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雅走回到薛嘉儿身边,问:“为何?就为了活?”
  “我不想回到连阳随意嫁个人,从二门出,再进二门,我想为自己活一回!长公主若是觉得我无用,不能参与大事,留下我伺候也好。”薛嘉儿答道。
  “甚好。”端雅将她扶了起来。
  这世间,又有多少女子能遇到长公主,更何况,不久以后,她会是昭景的女帝。
  “嘉儿,你以后就留在我身边,我正缺个贴身的人,我甚是喜欢你。”端雅握着薛嘉儿的手道。
  她从自己的手腕上取下一只金手钏戴在了薛嘉儿的手上。
  莫北渊意外却又不意外。
  这女子,第一次见,就觉得与普通女子不同,至于哪里不同,却是说不出来。
  他还以为是因为她来自于风傲晴同一个世界,所以才令他有此感觉,现在想想,并不是。
  他愣了一下神,再抬眼时,院子里已经干干净净,只有塌掉的墙、倒伏的树和花草还有着被重物压过的痕迹。
第117章
屠村
  天下起了大雨。
  风傲晴奔回了那个村子,支撑着她没有倒下的,是信仰与俩个孩子。
  到时已经入了夜,村子里一片漆黑。
  村口外的马车、被她毒死的尸体全部不见了。
  马轻轻“嘶”了一声。
  雨太大,模糊了她的双眼。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打开手电筒往村里走,刚到村口,她就停了脚步。
  眼前竟是一片赤色。
  雨水冲涮着石板上的尸体,血水顺着石板往下流,直流到了风傲晴的脚边。
  这一瞬间,风傲晴的心被重重地击了一下。
  他们在捉走风傲晴以后,还屠了村。
  所有人从睡梦中被拉了出来,跪到了这石板之上,惨死在他们的剑下。
  风傲晴从胸中发出一声怒吼。
  她冲到尸体中,一具具地确认,看是否还有活口。
  终于,她找到了孕妇。
  孕妇的脖子上有一道长长的伤口,风傲晴心里一片冰凉,就算没有伤到动脉,但这么大的创口,也不知道流了多久的血,只怕血是早就流尽了。
  她颤抖着手摸了上去,触到的却是一丝丝温热。
  还没有死!
  但是,也仅是没有死了,她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春娥!醒醒!坚持住!”
  春娥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吐出了两个字:“在......动。”
  其实,她已经发不出声音,只是个口型,但是风傲晴懂。
  风傲晴摸着她的肚子道:“我会救孩子,你再坚持一会儿!”
  她把人拖到树下,树很密,树下雨水少些。
  这一刻,风傲晴忘记了所有,冷静、熟练的切开、取出、缝合。
  孩子的哭声叫醒了春娥。
  那一剑没有切断她的动脉,她倒地装死。
  “我弟弟要是能遇到夫人,就不会死了呢!那伤口的血,我怎么按都没有按住......”
  “我教你,虽然救不了弟弟,但是你还可以救别人。”
  风傲晴认认真真地给一个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的农妇讲止血的知识。
  倒地的春娥知道血流尽也会死,于是就按风傲晴教的压迫止血法,拿随身带的,也是风傲晴给的一根毛巾,紧紧按住了自己的伤口。
  她想等到风傲晴来救她的孩子,也终于等到了。
  孩子会哭,还活着,她也终于可以闭眼了。
  在春娥断气以后,风傲晴抱着孩子回到自己原来的诊室,那里有她睡过的床,是干净的。
  孩子乖得很,吃了风傲晴喂的奶粉,睡着了。
  风傲晴把屋里的三个死人给拖到屋外去,坐在孩子身边,轻轻哄着她。
  她觉得好累,想和孩子一起好好睡一觉,但她知道自己不能睡,于是强打着精神。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最终还是没有撑住,倒在孩子身边,睡了过去。
  ......
  她不是睡着了,而是晕了过去。
  直到被晃醒。
  若不是晃,她还以为自己睡的是暖床。
  因为头下是棉枕,身下是厚厚的软垫,身上则盖着温暖的秋被,不厚不薄,刚刚好。
  这是一辆马车,也可以说是一辆移动的床。
  眼前是车门,因为不是帘子,所以也不知道赶车人是谁。
  她想起身,却天旋地转,于是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烫得不行。
  淋雨,感冒发烧了。
  还是感染了疫症?!
  村里......孩子!
  风傲晴烧得稀里糊涂,搞了半天才想起孩子来。
  左右一摸,没有!
  她坐起身狠狠喘了几口气,轻手轻脚爬起来走到车门边,猛地拉开门,左手箍住了车夫的脖子,右手的钗顶住了他的颈动脉。
  这是在枕头下摸到的,她在端雅那里用来杀人的钗。
  “停车。”
  “病着呢!别又淋了雨。”韩朗边说着,边慢慢降低了马车的速度。
  “孩子呢!”风傲晴手上下了力。
  “松开吧!我知道你这位置好,一下去绝对活不了,但那是对普通人。”韩朗没有拿开她的手,只说着。
  他知道,如果是夺了她手里的钗,只会更加刺激她。
  车停了下来,他又道:“我去系车,再跟你说孩子的事。”
  风傲晴松了手,缩回到车里。
  雨还下得挺大,系了个车回来,韩朗肩膀已经湿了,而一直在驾车,衣摆已经湿透。
  他弯腰进了车厢,把雨关在门外。
  “别过来。”风傲晴喝道。
  “你总得容我解释完再赶我走啊!”韩朗依旧要上前。
  “我可能染了他们的疫症,你也......”
  “你都要杀我了,我还怕什么疫症。”韩朗二话不说,坐到了她身边。
  “滚开!”风傲晴一脚把他踹下了榻。
  韩朗就干脆一屁股坐在榻下说。
  在连盛,他有自己的隐卫,三年前,他就在各地准备了隐卫,这与长公主的是两套系统,相互不知道。
  借着为长公主办事,他能更好地在各地布局。
  说实话,在没有记起来之前,他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只知道应该这么做。
  到处放隐卫,在昭景,在邻国。
  现在,长公主那一部分不能用了,所以他叫醒了自己的这支隐卫。
  给隐卫们下了令以后,他就来追风傲晴了。
  找到村里,就看到了昏死过去的风傲晴和嗷嗷哭的孩子。
  风傲晴一边听一边测了测温度,39.5了,于是忙吃了退烧的药。
  “那是什么?会叫?”韩朗听到了测温计的报警声,于是问。
  “说你的!”
  “那孩子你放心,我已经安排人送到连盛城去。他们会找个人好人家收养她,这到延州还带个刚出生的婴儿,你哪里能顾得了。”
  韩朗说了孩子的去处,他也看到村里的尸体,他怕的不是能不能照顾,而是她将如何面对这孩子。
  “扔沟里了吧!”风傲晴冷笑一声。
  “到时你去连盛查看就是了,那孩子左手心有个黑痣,好认得很,但凡养得不如别人家的胖,你都算我头上。”韩朗白她一眼。
  风傲晴得承认,这是最好的处置方式。
  韩朗移了移屁股,往前凑了凑,准备说接下来的重点。
  孩子什么的并不在他眼中,之所以要这么处置,是因为他了解风傲晴,这事儿不办好,那自己连个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派你来跟着我,是她还没有死心?还想一试?”风傲晴眼中显出了在端雅院中时的狠劲儿。
第118章
远远相护
  “我不是得了她的令才来的,我要和你说清楚这件事。岳雷是我派的,但我的令不是捉你,而是答应了你要去相护的。但我不知,端雅改了岳雷的令。”
  韩朗尽量简短明了的解释,他知道现在风傲晴不会有耐心听他说太多。
  “滚吧!”风傲晴冷哼一声。
  “我又滚去哪里?!”
  “孩子的事,我日后自会去查证,我说过,不想再见到你。你去哪里不问你主子,问我做什么?”
  “我从昨日起,不再是她的人了。”
  “哟,还苦肉计?哎,韩朗别演了,你不累,我都累了。端雅的游戏,你们尽情去玩,请不要带上我。我看到你们就想吐。”
  “我知道你现在很难相信我,但我没有骗你。”
  “随便吧,管你说的是不是真的,凡是与端雅有任何关系的人,以后都不要出现在我面前,我见一个杀一个。我知道我杀不了你,但我可以一拼。”
  韩朗愣在那里。
  他低头想了一会儿,然后幽幽道:“床下有银两、被子、衣物,车外的箱子里有食物、器具。我知道你不需要,只是告诉你一声。”
  这一次,他没有等到风傲晴叫他滚,自己下了车。
  风傲晴钻出了车厢,就见韩朗上在替她解栓在树上的马绳。
  他想起什么,又问道:“可会驾车?”
  话声未落,就见风傲晴已经坐到了驾车的位置,抄起马鞭就抽。
  车轮上的泥溅了韩朗一脸一身。
  他眼睁睁看着马车狂奔了出去。
  “哎,这么大的雨,山路那么滑,也不怕滚下山。”他叹道。
  这时,官道旁的林中有人骑马到了韩朗的身边。
  好像知道他会被赶走一样,这些人替他也牵了一匹马来。
  他骑上马,也在雨中狂奔了起来,方向仍然是风傲晴离开的方向。
  “定是要滚下坡去了!”韩朗恨恨道,“还得我去捞!”
  没有追出去多远,就见马车停在路边,马没了。
  “没有个鞍,你抓着人家的毛骑啊!”韩朗又骂。
  他身后的隐卫们相互看看,也不敢说话。
  “哦,自己还能拿出鞍来是吧,会不会安哦!没安稳,跌下来摔不死你!”韩朗接着碎碎念。
  隐卫们想上前摸摸他们主子的头,看是不是也发烧了。
  一个隐卫上车查看,告诉韩朗,东西都还在。
  “她不需要。”韩朗让他们把一些随身的带上马,接着追。
  追到看到人影了,却又停了马,放慢了速度。
  “近了又要恼,隔远些。”韩朗知道身后的人不会问,于是告诉他们。
  这下,大家总算是明白了,这是不能同行,只能远远守着。
  近了,怕挨骂,远了,又怕护不及。
  风傲晴直跑到了天黑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本就病着,这是不要命了?”韩朗一脸担心,他的马鞭也没有停,追得更近了些。
  风傲晴一心要早点追上流放队伍,她知道端雅还需要莫北渊,是不可能杀莫家人的,只怕她把莫家人给囚禁起来,好控制莫北渊。
  流放队伍里的人端雅是不会管的,但一路也并没有看到尸体。
  在一个路口处,风傲晴终于停了下来。
  她跳下马让马吃些草,自己则去探路。
  在左边岔路的第三棵树上,她看到了莫南洲的记。
  莫家人暂时安全,她稍稍松了一口气。
  退烧以后,风傲晴感觉好多了,判断不是疫症,只是感冒发烧。
  此刻雨停了,她索性回到空间洗了个澡换了身衣,又吃饱了这才出来。
  韩朗身后的隐卫显然不淡定了。
  风傲晴明明没有离开他们的视线,但是一瞬间,她身上浅紫衣裙就换成了葡萄紫的女子便行装。
  昨天,她一身湿透了,韩朗替她换了衣。
  此时,她又换成了葡萄紫。
  她一向爱艳色,偏爱紫色,这个色系里也是选俏的色,从不穿这样沉沉的颜色。
  因为心境如此吧!
  她已坠入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