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嘉儿又摇摇头:“我将他杀了......我杀了人......”
“尸体我要......”
“不不,不需要。”
“可是......”彦青不解,你都把人杀了,还不顺便处理了?否则玙王不是会知道信没有送到?
薛嘉儿心里冷笑,若是你都有想得到,你也就不会这个年纪还只是个近卫了,除了忠诚再无其他。
“回去吧,好冷。”薛嘉儿喃喃道。
“是。”彦青这才想起把搭在一旁椅上的雪披递给薛嘉儿。
车在巷子尾,两人匆匆上了车。
彦青看到,这可不是惊慌的模样啊!在转进侧巷甚至还观察了情况。
别院离此处还有一些距离,两人将近入夜才到。
人一回来,雪披一脱,那模样儿把等在厅中的宇文宥给吓了一跳。
这是又回到了救她那日的模样,像只小兔子一样,害怕得微微颤抖着,喘息着,看得人恨不得立即就将她拥入怀里,好好安慰,好好疼爱。
宇文宥一脚将彦青给踢到地上。
彦青也不躲,生生接了这一脚,跪在地上。
“叫你好好守着!这便是好好守着吗?!我看你是找死!”宇文宥骂道。
薛嘉儿一把拉住他拔剑的手,解释道:“殿下,不是彦青,这是事出有因,您且听我细细说。”
第211章
一年的蜕变
下人们都退了出去,只留下宇文宥和薛嘉儿。
宇文宥看着她,一身脏污,头发散乱,袖子上还有血迹,心疼得不得了。
“早知是这样,要这样!我肯定是不让你去的!”
薛嘉儿摇摇头,告诉他这是为了接近丁原而扮的,而这血,是杀丁原时留下的。
说到杀人,她微微地一缩。
“殿下,我杀了人......我第一次杀人......你一定会嫌弃我了吧,东西交与您,我便走了......”
说完,她从怀里掏出那个信筒,颤抖着手递了过去。
“还好......还好我拿到东西了......”说着说着,她的眼泪就滴落下来。
宇文宥接过信筒,接着将她拉到怀里,她忙用手撑着,怕自己弄脏了宇文宥。
宇文宥拉下她的手握在手中,将她紧紧揽在怀中。
他想到了太子府里那些妃子、夫人们。
她们只会天天比着谁的衣更好,绝不会因他将衣染尘。
她们只会天天比着谁的钗更好,绝不会因他用钗杀人。
她们也会怕他嫌弃,只因被他弃了便没有了荣华,而眼前这人,也怕他嫌弃,只因她为他杀了人。
如此一比,便再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两人相拥到灯渐晃,这才松开。
“殿下,看信。”薛嘉儿轻声提醒。
宇文宥这才想起了这事儿来,两人坐下,他刚想拉开信筒的封口,又被按薛嘉儿按了手。
“殿下,一拉便看不到了。”
宇文宥想内有乾坤,所以就交给了薛嘉儿。
一想不对,怕里面有什么东西会伤了她,就道:“你说法子,让下面人来。”
“殿下,这法子韩朗教过长公主用,我会打开,也不会有伤害,您放心。您退开些,别脏了衣。”
见她一脸自信,于是点了头。
只见她先把信筒放在耳边轻轻晃了晃,接着拔下一支珠花,用针轻轻挑开一点点蜡封,接着,将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
是一些朱红的液体。
她将洞挑得再大一些些,又拿出自己的帕子,轻轻用珠花针塞进了洞里。
她非常仔细和轻柔,直到帕子将里面的液体全部吸得干干净净。
宇文宥明白了,如果刚才自己用力拉开蜡封,这液体就会浸染信,等信拿出来,就一个字都看不到了。
他正想着,就见薛嘉儿已经将信取了出来,展开来,拿干净帕子捧着,呈到了他面前。
“嘉儿,你真是太聪明了!果然如你所料!老幺让父王去夺北边的地方!”
薛嘉儿这时才展开欢颜。
“殿下,现在如何办?”
“既然这样,那我就免为其难帮他把功领了吧。”宇文宥笑道。
“殿下英明,”薛嘉儿低头道,“刚才我做了一件事,还怕做错了,现在想想,看来是我与殿下心有灵犀。”
“何事?”
“彦青想帮我处置丁原的尸体,我想了一想,没有让他去处置。”薛嘉儿怯怯道。
“这是为何?”
“殿下不要急,听我说。”
丁原死了,就到不了下个信点,那么信点的人会直接送信给韩朗,然而,这个信点是他们所不知道的。
如果死在那里不管,自然会有韩朗的人替他收尸,并且,收尸体的人也会传信给韩朗和下一信点,所以只要守着尸体,他们就能知道,也就能拦下信来了。
这样直到尸体送回去,韩朗才会知道往天曜的信被劫了。
有了这个时间差,宇文宥就能回京,并且提出北扩方案,甚至领军前往,立下大功,稳固自己的基业。
宇文宥再一次地对薛嘉儿刮目相看。
“我作主让彦南去等了,殿下应该不会怪我吧!我看彦南隐卫出身,想是比自小随在您身边的彦青是要懂些的。”薛嘉儿又道。
这一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薛嘉儿,早就不是以前的薛嘉儿。
她将皇上封赏的银两全部用在了请师父上。
她习武,习做隐卫,习官家甚至皇家规矩,上习天文下习地理,习一切能习的密术,十分用功,而且她本来也很聪明的。
原来,这一切是为了莫北渊,她想让莫北渊瞧得起她。
直到那日,她才知道,自己无论做什么,甚至都没法成为他的妾。
但这一切,不会白学,现下就用得很好。
她要让这位太子殿下稳稳坐于皇位之上,她要天曜国有一天能有超过昭景的实力,那时,她要将莫北渊、风傲晴踩在脚下。
“安排得好,现在就出发吧!别浪费了嘉儿一番计策。”宇文宥站起身。
薛嘉儿也站起身,朝他轻轻一礼道:“那祝殿下一路平安。”
“何意?你不随我回京吗?我记得你与我说过,你一家人遭了难,全家只剩了你一人啊!”宇文宥一愣。
薛嘉儿摇摇头:“我是昭景人,我薛家在连州也算大家,即使现在我家只剩了我一人,但我也逃不了叔伯长辈的......安排。”
她这么一说,宇文宥倒是明白的。
“而且,就算我回了连州,莫北渊也不会放过我的,我若跟着殿下,只怕会连累殿下,我不能......这么做。”薛嘉儿哽咽道。
“你这么想......”
“我就在爹娘坟前守孝,直到他来找我,杀了我为止。”想到对莫北渊的恨,她真的痛哭出声。
宇文宥一言不发地坐到桌前,开始写信。
薛嘉儿也不知道他写的是什么,只见他写完,就盖上了天曜国的太子令。
“彦邦!”
彦邦就守在门口,此时推了门进来。
“你将此信送至连州薛家家主手中,我要纳薛氏嘉儿为夫人。因两国国制有别,且他薛家不过商贾,在昭景一切从简,但礼给我备足了,不能失了天曜王家的颜面,如果有意见,就都杀了吧。”
宇文宥把信与令牌交给彦邦,彦邦领了令就下去。
他回头一看,薛嘉儿又开始流泪。
“嘉儿,我不是嫌你商贾之家,我这是说给你那些个叔伯听的,怕他们以后会来烦扰你。”
薛嘉儿摇摇头。
“还有,我此刻只能给你夫人这个身份,若是侧妃,还得父王下旨。你放心,等回去后,必有你侧妃之位,现下就委屈你了。”
他握着薛嘉儿的手道。
“已经很好了,殿下,嘉儿已经知足。”
薛嘉儿跪拜。
宇文宥扶了她起来,笑道:“现下,放心去换衣洗脸,然后随我回京吧!”
第212章
语竹别院
就算是宇文宥要让薛嘉儿当侧妃,她都不会同意。
因为这些女人之间的斗争她知道得太清楚了。
曾经有一段时间,她疯狂地和风傲晴看各种宫斗宅斗剧。
她知道如果自己这样的身份--一个商贾之女,去做太子殿下的侧妃,那必然会成为众矢之的的。
一个女人不可怕,当所有的女人都联合起来和她斗争,这就非常可怕了。
斗她其实也不怕,但她怕这些人束缚她的手脚,让很多事情都无法顺利完成。
她要的就是这样一个微小的身份,让太子宫里的女人只以为她是因为美貌或是因为可怜,而不是因为有别的能力,才被太子看中。
当然她也需要伺机让天曜的关键的人物看到她的能力。
回京城的路上,太子殿下无微不至地照顾着她。
这样的好令宇文宥的近侍都有些感觉吃惊,他们从来没有见到过太子殿下对任何一个女人这样,就算是身为宰相之女的太子妃,都从未有过这样的待遇。
两人在一起经常会把自己关在一个私密的空间里。
薛嘉儿非常注意,非常小心,怕别人发现她的秘密,但她又时不时想用这个空间里面的东西去给太子殿下一些小的惊喜,来保持新鲜度。
宇文宥显然已经无法自拔。
一行人几乎是日夜在赶路,怕事情有变。
薛嘉儿没有叫一个苦字,她曾跟莫北渊人连州急行至京城,昭景要大得多,所以两地之间的路也远得多,这点辛苦不算什么。
更何况宇文宥一路安排得也好,一路都是坐车,没有骑过马,车里铺着厚厚的软垫。
宇文宥在车上坐着闭目养神,薛嘉儿拿着一块宝蓝的锦细细缝制着。
“这些东西,以后让下边人做,仔细伤了手。”
“殿下用的,我要亲手做,这暖水袋不是这边的东西,给您拿布藏起来好些。”薛嘉儿拍了拍宇文宥脚边的那个塑胶的暖水袋。
“哦,是,怕我用惯了就直接拿出来了。”
他有些怕冷这暖水袋比铜手炉要好多了。
“马上要到回京里了,你需要备什么,提前和彦青说,他会先进京给你安排。”
“不必了,想必府里的东西定是全天曜最好了,也不必再添什么。而且殿下若是这般重视,那我真的会没有好日子过。”
宇文宥脸一凛。
薛嘉儿把针一扔,跪到他面前。
宇文宥将她扶了起来,拉到身边坐下,握着她的手道:“唯太子妃不能动,其他的谁要是动你,我都直接杀了。”
“我想,王族婚姻定是多有不如意,娶的也是姻亲而不是心仪之人,所以殿下切不可以这么做,现下正是紧要的时候,不能为了我得罪这些姻亲,您还需要他们。”
薛嘉儿淡淡一笑。
“您也知道,我什么都不缺,殿下能庇佑我不受莫北渊的伤害,我已经觉得足够了。什么身份,什么荣华,我不在意。”
宇文宥知道她的本事,如果不跟着他,她也可以过得很好,自己能给她的,不过是这一点身份上的庇佑罢了。
他能给,哪一国的王子都能给。
只能说,老天眷顾,想到这里,他紧紧握住薛嘉儿的手。
当彦青骑马离开时,她仍没有提一项要求。
宇文宥和彦青走到一边,吩咐了些什么。
彦青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对薛嘉儿持着礼,甚至礼得有些过了,薛嘉儿能感觉到,宇文宥当然也能感觉到。
一路,薛嘉儿几次想和他聊一聊,他却一退十步远,甚至除了对她说“是”,再没有句别的。
薛嘉儿想可能是当时看到了她的另一面,但是她也不怕彦青和宇文宥说,因为就算宇文宥的爱是假的,但需要她却是真的。
他可没有莫北渊的硬气,说没有薛嘉儿没有风傲晴,也一样能打仗,也一样能赢。
而且,他也真就这么一人领军去了南起。
想起莫北渊,薛嘉儿深深吸了一口气,来缓解刺骨的地疼。
两人又在京城外的照城住了一晚,等到京城时,已是下午。
“殿下,京城真好呢!我喜欢这里。”
“喜欢就好,以后就是嘉儿的家,自然要喜欢才好。”
实际上,天曜的京城是真的不错,除了境内没有什么良田外,他们拿珠宝换的都是现银啊,所以富得很,有钱,自然就能买到需要的东西。
这京城的街道、房屋都尽显奢华,可见此地的人应该当是奢靡成风的,这倒也不是坏事。
太子殿下回京,太子府里已经急死了,花花绿绿站了一院子。
但是,薛嘉儿发现,一行的其他马车都往正街去了,宇文宥与她坐的这辆却拐进了巷子。
这是要金屋藏娇啊!
果然是不敢直接往屋里领。
她不动声色,只乖乖地做着女红,缝着最后几针,时间刚刚好。
“殿下,到了。”彦南在车外道。
薛嘉儿下车一看,是一处别苑,门外居然有几丛紫竹,很是幽静雅致。
匾额处写的是:语竹别院。
“嘉儿,还未行礼,我想了想,还是先住在外面吧。等我今日去求了父王......”
“殿下,今日只说正事,其他待您凯旋回来再提。”薛嘉儿打断了他。
“嗯,我知道了。你记住,无论我在外怎么说你,你都不必在意,那都是我说与他人听的,而非本意。”宇文宥交代。
“是,殿下,您赶紧进宫吧!大事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