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朗低下头去,专心地拨脚边的火。
  “我现在不做莫夫人,但我也不一定要跟你啊!”
  韩朗认同地点头。
  “我想要找个单纯的人,或经商,或读书,无论怎么样,都不要扯上你们这些家国之事便好,他应该满心只有我,任何人、任何事都动摇不了他。而你和莫北渊,都不是。”
  韩朗良久都没有说话,终于,他也下定了决心,于是道:“人都留给你,你信我,他们不是端雅的人。”
  “但他们是你的人啊!”风傲晴惨淡一笑。
  “至少留下安磊、安桥,他们你完全不必要担心,你多两个打手而已,好吗?”韩朗有些急了。
  “到现在,还给我来这套?你应该早就知道他们是莫北渊留在你身边的针了吧!现在顺便丢下他们,真是自然呢!”
  “你误会我了。”韩朗摇摇头。
  “这样,你便不在端雅和莫北渊的注视中了。你应该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吧,因为,记忆已经恢复了。”
  韩朗又是失语状态。
  “我给你治疗完,你说你没有想起什么,但我却发现你的瞳孔有变,而且呼吸也重了,你肯定是想起了什么。端雅是不会留没用的人在身边的,所以你有别的用处。”
  韩朗不知道风傲晴竟如此厉害。
  他自己也训隐卫,隐藏情绪本就是功课之一,相反,你也能从人细微的变化来看他是否正在隐藏情绪。
  风傲晴有着天生的洞察力,未经训练,居然就能做到。
  “让他二人留下,如你的愿。”风傲晴没有等他答,就应下了。
  她并不想窥探韩朗的隐私,当日没有问,现在也不会问,她只想让韩朗知道,自己不是什么无知妇孺,一切,都能看明白。
  韩朗站起身,语气变回了两人初识时那般的冷淡。
  “不管你信不信,我对你从未用过什么心思、手段,只想护你到延广而已,你本就是我计划外的存在。”
  韩朗曾可以拥有无数女人,士家小姐、皇族臣女、异域美姬,但他全部都拒绝了,本以为对女人无感,却在风傲晴这里一眼沦陷。
  风傲晴没有答他,应该是从来也没有信过吧!
  韩朗心里一片冰凉,他多希望能在这段时间陪在她的左右,等到了延广,再说服她,带她离开昭景。
  他了解端雅,因风傲晴受的辱,那定是会一样一样要回来的。
  莫家人因莫北渊不会有事,有事的只会是风傲晴。
  但他说什么,风傲晴也不会信。
  “那我走了,你睡吧。”韩朗刚说了一句冷话,此时又软了下来。
  “不送。”风傲晴从袖子里又抖出册子来看。
  韩朗回头看了一眼,那是一本关于昭景地形地貌的札记。
  他一言不发走到自己的营地处,叫醒了所有人。
  安磊和安桥被叫到一边:“你们从现在起就跟着风小姐,当她是主子,听她的令,以命护她周全,可能办到?”
  两人应道:“是,主子。”
  “无论她怎么骂你们,打你们,都不得离开,可能办到?”
  “能,主子。”
  “好。”韩朗点了头。
  他领着剩下的十几人立即收拾行装离开。
  韩朗跨上马,即冲了出去,没有回头看风傲晴一眼。
  等他们走后,安瑾歌走过来和兄弟俩相认,兄弟俩这才知道自己已经在风傲晴这里露了。
  “还是跟着好些呢!如果路上再有什么事,以他的本事,也定能护得住你。”安瑾歌觉得有些可惜了。
  “不用了,不会有什么事的,端雅忙着呢!我们和那把椅子比起来,算不得什么。”风傲晴笃定道。
  “那坐上了那椅子以后呢?”安瑾歌在担心着她,出于真心,而不是因为莫北渊。
  “等她坐上了再说吧,实在不行,我躲到林子里当野人吧!她总不能亲自来寻的。”风傲晴笑了笑。
第125章
刁民
  韩朗站在山坡之上,看着流放队伍启程,直到他们转过了山道,这才策马前行。
  风傲晴没有走莫北渊选的泗州,泗州路好走,但绕得远些,而祺州路不好走,但能更快到延州。
  风傲晴觉得官道路况时好时坏,最近走的这一段就差得很,马车一日要陷上好几回。
  为了走得更快,马车已经从两辆精简成了一辆,但现在仍成了负担。
  好在是队伍里劳力多,陷了有人抬。
  依据路的好坏,就知道前方的城情况如何,以现在的路况,只怕前面的城也是管理混乱。
  走了一段,突然路况又好了许多,竟还铺上了石子。
  风傲晴还正想感叹,这在流放路上简直是神仙路了,就算下雨也不会脏了脚。
  没想到,前方探路的莫明远跑了回来。
  “大嫂,蒋官爷,有人拦着路要银两,说这路是他们修的,要给了银两才能过。”
  “给就是了,别为了一点银钱与当地人起冲突,这深山老林的。”风傲晴拿出了银袋子交给莫明远。
  莫明远应着就去了。
  蒋义一看有人掏钱当然好,所以也没有反对。
  山里生活苦,官道没有人理,他们从河边挑了石头出来,重新整了路,收点银两也是应该的。
  等他们走到跟前时,莫明远已经跟人打了起来。
  对方几个山民,哪里是他的对手,现在全部趴在了路基下。
  “给脸不要脸了!”莫明远拍拍身上的灰。
  “怎么了这是?”蒋义上前问。
  “说要五十钱,嫂嫂给我的都是碎银子,我便给了一两。他见我有钱,又听说后面有只队伍,居然说一人五十钱,你说是不是找打!”莫明远哪里能吃这样的亏。
  “真是刁民!”蒋义和几个解差也骂道。
  见过拦路的,没见过这么黑的。
  蒋义走上前去道:“本来是看你们辛苦就想着给些银两,没想到你们如此下作。也不看看你们拦的是谁!”
  他拍了拍腰间的令牌,昭景各地的捕快令牌都是一样的。
  这些人认得出,这才知道是官家的人,于是忙磕头,好像很害怕。
  刚才莫明远说他们是官家的人,这些人以为他骗人,没想到是真的。
  “各位官爷饶命!”他们顾不得身上痛疼,拼命磕头,头都磕破了。
  “好了,算了,你们走吧!不得再在此处拦路。”看着他们血流满面,蒋义皱起了眉头,阻止他们再磕。
  那些山民便千恩万谢地跑进了官道边的林中。
  莫南洲看着他们的背影,脸色有些凝重:“只怕是这里的官员待百姓非常严苛,他们才会如此害怕。”
  风傲晴好奇地问:“昭景不是统一的律吗?各地方还会有自己的律法吗?”
  “那倒是没有,长......皇上登基时,特地统一了全国的律法,各地如因治理有异,需要单独立律的话,那是要经过层层审批,并且礼政司会安排官员下来核实,才会准立。”
  “我记得看过昭景的律,并不算苛,所以眼下看来,是皇帝管不了这山里的官了。”风傲晴轻蔑一笑。
  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啊!
  长公主如何厉害,也管不住这偏远地方的官。
  她心里也应该是明白的,祺州如此,最北的延州更是如此,所以她的人最远只安排到了连州,根本没有打算把北边这几州算进来。
  “蒋官爷,我的身份不便,您是京城来的官,一切都靠您打点了,我们的目的就是平安到延广,银钱不需要操心,管够。”风傲晴对蒋义道。
  蒋义不是第一次走寒天谷,但以前都走连州过,第一次走祺州这条路线,所以情况并不熟悉。
  但现在这条路是最快最安全的,只能硬着头皮上。
  为了保命,蒋义决定先在延广待一段时间,等长公主大事定后再回去,否则回去的路怕是也不好走。
  但是这事儿,他没有和别的解差商量。
  大家接着走,没过多久,路上的石子没了,但是路还算平整。
  只是大家都没有看到有村庄,也不知道刚才那些拦路的人从哪里来。
  所以这村子可能是在很深的山里了。
  今天遇到他们算是倒霉,钱没捞着,还挨了打,头也磕破了。
  “明远,他们可是一点武功也不会?”莫南洲也感觉不对。
  “确定是没有,就一股子做体力活的蛮劲儿。”莫明远确认道。
  莫南洲这才放了心。
  “怂包。”安瑾歌从他身边过,丢了一句。
  “哎!又骂人!我这是心细如尘,知道不!”莫南洲不干了,“万一闯了匪窝,要怎么办?”
  “打啊!只是你不行。”安瑾歌一脸不屑。
  “我说安少主啊!能动脑的时候当然是动脑了,动手多辛苦。”莫南洲想展一下他的动脑能力。
  “好,一会儿匪人来了,你动脑,我们在旁边看着,看洲公子如何解决匪徒。”田莺儿也加入进来。
  “行啊!”莫南洲痛快地点头,“我来说服他们放下屠刀,说服不了,你们再来动手。”
  “原来我们是后着啊!是因有了我们这些会武之人的底气,您才敢去动脑啊!”田莺儿笑得捂起了肚子。
  大家一听都笑了。
  莫明远默默站到了田莺儿身边,他朝田莺儿伸出手,田莺儿就去接到手心里,一看,居然是板栗。
  “就有了?”田莺儿一脸惊喜。
  莫明远点点头,季节是没有到,可能因为这里是深山,这些山货成熟得快些。
  “一会儿看到,我再给你打些,这些是落地的,树上肯定还有。”莫明远有些高兴。
  两人总是不尴不尬地,但是他又忍不住对田莺儿好,进了山以后,小果子几乎是没有断过的,孩子们有的她都有。
  田莺儿就开始剥板栗,剥好一颗递给他。
  莫明远摇摇头:“总共没几颗,一会儿有了我再吃,你先吃。”
  田莺儿就自己吃了。
  “甜不?”莫明远问。
  “嗯,星宝!”田莺儿叫道。
  星宝就跑了过来,田莺儿塞给他半个板栗壳,星宝就“哈哈哈哈”笑着跑开了。
  一会儿,队伍里开始鬼叫鬼喊,星宝正拿着肥肥胖胖的板栗虫吓人。
  吓得几个女眷“嗷嗷”叫,就开心得很。
  月宝眼见着她哥冲自己来了,不知所措,原地转圈圈,最后选了安瑾歌背后藏起来。
  她知道,瑾歌姨,什么都不怕。
第126章
想吃板栗烧鸡
  吃午饭时,莫明远一边啃饼,一边找着板栗树,果然就看到了一颗,藏在其他树后面,差点没看到。
  地下还没有落果球,可能不太熟。
  但是莫明远准备打几个下来看看,能吃就行。
  风傲晴想说,自己能拿出糖炒栗子来,但是看到田莺儿和两个宝儿站在树下一脸兴奋的朝树上看,就没有出声了。
  “我要打了!让开些啊!”莫明远怕果球砸了孩子和田莺儿,就叫道。
  看到他们站到树外,这才开始往下打果球。
  当几个果球落地时,星宝就冲了出去拾,但上边莫明远还在打。
  这下好了,第一次见果球的星宝手被扎了,头也被打了,这回轮到他“嗷嗷”叫。
  安瑾歌飞跃了出去,把他给拉了回来。
  月宝用关爱智障的眼神看着哥哥,幽幽道:“娘教的时候又不仔细着听,板栗在刺球球里,不能碰。”
  就在刚才玩板栗虫的时候,风傲晴给他们科普过板栗的模样,月宝可以以听会形,所以知道厉害,刚才一直站在田莺儿身边没有动。
  星宝是男子汉,忍着痛,嗦着被刺了的手指头,一会又摸摸被砸疼的头。
  田莺儿想去拾果球,莫明远忙阻止了:“别扎了手,用脚来踢给我。”
  他拾起衣服前摆,准备用来兜果球。
  田莺儿是谁,这可太擅长了,她用脚轻轻一扫,果球就进了莫明远的衣兜里。
  莫明远正得意,一颗果球就直朝他脸飞过来,他用了轻功跃起,果球就打在他的胸口,落到身前的衣兜里。
  “呀,对不住。”田莺儿笑道。
  “我感觉吧,你是故意的。”看到田莺儿和他开玩笑,莫明远的嘴角都要飞起来了。
  两人配合默契,大家跟看戏似的哈哈笑。
  真就有了一小堆板栗,还不是太饱满,生吃也不够甜,风傲晴就让田莺先都收了起来,等晚上用水煮熟了再吃。
  “煮鸡最好吃了!”莫南洲一脸坏笑地看着风傲晴。
  昨晚拿汉堡出来,还可以说是在他们走后备的,现在居然还想吃鸡。
  “你去捉,捉到了我就给你煮板栗鸡吃。”风傲晴白他一眼。
  “我去求瑾歌!”莫南洲知道自己没有本事,所以马上想到了解决方案。
  风傲晴心想,就你?还瑾歌?一开口,你就得挨揍。
  等大家吃了午饭再启程时,风傲晴并没有看到他去找安瑾歌。
  等到了傍晚,安瑾歌离开了一会儿。
  再回来时,真就带回了四只野鸡。
  这不对啊!
  应该是想吃鸡的那位挨揍才对啊!
  “你也想吃板栗烧鸡啊?”风傲晴好奇地问道。
  “星宝想吃啊!说从来没有吃过,可想吃了!可想吃了!就在那里碎碎念了我一下午,我头都给他念大了,再不捉来,只怕是明日还得念我一整日。”
  原来是走的曲线救国路线,风傲晴要笑死了。
  “月宝也说,想要野鸡的彩尾做小扇子,昨日韩叔捉的她还没有去要就被烧了,那都是快哭了。我开头捉的都是母的,并无彩尾,又好不容易才捉到一只公的。”
  安瑾歌踢了踢那只公的,有着漂亮的蓝绿色彩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