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知灼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口,
淡声道:“你没救了。”
这一刀直接捅进了他肺脏,是致命要害,神仙来了也回天乏术。
谢嵘面露绝望。
顾知灼给他塞了一颗丹药,
又跟大夫叮嘱了几?句后,擦擦手?走了出去:“是一把裁纸刀,
不?知道是怎么?带进来的。”
她向谢应忱摇了摇头,
又低声道:“止住血,再用上符箓和丹药强行续命,大概可以多撑个三五天。不?过,这三五天里,他会特别痛苦,缓慢地窒息而死。”
谢应忱对大理寺卿道:“你尽快把案宗呈上来。”
大理寺卿连声应诺,
这桩谋逆案大启上下都看着?,绝不?能让人犯在?定罪处决前就先?死了。
谢应忱又让人把礼亲王和内阁也一块儿叫过来,并道:“夭夭,他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不?拔刀死不?了。”顾知灼肯定地说道,
“我得画几?张符箓,
才能拔刀。公子,你把师兄也叫来,让他帮我搭把手?。”
谢应忱吩咐人去办,
并道:“把他们几?个分开关。我们先?出去。”
“大姐姐!大姐姐!”
谢琰又追了过来,小手?紧紧地抓着?铁栏杆:“大姐姐。你带我走,我一定会听话的。”
谢琰玉雪可爱的脸上满是祈求。顾知灼压根不?为所动,
她冷漠地指了指谢嵘:“你很像他。他弑父,
你也弑父,你们是命中注定的父子。”
谢琰拼命摇头,用力拍打着?铁栏杆,
尖声叫道:“不?是,他不?是我爹,不?是的。我姓顾,我叫顾琰。”
“你们不?能不?管我的!啊啊啊啊。”
“你们以前最喜欢我了。”
他的哭叫声在?牢房中回荡,吵得顾知灼耳膜疼。
见他们抬步要走,谢琰又急切地冲到谢嵘跟前,抓着?他的衣襟用力摇晃着?,哭喊道:“你快去告诉他们,我不?是你儿子。我是顾韬韬的儿子,我叫顾琰!不?是谢琰。”
都是他不?好。
他说过会让自己袭爵的,他言而无信。他对自己一点都不?好。
谢琰疯狂地踹着?谢嵘,尖叫道:“你快去说,你快去告诉他们!”
只要谢嵘说了,他们肯定会相信,他就还是顾家的小少爷。不?用在?这里受苦了。
他踹在?谢嵘的身上、脸上,谢嵘依旧毫无反应,他奄奄一息地躺着?,艰难地大口呼吸。
谢琰在?他的眼中,简直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一样,是来索他命的。
呵。
顾知灼笑了笑,和谢应忱一块儿走了。
狱卒们进来,先?带谢璟他们几?个出去,又来拉谢琰。
“你过来。”
谢嵘虚弱地向他招了招手?。
谢琰一喜,他猝不?及防地在?狱卒的手?背上咬了一口,狱卒吃痛地松开了他。谢琰噔噔噔地跑回去,喜道:“你肯帮我跟大姐姐说了,是不?是?”
明明这一刀是谢琰捅的,他却没有半点罪恶感。
明明谢嵘已经?垂危濒死,他想的也只是让谢嵘给他求情,让他能过好日子。
他对他这个父亲没有一丝一毫的内疚和哀痛。
“果然是来向朕索命、索命的恶鬼……”
谢嵘自嘲着?笑了。
“你去告诉你大姐姐……”
他的声音渐轻,轻到谢琰完全听不?清,只能慢慢把头靠了过去。
狱卒过来拉人,谁想,谢嵘竟一把抓住谢琰的手?臂,他拔出了胸口的裁纸刀,割断了谢琰的脖子。
鲜血四溅。
啊啊啊啊!!
“子杀父,父杀子,哈哈哈哈哈哈。”
长风的声声诅咒仿佛近在?耳畔。
谢嵘丢掉了裁纸刀,噗!一大口血喷涌而出,立刻出气多入气少。
胸口的血顺着?他的指缝往外流,和吐出来的血融合在?了一起,身下的稻草立刻被鲜血染红了。
大夫吓傻了。
狱卒也是。
谢璟也就刚刚走出这间牢房,呆了好一会儿,他惊喊着?甩开狱卒往外头冲。
“顾大姑娘!”
“救命。”
顾知灼还在?一楼,只能匆匆回来,符箓还没有画好,她先?用银针止血续命,又临时?凑合着?开了药方让人去抓。
忙活得满身是血,所幸清平来了,顾知灼便让他帮着?画符。
足足一个时?辰,她才从牢里出去,净过手?后回到后衙。
“救回来了。”顾知灼比了个手?指道,“最多撑三天。”
她累得不?行,往圈椅上一靠。
事情的经?过,礼亲王他们也都听说了,到了后也去牢房看过,守了一会儿。
闻言除了有些?唏嘘,连礼亲王也没有多说什么?。
死在?奸生子的手?里,是报应。
顾知灼喝完了一杯递到手?边的温水,刚休息了一会儿,大理寺卿急急忙忙地进来,把整理好的卷宗呈给了谢应忱。
倘若谢嵘不?是姓谢,他办下的这些?事,桩桩件件都能诛九族。
可惜。
三司会审定下的是主犯斩立决,其妻妾儿女?流放闽州,除宗室身份,贬为奴籍,其余从犯视情节轻重,或秋后问斩,或抄家,或流放……
一般来说,三司定下的刑罚会重一点,这样就能给上头留下施恩的余地。
他们定了流放,批下来的往往也就只是圈禁。
谢应忱看完后递给了礼亲王,一圈人一一看了过来,连顾知灼也没例外。
最后又回到了谢应忱手?中。
“太孙,您看……”
礼亲王迟疑着?,他想说,是不?是把流放改为圈禁,或者?去守皇陵。结果谢应忱大笔一挥,用朱笔批下了一个“准”字。
流放。顾知灼弯了弯嘴角,甚好!和当年顾家所受的一模一样。
礼亲王:“……”
哎,流放就流放吧,礼亲王没有再劝。
“三日后行刑。”谢应忱说完,向顾以灿道,“镇北王,你来监刑。”
“是。”
“对了。王爷。”顾知灼出声道,“先?帝当年赐婚我姨母琅琊王氏女?为荣王正妃。王家签了婚书,结果我姨母到了京城后,莫名其妙地就变成了侧妃。这是不?对的!先?帝骗婚,婚书理当无效。王爷,你帮我把姨母和表姐从玉牒里除名。”
礼亲王:“……”
好牵强。
顾大姑娘想要保下淑妃倒也无可厚非,但是,她是连证据都懒得编一个了吗?
咱们能不?能先?商量一个稍微好听些?的借口?
谢应忱颔首:“此?事,确实是皇家骗婚在?先?,婚书理当判定为无效,王氏可携女?大归。礼亲王,你去办一下。”
礼亲王:“……是。”算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
搞定!
顾知灼侧首冲着?顾以灿笑:“我们一会儿去给姨母搬家。”
姨母已经?住回到了王家宅子,但毕竟出来得急,嫁妆什么?的都还留在?宫里没有搬。
顾以灿附和道:“叫星表哥也一块儿去。”说完又催促道,“王爷,你赶紧的,咱们今儿就把事给办了。”
“好好好。”礼亲王拿这两兄妹没辙,“本王一会儿亲自去拿玉牒。”
说到这个,礼亲王想起谢嵘的妻妾们都还关在?后宫里,也是该都挪到牢里来了,不?然谢应忱也没法搬进宫住。
当天所有人的罪全部定下了,公告天下。
公文张贴在?了午门前,官府特意派了几?个童生念给不?识字的百姓们听,又安排了衙差敲锣打鼓的走街串巷。
对谢嵘的处决定在?了三日后。
百姓们一阵欢呼雀跃。
京城里都已经?传开了,废帝串通凉人要纵火焚城,要不?是顾大姑娘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他们全都会被烧死。
还有北城的百姓言之?凿凿,亲眼看到凉人纵火杀人。
对废帝的怨气和愤怒在?这一刻几?乎燃到了顶点。
但有几?个御史联名上折,指责太孙处刑过重,有违仁义孝道,说废帝曾登临过帝位,圈禁荣养也就可以了。
谢应忱没说什么?,只让人把这道折子在?午门前多念了几?遍,那几?个御史从衙门回去的路上,就被群情激昂的百姓套麻袋打了一顿。
顾知灼听说后,乐不?可支。
“快别笑,头发要弄乱了。哎哟,坐好坐好。不?许乱动。”
“你好歹装半天成不?成?”
顾太夫人虎着?脸,再三叮嘱。
一会儿礼亲王妃要来,为两人的大婚请期。
自家这丫头一跑大半个月不?见人影,说什么?要去“捉老鼠”?这么?不?靠谱,忱儿也没悔婚,还每隔两三天就来陪她说说话,比这丫头体贴多了。
灼丫头一回来,礼亲王妃当即正儿八经?地递了帖子,商量来请期的时?间,太夫人心里还是挺慰帖的。
谢应忱确实把灼儿放在?了心尖尖上。
太夫人很满意,满意的结果就是大手?一挥,嫁妆噌噌地往上加。
礼亲王妃事事按古礼来,把顾家捧得高高的,大婚的吉日是无为子早早算好的,太夫人打开福包看过后,爽快地应了。
顾知灼乖乖坐着?,装了半天的端庄贤淑……反正谁也不?会当真。
皆大欢喜。
太夫人亲自送了她出门,两家一块儿在?龙虎观前施了三天米。
听说是为了太孙和顾大姑娘的亲事,百姓们不?管需不?需要,也纷纷去讨上一把米,添添喜气。
这三天,对谢嵘而言,难熬得生不?如死。
他被硬生生地吊着?命,肺脏受伤,每一次呼吸他都需要拼尽全力,才只能吸入一丝微弱的气息,然而这丝气息却又如同?最锋利的刀子,狠狠地切割他四肢六腑,痛入骨髓。
这样的折磨堪比凌迟。
他想死又死不?了。
想活又活不?下去。
他痛苦煎熬着?,直到行刑当天,在?午门当着?天下人的面,头颅落地。
轰隆隆。
天空响起一阵轰鸣,紧跟着?,乌云散开,仿若驱散了所有的阴霾,万里阳光笼罩大地。
“万岁!”
“万岁!!”
午门广场上,百姓们簇拥在?一起,兴奋地高声欢呼。
这一声声的“万岁”,有如汹涌的波涛,回荡在?天地间,连顾知灼都跟着?激动起来,拉着?谢应忱蹦蹦跳跳,和他说话。
两人在?午门城楼上看完了行刑,谢应忱牵着?她走下石阶。谁也没带,只有他们两个人,肩并肩走在?一块儿。
顾知灼开开心心地挽着?他:“公子,我们去哪儿玩?”
“小心。”
谢应忱有理由相信,要不?是她还得拉着?自己,指不?定又要三阶一步地往下蹦了。
谢应忱:“我们去放河灯。”
今儿是龙虎观的开观日,会有大型法会。
顾知灼连连点头,她的眼睛亮晶晶的,仿若点缀着?无限星辰。
谢应忱早早就让重九把马车停在?了午门外,他们谁也没有惊动,偷偷摸摸地坐上马车,等到顾以灿监完刑要来复命的时?候,就已经?找不?见他了。
“在?那里!”
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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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尖,看到了正踩着?脚凳上车的谢应忱,大声喊道。
“不?好,被发现了。”
顾知灼笑着?把他拉了上去,催促道:“快快快。我们走啦。”
重九甩了个鞭花,马车嗒嗒嗒地跑远了,把所有人都扔在?了午门。
怀景之?站在?午门前,作着?长揖:“王爷,太孙要去放河灯,让您不?用等他了。”
“哎哟。”礼亲王气得跺脚,“登基的吉日还未定,年号也还没择好,好些?事都没做呢,他怎么?就说跑就跑了。”
怀景之?直起身,用一贯认真的表情说道:“太孙说,您再整天盯着?他,他就要娶不?上媳妇了。”
礼亲王无言以对,欲哭无泪地目送黑漆马车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