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三两个没见过人?长啥样的青年摸不着头?脑,不明白话?题风向怎么转得?这么快。
关一舟黑着脸,站起来“刷”地?一下抽走了中心?那本杂志,“开会!净讨论些什么乌七八糟的!”
“你刚刚问我什么?”细声细气的声音,说不了太高音量,怕被?雨声遮盖过去,说话?的人?还?往他身边倾斜靠近了许多。
雨水淹没沥青路的气味中,骤然?闯进来一股甜津津的香气。
有一点没说错。
水鹊确实……香香的。
微抬起脸,对着他耳朵方?向说话?时,嘴唇开开合合,下唇饱满,薄薄的上唇中央坠了一颗本不明显的小巧唇珠,比周围要红一些,像是擦了口脂。
也许、大概……会很好亲。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关一舟立刻转开视线,为了掩饰情?绪,拔高音量:“我说,你真的没用香水吗?”
“嗯……?没有啊。”水鹊狐疑,抬臂闻了闻自己。
香水一般都挺熏人?的,他身上是有什么奇怪的味道?吗?
身后传来热情?的招呼声:“啊,是水鹊哥哥和一舟吧?快进来快进来!待会儿雨斜着飘就要淋湿了!”
是沈雪。
关一舟一想到?昨晚就是她在隔壁开会的时候突然?提起水鹊,他们这边话?题全偏了,关一舟就头?疼。
“走吧。”水鹊感觉旁边的人?呆呆的不动弹,扯了扯他的短袖,“人?家好热情?招呼,进去避雨吧。”
脑袋上还?兜着他的校服外?套。
是关一舟高一的时候买的,因为那段时间长个子长得?太快,他特地?订校服的时候填大了码数。
挂在水鹊身上和大浴巾一样。
“哦。”关一舟回应。
撩开泛黄的塑料门帘,里面的温度比外?面要暖和一些。
沈小妹又上二楼端了两杯热茶下来。
“祭典快到?了,今天又是周六,你不是应该去神社和沈嘉横他们练舞狮吗?”沈小妹不解,“怎么跑镇子这边来了?”
沈嘉横是关一舟的发小,也是沈雪的堂弟。
问关一舟的,和他没什么关系,水鹊慢慢地?给杯子里的茶吹气,小心?翼翼地?啜饮。
小猫舌,生怕烫到?了,这么金贵。
渔民都是风里来雨里去的,赶着出海时米饭是不是夹生都尝不出来,热茶只要不是刚烧开,都是眼睛不带眨地?滚过舌头?从喉咙闷下去。
关一舟连带杯底的茶渣子一饮而尽,不过以他的喝法什么茶叶都尝不出来,“元屿请假了,他没时间练习,最近都不来了。”
“我们暂时还?没找到?同学顶替他的位置,所以今天练了一半觉得?不顺,就先暂停不练了。”
“噢噢,这样子。”沈雪点头?,表示理?解,“他最近是在你表叔的船上帮忙吧?”
小岛的亲戚关系横七竖八的,随便拉两个出来仔细算算总能?有点七大姑八大姨的关系。
关一舟瞥了眼水鹊,顾忌到?他还?在场,没多说什么:“嗯。”
元洲死了,船却顺着风暴潮水回到?了千烟岛附近的近海。
虽然?船找到?了,但按照忌讳,出了事的船肯定不能?再出海。
本来岛上家庭作业用的小船都是镇子渔业合作社的共有财产,租到?每户人?家,按人?头?规定好每个月上交多少多少斤鱼获作租金的。
小船现在都给合作社叫工厂拖走回收了。
元屿的年纪不大,又是学生,还?没到?达到?一个人?出海的能?力,合作社不会同意他申请家庭作业船的。
但家里总要有人?做事,现在只能?在亲戚的船上帮忙,按日结工资。
*
脱掉了打鱼作业服,摘掉橡胶手套和橡胶筒靴。
男生手上提着一串用草绳牵起来的几条巴浪鱼,深一脚浅一脚的拖鞋印子落在海滩上。
他还?记得?凌晨去参拜前答应水鹊要做的干煸海鸭。
家里没养鸡鸭。
但是镇上的农贸市场里有。
上午趁圩,到?傍晚,现在大多数摊子都收摊了。
“李伯,就这只。”元屿指着已经杀好剥光毛的鸭子,“要一半。”
“好好。”摊主利索地?把海鸭甩在木砧板上,那砧板比成年人?拳头?还?厚,布满刀痕,重重两三刀砍成两半,“要给你砍成一块块的不?”
元屿:“不用了。”
摊主又放到?杆秤上,拨弄秤砣,“两斤三两,你自己看一下哈,十块三,收你十块。”
“嗯。”他把兜里塞得?皱巴巴的钱展平了递过去。
摊主把鸭子用白色袋子包好,一手收钱一手交货,“下次再来哈。”
元屿:“嗯,祝你好生意。”
摊主正塞钱到?腰间的挎包里,忽然?又想起什么,“那个啥,元屿,别怪伯多嘴,你们家那个……”
他将?元屿叫回来。
因为被?抓着闲聊了一阵,元屿必须尽快赶回去。
再迟一点太阳就落山了,到?时候院子里没光,水鹊洗澡会害怕。
元屿今晚有些沉默。
也不是说他平时话?多,之前也是水鹊和他说话?他才?有来有回的。
只是今晚格外?沉默一点。
水鹊对情?绪比较敏感,察觉到?他心?情?低落,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好在炒得?色香味俱全的一盘干煸海鸭摆在他面前,他可以轻易地?夹起来,手往对面伸。
碗在木桌上推行的声音,接着停下来。
水鹊拿筷子的手下落,鸭肉精准落在元屿推过来的碗里。
“谢谢。”坐在对面的人?说。
水鹊舔了舔唇,弯起的唇沾着零星油光,说道?:“元屿辛苦了。”
男生摇了摇头?,半阖眼,盯着碗里的肉没搭话?。
也没有和他分享今天打到?了什么鱼。
水鹊一眨巴眼,迷茫,“你今天不高兴吗?”
“你……”元屿抬头?,“你会回去吗?”
“回京都。”他补充。
客厅的灯泡虽然?瓦数不高,因为时常打扫也没有蒙上蜘蛛网什么的,所以还?算亮。
水鹊的眼睛像茶色玻璃珠子,看不清的缘故,空茫茫的没有落点。
“不啊。”他紧张地?咬了一下筷子头?,“你为什么这样想?”
按照这个角色的资料,是京都孤幼院长大的,在特殊学校用盲文?学习,恰好国立海事大学的一些冷门专业有招盲人?学生,成年考上大学就搬出去了。水鹊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刚上了大学一年,竟然?就跟着学长私定终身到?千烟岛。
感觉像电视剧里招观众骂的一种热恋期拎不清的恋爱脑……
元屿听到?他的否定,心?情?好一些了,食欲也上来,扒了两口饭,问:“那你今天怎么和那群京都来的人?一起走。”
千烟岛就这么点大的地?方?,旅游业也不怎么发达,一年到?头?都没几个游客,格外?排外?的千烟岛居民老早就注意到?京都来的师生一行人?。
水鹊老实巴交地?回答:“我和他们认识,他们也很喜欢千烟岛,是来这边学习参观的。我想着带他们走走,参观完他们就回去了。”
“你放心?,我不走。”他这么承诺。
元屿:“好。”
他深深看了水鹊一眼。
哥哥死了。
他的家人?又少了一个。
他要好好照顾水鹊,不然?水鹊也会离开的。
明天是周日。
想到?还?有找标志性建筑的任务,水鹊决定到?附近转一转。
对于渔岛来说,最重要的……应该是渔港?
猜想着,水鹊询问:“你明天还?出海吗?我想跟你去港口逛逛。”
元屿正在埋头?收拾碗筷,闻言,抬起头?时褐色的眼睛仿佛都亮了,藏着小孩子得?到?糖果般的雀跃,“嗯。”
“出的。”他说。
*
水鹊看着娇气,其实在生活环境这方?面不太挑,习惯了这边的床后,晚上睡得?极沉。
他没什么安全感,晚上一定要扯了窗帘绳,把帘子放下来。
门背后挂了一盏油灯。
黑魆魆的影子从地?板冒出来,没有来源似的,直立时粗壮的根状肢体映在窗帘布上。
它们拔地?而起,房间充斥着海浪潮水的声音。
院子里的德牧鼻子动动,发觉不对,但转瞬如堕云雾中,眯起眼睛趴在地?上睡了。
外?面的月亮高悬,在圆月给云遮住的片刻,黏糊糊的水声,肢体在地?板上拖行。
巨大的头?足类动物,是悄无声息地?从地?板冒出来的,看不见它的身体和头?部,只见作为肢体的触手还?在不断膨大,黑影几乎笼罩住整个房间。
大概是反应过来继续变大房子的屋顶都会被?它顶开,简单判断之后,它又缩小了一些。闫单挺
海水声音迫真得?就像是睡在夜晚涨潮的海岸边,床上的人?睡得?不安稳,翻了个身。
它的每只触手上都有着数以百计的吸盘,在地?面围着床攒动着,其中一只触手吸附床沿攀爬到?床上,爬过凉席后留下蜿蜒的水痕。
水鹊额头?沁着汗,他应该睡得?不太舒服,又翻了个身,换成了平躺。
秀气的眉蹙起来,眼皮细微震颤,和被?魇住了一样沉睡不醒。
因为频繁的翻身动作,衬衣卷到?了腰腹上,昏黄的油灯下,裸露在空气中的肌肤白得?要发光。
触手的尖端像蜗牛触角似的,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肚子,由于神经元传来的温热体温,立即给火舌燎到?了一般烫得?缩回去。
没过多久,看床上的人?没有异样,它重新冒出头?来。
海潮中夹杂着咕噜、咕噜的声响。
仍然?可以用巨大形容的触手,害羞地?蜷缩了一阵,知道?床上的人?类极度脆弱,它极轻极缓地?,把腕足的前沿覆盖在温软的腹部。
原本水鹊在人?类成年男性中就不算高大的身体,和它对比起来就更小了。
它的本体可以膨大到?比现在最先进的远洋货轮还?要大,以至于只需要两根腕足就可以把货轮扯入深海压扁碾碎。
为了来见他,它不得?已疯狂地?缩小躯体,以适应房屋这种对它来说完全是小玩具的东西。
怕露出来的皮肤着凉,腕足的头?部全然?盖住了肚子。
但忘记了自己的肢体远比室温低的冰冷,表面还?是湿黏黏的。
咕叽咕叽。
由于激动,吸盘不由自主地?挛缩着,分泌的黏液咕叽咕叽响。
又冷。
又湿。
还?痒。
床上的人?分明还?在睡梦中,却下意识地?打了触手一巴掌。
惹人?生气了。
挨了巴掌的腕足落寞地?收回来。
“bo——bo——”
声音就像是从遥远的宇宙尽头?,有海浪拍过来,混杂着紊乱不明的低语。
它努力想说什么,发出的音节却只有鱼吐泡泡后破裂的声响。
“bo——bo——”
攒动的腕足们盘踞在床边。
许久,潮汐退去。
房间里湿哒哒的水痕也都收拾干净,消失不见。
第040章
无限副本的盲眼寡夫(7)
千烟岛上勤劳的渔民正常来说?,
一天会出海四次。
最早的?一次在凌晨两三点,上?午一次,下午一次,
视情况晚上还会再出去一趟。
即便如此,也有许多鱼获不好的时候。
一网拉上?来,
只有些做鱼饲料的?小虾,近岸的?渔网甚至有可能整网都是?海草。
偶尔一网上?来九十?斤都是?巴浪鱼,
让输送到城里早市的?鱼商收购了,
一斤五毛到七毛,
都不够倒贴油钱的?。
因为水鹊起不来,凌晨那一趟元屿是?自己?去的?。
回?来摘了院里绑着晒的?巴浪鱼干,淘米后放到锅里熬粥。
草草吃完早餐后,给煤球喂了另外处理的?粥和肉,让它好?好?看家。
水鹊打了个哈欠。
元屿回?头问:“困了?那还去吗?”
意识到水鹊和元屿两个人都要出门,
煤球呜呜地过来蹭水鹊的?腿。
然而还是?留不住主人。
“去的?。”
渔港在千烟岛东北部的?湾口,岩角对峙,湾内的?几个岩礁露出海面便形成?了天然岸堤,挡浪削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