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是这些侍卫怕她在里面自裁。
  常怀蓁这才放了心,刚想敲门,就听的周寄柔在里面问道:“是谁来了?”
  常怀蓁便答:“太子妃,是我,蓁儿啊!”
  “你来了,进来聊一聊吧。不,我出来,我已经好几天没有出过房门了,我想到院子里面吹吹风。”周寄柔答道。
  侍卫就开了门,他们的规定是不能让周寄柔出这个院子,门还是可以出的,出了门,他们几人便要紧紧跟随。
  这倒是不怕的,因为周寄柔并不会武功,他们哪怕只有一人,也能拦得下来。
  周寄柔从屋里走了出来。
  常怀蓁看到周寄柔仍然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只是精神有些萎靡,倒是看不出来什么疯样,与前几天疯魔的状态已完全不同。
  她想了想,还是伸手去扶了一把,周寄柔也握了她的手。
  两人之前感情不浅,虽然没有摆在明面上,就像之前风傲晴看到的一样,两人的感情可不止妯娌,两坛桂花酒就说明了关系,两人本来就是闺中密友,只是因为各自嫁人,然后站在了对立面上而已。
  侍卫要跟上,常怀蓁阻止了道:“不用跟着了,我们两人说说体己话,你们也不便听。另外我们不会出这院子,就在亭子里吹吹风,无妨的。”
  周寄柔握了常怀蓁的手:“我知道是你求老五带你来看我的。多谢你的两坛子桂花酒,我这些天晚上都饮了,是我喜欢的味道。你特地多放了桂花,对吗?”
  常怀蓁说着说着,就要掉泪:“知道你喜欢这个味道,便多放了,又怕放的太多,损了酒味,也不知道调得合不合适。”
  “刚刚好,你做事就是这样,一切都刚刚好。”
  “现在要怎么办?要被这样子困一辈子呢!”常怀蓁满脸忧愁。
  “以你的身份,你应该盼我死才好。”周寄柔道。
  “说的什么话!怎么可能盼你死!哪怕他......”常怀蓁说不下去了,哽咽道,“终归不能想着死,哄哄他,孩子还会有的。”
  “不哄了,哄了他这么多年,最终也没有捂暖他的心,在他心里,那个位置比我重要,比霁儿重要,比谁都重要。”周寄柔已经死了心。
  “他知道霁儿长不大,从不关心,而我,也只不过是个太子妃的摆设,从不曾是妻子或者爱人。你知道吗?就在出征前,他要我把他那外室子接过来抚养,直接说,反正霁儿也长不大,你身子也不好,留着他是最好的选择。”
  “你知道吗?霁儿就在门口听,他问我,霁儿为何长不大?”周寄柔的指甲都掐进了常怀蓁的肉里。
  常怀蓁这才知道,她恨从何来。
  “便就这样,即便不哄他,你也要自己好好的,我会时常来看你,以前不能饮,现在可以畅饮,我一定多备些,给你送来。”常怀蓁不想她失去念想。
  “那好,我就等着。但是你不要再来了,差人送来便好。以后你的身份不一样了,再与我往来,再与太子府往来,便就是罪过。”
  “我不会理他这些罪不罪过的。你在我眼中不是太子妃,我在你眼中也不是琮王妃......”
  周寄柔抬手打断了她。
  “这话我们两个人知道变好,不要再让第三个人知道,听我的。以后便不同了。”
  两人只紧紧的握住了对方的手,良久,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只是默默地流泪。
  好一会儿,周寄柔这才定了定神。
  她看了看侍卫所在的位置,低声道:“蓁儿,我现在说的话,你要一字一句地记在心里。我只有这一次机会,他不会再让你来。所以,你要用你好用的头脑,全部记下。”
  常怀蓁还没有开始说话,就听得周寄柔开始说:“高元国正城,三家产业,分别是......”
第295章
用他的全部换自由
  周寄柔慢条斯理的像在说体己话,还时不时握着常怀蓁的手,像在诉苦。
  但每一个字说出来都如石头砸进了常怀蓁的心里。
  握着周寄柔的手越攥越紧。
  但她的头脑也没有停下来,周寄柔说的每一个字都印进了脑中。
  “他在做最后的挣扎了,这些便是他的全部,你们一定要让他翻不了身!这样才能救我,我不想一辈子待在这院中,只能寻求你和琮王的庇佑。”
  “还有周家,琮王必须答应保全周家,至于我爹,我知道他活不了。但其他人,请不要牵连,他们也只是听我爹的吩咐。于天曜没有害处,于百姓有益。”
  常怀蓁点头道:“你放心,你说的我都明白,也会照你的意思去办,你且耐心在这里等着,我一定会救你出去的。你一定要好好用饭,好好休息,好好照顾自己。”
  周寄柔点点头:“你快回去,待得再久,殿下就会起疑了。”
  常怀蓁将周寄柔扶到了房中,转身离开她住的院子,就见宇文炤已经等在了院门外。
  他看到常怀蓁神色有异,于是朝她轻轻一笑。
  常怀蓁收起了自己仍有些惊愕的表情,上前道:“殿下放心,太子妃比我们想象的要好。用了饭也睡了觉,没有闹。”
  他把周寄柔的情况告诉给了宇文炤,两人就出了太子府。
  上了马车,宇文炤才问道:“你神色不安,是太子妃让你难堪,还是因为她让你伤心了?”
  常怀蓁摇摇头:“都不是,她并没有疯,她只不过是在复仇而已,霁儿是她的命,霁儿没了,她变回了周寄柔。从此以后她再不是太子妃。”
  宇文炤明白常怀蓁在说什么,只得轻轻的将她揽住,安慰道:“你也不要太过忧心,过些日子,等这些事情平息以后再去看她。”
  “是,她喜欢我的桂花酿,我便多酿一些给她,现如今是想饮便饮的时候了。”
  “好,你看着办。自己注意些,来的时候带人来,我不一定时常能伴在你左右。”
  “殿下不必忧心,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不会让自己有事。”
  等马车回到崇王府,常怀蓁竟然跟着宇文炤进了书房,宇文炤惊愕的问:“怎么了,有事?”
  因为一般她是不会进到书房里的,偶尔也就是送件衣送杯茶,但今天这架势好像不一样,常怀蓁直接坐到了桌前,拿起笔开始写。
  宇文炤看她聚精会神,知道是重要的事儿,于是也不催,就站在一旁静静的等待,直到她全部写完。
  一共写了好几页纸,常怀蓁像写信一般自如,最后她将这几张纸都呈给了宇文炤。
  宇文炤看着纸上的信息,疑惑的问:“这是何物?”
  “是太子妃告诉我的,所有太子在别国的产业。他正在变卖、调配现银往寂夏国去。”
  寂夏最大的产业便是铁矿,那里产最好的铁矿石,他们能造出最好的武器。
  “她想换什么呢?”
  “换自己的自由和周家的安全。”
  “你应该替我答应了。”
  常怀蓁点点头。
  宇文炤答道:“即便太子妃不给我这些东西,周家人不说,她的安全,我自是要顾的,我知道她与你感情深厚,你俩闺中时常一起,非常亲密,你说的我都懂,周家除了他父亲,其他人也是无妨。”
  常怀蓁答:“太子妃她也是这个意思,他懂。”
  握住几页纸的宇文炤手微微颤动,事情想得比他顺利多了。
  宇文炤到了皇宫去给他的父王汇报太子府的情况。
  宇文斯年问他是否知道事情具体的情况,宇文炤表示不知道。
  宇文斯年叹气道:“他就是太急功近利,遇要想要做的事,都不会多思量,只管做,也不管结果是不是自己承得起的。”
  他作为一个国家的王,又怎么会没有几个隐卫。
  当日起火来报时,说的是不小心走了水,怎么又正好只将郦夫人的院子烧得一干二净,却未牵连其他院子,火是长了眼?
  正在生产的人被烧死,旁人没有救火,这又怎么说得过去!
  是什么情况让太子杀死生产的妻子和刚产下的孩子,他大概想得到。
  “这实在不是什么好兆头。”宇文斯年信这些,看到太子府种种,心里很是隔应。
  宇文炤一看父亲是知道的,只得道:“这也不是兄长想要的,可能是郦夫人胎里吃了什么药导致的。”
  “还能是什么原因,为了生个儿子,不惜以自己和孩子为代价,这便是结果!”
  他们是王族,这些手段不是没有见过,不是没有听过。
  “现如今,太子称病,老幺又始终不愿意管朝廷之事,其他几个只会令我生气,不会今我放心,我也越来越吃力,一切都要靠你了。”
  “父王放心,只要我能做的,我必定会竭尽全力去做,你要多保重身体。”
  两人又聊了些公事,宇文炤又陪他用了午膳,这才回去。
  皇上对身边的老宦官汜公公说:“我是不想,但是一而再再而三,如果不是人为,这是不是天召?”
  “您担心的事,小的已去细查了,太子府的事,确与琮王、玙王无关。都是太子府内的人自己作的。”汜公公答道。
  “所以我是不是,应该有所动作?”
  “皇上心里一定已有了定夺。”
  “我知道问你,你也不会给出什么答案,我也不过是跟你发牢骚,还能真叫你做帮我做什么决定吗?不如把王让给你当好了!”宇文斯年拍拍老伙计。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门外的小宦官已经把这个话传递给了应该知道的人。
  最着急的莫过是王后,听到宇文斯年对此事有所动摇,她急得不行,赶紧让人去通知太子。
  她借口让颜嬷嬷送些好药给太子和太子妃,顺便去送信,只有她可以信。
  颜嬷嬷回来告诉王后,说太子妃身体十分不适,但又不想让别人医治,只想要风傲晴去看看。
  夏侯瑛答道:“现在这样的时候,她可不能死,你替我跑一趟,请凤华君过去给她瞧一瞧,我想,我的面子凤华君应该还是会给的。”
第296章
西疆的蔷薇
  颜嬷嬷带了礼物去找风傲晴。
  凤傲晴还是很客气的,他请颜嬷嬷喝了茶,吃了茶点。
  颜嬷嬷这才说起想让她去替太子妃看病的事。
  风傲晴握着茶杯,浅浅喝了一口,然后幽幽道:“太子妃信我,我是知道的。我倒是想去替她看病,就是不知道太子殿下会不会把我赶出来。”
  还记得上一次,那确实是被赶出来的。
  “您这话说的,太子又怎会对您不敬。”
  “只不过,既然王后娘娘开了口,他就是要将我打出来,我也是要去的。”风傲晴把话放在这里,王后娘娘让去的,他如果再不客气,自己也不会客气。
  “那好,我陪着您去,我与太子妃感情也甚好,我也正好想去瞧瞧她。”颜嬷嬷听到风傲晴这么说,也想着太子的态度不会好到哪里去。
  她又怕凤华君受了气就不给太子妃看病了,于是转念一想自己跟着去也好,太子看在她的面子上怎么也不会直接赶走的。
  “我这收拾收拾就去。”
  风傲晴懒懒地从榻上坐起身去换衣梳头,颜嬷嬷就在花厅里等。不料正遇到了进门的韩朗。
  韩朗看到她在这里,问道:“您这里做什么?”
  颜嬷嬷忙把来的目的告诉他。
  “不去。”
  “殿下,凤华君都已经答应了,就是去瞧瞧太子妃。”
  “太子妃如今是疯疯癫癫,还会杀人,你们这御医不去瞧,把傲晴往前面推,怎么御医死不得,我傲晴就死得?”
  “看您说的,还什么死不死的,看看病而已,有侍卫在,我也去。”
  这时风傲晴出了来,他对韩朗道:“放心,没事的,疯子有时候比正常人更好沟通,疯子只伤自己应该伤的人,我与她无冤无仇,她自然是不会伤我的。”
  风傲晴话里有话,说给两人听,两人各自心里清楚,也就没有再反驳。
  两人进了太子府。
  宇文宥那边的侍官权鹏海过来行礼。
  “凤华君,太子殿下说,多谢您过来给太子妃瞧病,他......”
  “嗯,知道了,你倒是懂事的。”风傲晴知道他是为了太子而来,并不是太子让他来的。
  权鹏海笑着将人一直送到太子妃院前。
  在风傲晴看来,太子妃并不疯,她做的事都是有条不紊的。
  先在府里找儿子被害的证据,又磨尖了钗杀人,她甚至故意在乐寿殿发疯,让大家看到她疯狂的一面,一来可以让人送她回府,二来为她杀人做铺垫。
  再加上据韩朗、还有一些大家夫人描述的关于郦夫人的状态,太子妃是早有预谋的,可能从怀上这孩子开始,她就已经做了手脚,不仅仅是转胎造成的畸形。
  她也见过郦夫人,那明明就是有病,而不是因为怀着儿子导致的面色不佳。
  从这些情况看,太子妃不可能疯,一切都在她的掌控当中。
  所以风傲晴并不害怕。
  到了院子中,她对颜嬷嬷说自己进去就行了,看诊不希望有旁人在。
  她知道,太子妃叫她去看病,而且还是求了王后,说明是想单独见她,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情,但是她觉得还是应该一见的。
  颜嬷嬷对风傲晴是放心的,所以也答应了,自己在门外等她。
  风傲晴推门进去的时候,太子妃竟端坐在屋里绣花,绣的是一幅蝶飞图。
  风傲琴笑道:“太子妃好雅兴。”
  太子妃答:“现在也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做,绣花打发时间。”
  “身体哪里不妥?”风傲晴坐到了周寄柔对面。
  “总觉得胸口郁闷,时常喘不来气。”
  “小问题,我看太子妃康健的很。”
  “你看看我绣着这蝶可好?听闻你最喜欢蝶,这副帕子是给你绣的。”
  周寄柔绣完最后几针,取下了帕子,递给风傲晴。
  “谢你让我的霁儿在死前,舒服舒服过了几个月,这几个月,他像普通孩子一样跑跳,欢笑,吃饼,喝茶......”
  她这一说,风傲晴眼也湿了。
  风傲晴接过那幅绣图,只见绣得十分精美,她把帕子收进了怀中。
  “真好,我很喜欢,还是给你把一脉,开些药,不然我这不白来了。”
  太子妃笑着伸出了手。
  “我想韩朗应该已经把这府里发现的事儿都告诉你了吧。”
  “我不过问你们的事。”
  “无关?他从回来起,就在帮琮王。”
  周寄柔感觉到握着她脉的手,轻轻一颤。
  “我说了,这是天曜的事情,与我无关。”
  “你本就在他们的计划之中,“周寄柔反握住风傲晴的手道,“那蔷薇花可喜欢?琮王妃,正是西疆小国公主,他们想尽了办法让玙王能够在你生辰时,送上这份特别的礼。”
  “你怎么会知道?”
  “琮王无势时,我当然可以和琮王妃保持密友的身份了。”
  “太子妃,我想你并不清楚我跟韩朗的羁绊。我们不是你一句两句就能拆散的。如果他需要我,他会直接跟我说,而且我除了能给崇王殿下治腿,其他的我做不了什么。”
  “真的做不了别的吗?我们凤华君子在昭景谁人不知?她一人成军,这事儿难道出不了昭景吗?太子殿下纳一个昭景商贾之女为如夫人,又是为何?您也不知道吗?”
  “他知道我不会参与天曜的事,所以未曾对我开口,我是昭景的凤华君,如果我帮了他,那便是昭景在帮他,只会引起周围小国的不满,我不会将昭景陷入危险之境。”
  风傲晴无心再和她说,她的身体也确实没有什么问题,于是风傲晴起身要走。
  周寄柔拉住了她的手,低声道:“我并不是要拆散你和玙王,我只是不想你跟我一样,永远是别人手中执的一棋。一心付出却永远得不到回报。至于他的真心如何,你自己去想,自己去看,自己去判断。”
  “我如今已是这样,并不是为了谁。”周寄柔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