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出药递给了上官离。
  上官离拿着药放到鼻子下闻了闻,首先闻到的是土的味道,帕子再擦也不能完全擦干净。
  接着他用手捻开来,细细研看。
  看好后,上官离并没有说话,而是把那瓶药收进了自己的袖子里。
  只道:“我马上就去制一剂药,解不了毒,但可令您发作时舒服些。”
  端雅的怒色已经摆在了脸上,这在她脸上真的极少极少见到。
  风傲晴,是唯一个令她受伤,令她难堪,令她发怒的人。
  没想到,风傲晴居然把她耍了!
  居然让她从泥里一颗颗抠出解药,再一颗一颗地擦干净。
  更重要的是她居然已经吃了三颗!三颗带着泥土的面粉丸子。
  风傲晴从来没有想过要给她解药,就是要让她知道自己有多厉害,要让她受七日的苦。
  这个女人,抢走了莫北渊,抢走了韩朗,还竟敢伤她!辱她!
  一定要她死!
  “风傲晴,”端雅咬紧了牙,“你得罪错人了。莫北渊在我手,韩朗在我手,你也会在我手。”
  这后半句,她没有说出声,只在心中。
  上官离听到了“风傲晴”三个字,已经知道是谁了。
  “长公主,我这里有一剂袓传的药,名曰‘天青’,服下可袪普通的毒,像她这种自己制的毒,此药也至少能使毒性减少五成以上,您留着备用。”
  他从这毒就能看出来,风傲晴毒术可能在他之上。
  那么,长公主的敌人以后也就是他的敌人,原本还想以自己的毒术搏长公主另眼相看,现下居然也不敢称厉害了。
  端雅调整了一下,脸色已经如常:“有了你,我以后便再没有什么可怕的了,她再也伤害不了我。”
  “属下定当尽力。”上官离站起来行礼,看到端雅正在毒发中,所以想快点去制药,也让她少受些苦。
  “把药瓶给我吧!”端雅朝他伸出手。
  “可是长公主,这药并无作用啊!而且......”上官离好奇,但还是拿了出来。
  “我要等再见她时,还回去。”端雅笑了笑。
  “是。”
  “你应该还有事告诉我吧,说说。”
  “恕属下不能从命,我需得先去制药,您的身体比起这些重要得多。”上官离礼道。
  “好,那你去吧,我正好也歇会儿。”端雅点了头。
  没有过去多久,上官离端了药到了门口。
  喻君一看,竟是两碗。
  上官离解释:“刚才看到您也中了毒,左边青碗装的是您的解药,右边白玉碗装的是长公主殿下的。”
  喻君的毒是毒虫咬的,身上的痛痒难受过肚痛,她饮下了自己那一碗,又喝了一口端雅的那碗,过了一会儿,才把药端进去给端雅喝了。
  等她出来,上官离又给了她一只瓷盒,告诉她是擦伤口的药。
  喻君这才相信他真的会解毒。
  吃了药没过一会,端雅的肚痛果然缓解不少。
  但端雅躺在床上,仍觉得天旋地转。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怎么会失控了呢?
  好在莫北渊还是愿意参战,否则,自己的借口要怎么找?
  莫北渊的令是在最前线,和当时扶持李烨梁一样,由他带兵攻入京城。
  但他现在还不知道,端雅让李烨梁知道的是:莫北渊反了。
  不满未进封,不满被诬陷,不满全族被流放,不满百姓受苦,不满他当皇帝。
  所以,莫北渊为了百姓,为了昭景国,反了。
  莫北渊大义,应该能一呼百应。
  但莫北渊没有皇族血统,终归是不可能坐上皇位的,所以这才轮到李氏唯一血脉的她出场。
  莫北渊行,自会迎她回京。
  莫北渊不行,她还有后着。
  莫北渊行,风傲晴死定了。
  莫北渊不行,风傲晴也死定了。
  等她一飞成凰,风傲晴会在她寻的一个地方慢慢腐烂,日日疼痛,七天可不够,需得七年,她的身体那么好,说不定可以十七年,直到烂成一摊污血。
  想到这里,端雅又平静了下来。
  风傲晴先放一放,不急的。
第123章
你是谁的人?
  莫南洲领着两个肚子吃得圆鼓鼓的宝儿回来了。
  一人手里还举着个小棍子,棍子上戳着风傲晴爱吃的鸡翅膀。
  月宝也问:“娘,韩叔为什么要离我们那~么远啊?”
  “因为韩大人是韩大人,我们是我们,大家道不同。”风傲晴答道。
  “他说他不做大人了,要做卖鱼的。”月宝捂着嘴笑。
  “那以后月宝去买鱼,他要打折才行。”风傲晴忍不住轻轻笑了。
  “韩叔说了,月宝不用花钱的,月宝随便吃,月宝是小猫咪变的,最喜欢吃鱼了。”
  月宝拍拍自己的圆肚子,非常得意,因为韩朗说不用月宝花钱,但要收星宝银子。
  星宝气得半死,“嗯嗯啊啊”在他身上蹭了半天,他才同意也不收星宝的银子。
  两人在聊天时,风傲晴说起最爱吃鱼,每天吃都可以,而且因为被干爷爷喂过“化龙水”,所以从小到大吃鱼都不曾被卡过刺。
  风傲晴还说,以后无事了,就造个水池养鱼,钓鱼,吃鱼。
  韩朗就说,那以后他不再为长公主办事以后,就去帮她卖鱼,卖得的银钱两人二一添作五。
  风傲晴非要七成,韩朗不干,两人差点打起来。
  最后,韩朗同意了方案,风八韩二。
  风傲晴也不是傻,在现代也是交过男朋友的,这韩朗有些喜欢她,她不是看不出来。
  但是她总觉得端雅身边这些人,已经被端雅洗过脑了,做什么都是有目的的,她看这些人,怎么看都觉得动机不纯。
  果不其然,莫南洲就去找了韩朗。
  所以,莫南洲也在其中。
  真有你们的。
  “大嫂......”莫南洲叫道。
  “我不是你大嫂。”
  “我怎么了?我怎么了?”莫南洲一愣,马上先反省,然后还发动周围的人帮他反省。
  周围的莫明远、莫明蕾都摇摇头。
  看探寻无果,莫南洲立即道:“大嫂,我错了。”
  反正吧,也不知道错在哪里,反正吧,认了就行。
  “错在何处?”风傲晴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我那个,哪里都错了。”
  错哪里的,咱也不知道,认就完事儿了。
  风傲晴凛着脸,望向韩朗。
  “啊!这个啊!我那个,就是找韩大人问问看大哥现下如何。”莫南洲学辅国之术,脑子还是可以的。
  “那为何不问我?”
  “啊?你见过大哥了?大哥怕你在那村子里有危险,所以去相护了对不对?我就说嘛,大哥不会丢下你不管的,他心里全是你......”莫南洲脑补了一下团结友爱的场景。
  “是啊,多亏他和韩朗,我本事差一点都得丢了命。”风傲晴拿了根棍子扒拉着柴。
  她把棍子一扔,卷起自己的左手衣袖给众人看,青紫一片。
  从马上跌下去时,她用左边身体着的地,因为右手是惯用手,断了麻烦。
  还好,姿势还不错,没有摔断手,只是撞得惨不忍睹了,左手左肩膀外侧,几乎没有好地方了。
  莫南洲眉皱成一团,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大嘴巴子,在这儿没事提什么大哥,还去找韩朗,这不纯纯找死吗?
  “我的天!”莫明蕾忙握着她的手臂道:“大嫂,这是打的?!他们打你了?!你怎么不毒死他们!”
  莫明远拿腿撞撞妹妹,那好歹是自己的大哥。
  “那倒是没有,跌下了马而已。如果他们敢跟我动手,那我肯定是不会饶的。”风傲晴收回手臂。
  莫南洲不再说话,他想替哥哥辩解,却又没有说出口。
  看风傲晴的表情,就知道这不是小事儿,只恐他没有资格来讲。
  安瑾歌也看到了她的伤,走过来,问:“药油呢?”
  风傲晴就把药油拿给她,任她为自己轻轻地揉着伤处。
  其他人见风傲晴袖子挽得老高,就避开了。
  “你教的轻功,果真是好使,跃得比原来高多了。”风傲晴没想到第一次用,居然是在那时。
  “嗯,多练练就可以和我一样了,你底子好,现在只差使长兵器,剑术我再教你两套,会比短刃更好用。短刃离得太近,恐给对方机会伤自己。”
  安瑾歌一本正经安排教学任务。
  这一路,她知道风傲晴只会拳脚和毒术,怕她不够防身用,所以一直在教她轻功,短刃攻击。
  那天在端雅那里,她用的就是安瑾歌教的轻功和用钗当武器,觉得甚是好用。
  “所以,你应该不是端雅的人,而是莫北渊的人,对吗?”风傲晴突然来了一句。
  安瑾歌一怔。
  “如果是端雅的人,你现在的令应该是捉我或者杀我,而不是教我武功了。只有莫北渊,希望我能更强,强大到可以保护自己,保护莫家人。”
  “夫人......”
  “你是她的针、隐卫,还是女人?”
  “不是,我不是他的女人。”安瑾歌先把最重要的部分否认了。
  风傲晴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她之所以这么问,不过是想诱她承认此事。
  “宏光镖局是将军的隐军之一。被灭也并不是竞争对手,而是李烨梁派人干的。”
  “你也是真忠心啊!为了陪他流放,屠了天马帮。”
  “天马帮是专门为李烨梁做脏事儿的,死得不冤。我也并不知道能不能被流放,一是为了报仇,二是为了剪李烨梁一翼。”
  “你已经抱了必死的心?”
  “是。”
  如果有这样一个人这么对自己,风傲晴觉得是感动的。
  “我不应该瞒您,本也没有什么好瞒的,”安瑾歌低头道,“可是,我,哪里露了?”
  “你没露,是安桥和安磊露了。你们虽然看起来完全不像,但是你们的眼睛其实长得一模一样。我是医生,遗传学学得也不错。”
  安瑾叹一口气:“他们是我远房堂兄弟,包括他们的父辈也一直是将军的人。”
  “本来我以为你是韩朗的人,但是我记得韩朗说过,他从不用女子做隐卫,所以我想只能是莫北渊了。韩朗该不会不知道吧!哈哈哈哈!”风傲晴突然大笑起来。
  “夫人......”
  “你放心,我不会说的!笑死我!韩朗应该做梦都没想到,莫北渊连他也没有放过,还还在他身边留了针。”风傲晴心情大好。
  韩朗没有察觉也是正常,安姓在昭景是大姓,还多是士家。
第124章
满心都是我的人
  但是安瑾歌发现,风傲晴嘴上说着不在意、仍把她当朋友,却是再也亲密不起来。
  而风傲晴也终于知道,安瑾歌为什么那么尽心尽力地护着两个孩子了,原来不仅仅是因为她。
  这样也好,孩子交给安瑾歌,她彻底是放心了。
  此时,他们从连州转到了昭景腹地祺州,因和连州在同一纬度,所以也是山地居多,夹着些许平原,城多在平原上。
  穿过祺州就进入延州境了。
  延州像是个被群山围绕的世外桃源。
  天险使得它几乎没有怎么受到战乱的滋扰,但也正因为群山和苦寒,这里民风彪悍,物资匮乏,整体生活水平要比其他州差得多了。
  也因为闭塞,这里一州州守成了延州的土皇帝,只手遮天,所以百姓过得也十分辛苦。
  莫北渊在路上让自己的好友司宸去安排莫家人到延州后的事。
  这司宸是个赏金猎人,曾救过延州州守大人的命,还是说得上话的,再加上使不完的银钱,所以此事并不难办。
  莫家人可以留在延广城,但流放队伍里的人则要去最北的寒天谷,那里真的是一无所有,只有伐树、开荒的苦役。
  大家期待着风傲晴能救他们出苦海,风傲晴也仍旧是这么打算的。
  风傲晴知道有没有莫北渊,端雅都不会放过她,更何况她根本就没有想过要依靠莫北渊。
  她不会坐以待毙,保命只是基础,反击才是最重要的。
  趁着端雅还在打仗,趁着昭景百废待兴,她要做些什么。
  就像端雅握着所有人的软肋一样,她也要握住端雅的软肋。
  此时,所有人都睡了,她一人独醒,正坐在火堆边看着一本册子。
  听到有人走过来,她将册子收进了袖中。
  “睡不着吗?”韩朗关心道。
  “去做你应该做的事去吧!不要再跟着我了。”风傲晴再一次将他推至千里之外。
  “我又不碍着你。”
  “你和莫北渊活着,就是碍着我了。或者说,我活着,就是碍着你们了,所以大家最好不在一处。”
  “你为什么......”
  “你看不出来我对你没有兴趣吗?非要我说那么明白吗?你跟着我,令我很困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