一边递着坚果,一边给裴郁解释着他和夏侯晟如此熟悉的原因:"我和夏侯晟是一起在太学同一个先生手下学习的,也算是从小长大的交情……"
夏侯晟因为皇后的原因,很小便被封为太子了,但庆丰帝并不喜欢他。
庆丰帝几乎把所有的宠爱都给了那个母妃早逝的六皇子夏侯慎,几乎是要星星恨不得摘月亮的程度。
也因为如此,夏侯晟这个太子更像是个笑话。
儿时的夏侯晟也因为得不到宠爱而想过各种方法,最后发现,不爱就是不爱,庆丰帝甚至不爱皇后这位结发妻子,自然也不会偏爱他。
夏侯晟之前为了得到庆丰帝的关注,就跟滕申翊这个小时候皮得跟猴子似的混在一起在太学里折腾,折腾着折腾着,就混到一起去了。
大了些之后,两个人在朝堂之上总是夹枪带棒地互怼,看似是在掐架,实际上是在不谋而合地演给庆丰帝看,因而也没几个人知道这两个人关系很好。
"……其实我也没觉得谁当皇帝会怎么样,反正我守得是黎朝的疆土,守得是黎朝的百姓。"
刚入朝为官时,对于谁当不当皇帝,滕申翊不太在乎,毕竟俸禄他也不会因为这事儿多拿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