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岸又是?泥底沙底,下锚容易抓住。
水鹊看不见,
但靠近海岸时,
风里湿润润都是?咸咸的?气息。
视野里浅浅的?大片迷蒙灰色,应该就是?海洋,
再往远一些,转个方向,
东边是?高的?凸起来格外突兀的?黑色,是?山崖?
上?面有一个尖尖的?角,
朝天立起来的?。
他遥遥指着那边。
“那里有什?么??”
元屿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红白相间的?涂漆,高塔形建筑物,坐落在千烟岛东山上?。
“那是?灯塔,只有负责人灯塔长?住在上?面,”他解释。
水鹊问:“那是?什?么?样子的??”
“塔身是?一道红一道白的?油漆刷墙,最顶上?的?是?蓝色的?塔顶还有罩起来的?发光器。”怕水鹊没见过塔型建筑物,元屿拉过他的?手,在手心大概描摹出了尖尖的?塔顶和圆柱的?塔身。
水鹊颔首,“我知道了。”
“我可以去灯塔看看吗?”他好?奇地问。
灯塔或许是?任务里说?的?标志性建筑物?
毕竟晚上?经过的?渔船都要靠塔顶的?照明灯发光辨别方向。对于千烟岛乃至路过千烟岛回?大陆方向的?船只,这座灯塔都是?至关重要的?吧。
元屿摆头,渔港有现在这个点回?家吃早饭的?渔民路过,和他打招呼,两个人简单交谈了一下,等?人走了,元屿转过头和水鹊解释:“不行的?。闲杂人等?,不得入内。我们都不能进灯塔,最好?也不要靠近。”
“灯塔长?的?脾气不好?,他晚上?要值班,白天要检查维护各种设施,然后才能睡觉。靠近了灯塔打扰到他,他养了一只鱼鹰,会让鱼鹰攻击你。”
担心不够有威慑力,元屿慢声努力形容:“鱼鹰的?爪子非常锋锐,趾底长?满了细刺,外趾能够从前向后反转,一旦被它的?爪子抓住了,刺就会扎进你的?肉里。”
“隔壁村有个小孩不听话,给灯塔长?的?鱼鹰扒了两爪子,送到镇医院缝针了。”
水鹊想象了一下,缩了缩脖子,看他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元屿满意地点头。
后面不听话的?小孩倒不是?他杜撰的?,鱼鹰只是?威慑地恐吓小孩,确实抓伤了,只是?还没严重到缝针的?地步而已。
这种半真半假的?谎言更容易令人相信。
【孤山上?的?灯塔……脾气不好?的?灯塔长?……宝宝不要去!感?觉会进到什?么?奇怪场景……】
【坏妈妈,坏妈妈,我是?坏妈妈,直接快进到高塔上?的?金丝雀剧情。】
【弟弟好?乖,好?照顾水水,可惜元洲死了,不然能不能来一口兄弟盖饭?】
【兄弟盖饭嘿嘿兄弟盖饭……宝宝你是?夹心饼干里的?美味馅料,看又看不清,那个那个的?时候,兄弟俩不说?话,分得出来是?谁在后面弄你,谁在前面舔你吗?】
岸边有一间供渔民短暂休息的?木屋,实际上?没什?么?人气,出海的?渔民多是?行动匆匆,来不及休憩就要上?船,闲聊也是?会等?到打渔回?来才会进行的?休闲活动。
元屿让水鹊待会儿就在那里等?他,他出海一趟大概来回?要两三个小时,然后就接水鹊回?家做午饭吃。
如果太?无聊不想等?的?话,元屿犹豫了一下,说?他现在也可以带水鹊回?去。
远处岸边有个穿着马褂短裤的?中年男子已经在大声吆喝着元屿的?名字,让他过去推船。
水鹊往那个方向推了推元屿,“你去打渔吧,我在这边等?你。”
他站在岸上?,送元屿出海。
元屿从海里回?头望的?时候,能看到那抹伶伶仃仃的?身影,立在木屋旁。
哥哥出海的?时候,水鹊有这么?送过他吗?
元屿忽然想不起来了。
为什?么?会这么?想?
好?像退潮了。
水鹊踩在海滩上?,原先能拍打到脚趾的?清凉凉的?海水没有了。
他往前方走,沙子撩到他的?拖鞋里,粘在脚趾中间,不太?舒服。
水鹊左边的?小脚趾上?有一颗小黑痣,不仔细看会以为是?淡淡的?沙粒。
如果他的?眼睛没有视力障碍的?话,一定?会发现现在的?海边极不正常。
浪潮打在两侧,又携带着泥沙退去,海水中央缓缓退出一道通往离岸的?道路来,引诱着水鹊一直往深水方向走。
贝壳遗落在沙子里,小蟹默默横爬着追赶海水。
渔港的?远方深水地带,灼热的?日光照耀下,从高处往下看,海水中隐隐约约可见黑黝黝的?一大片,比半个千烟岛还要大,简直像千烟岛延伸出去的?海床中又拔起而起的?一座大山。
黑魆魆的?,数不清的?腕足躁动不安,万头攒动。
缩小到极限的?一只触手延伸上?沙滩。
腕足的?吸盘在这个过程中不经意黏住了粗涩沙砾,它不耐烦地甩了甩,海浪扑过来冲刷掉,确保干干净净的?,悄无声息,攀上?水鹊的?小腿。
和它完全不一样的?人类肢体。
脚趾头像珍珠一样小巧洁白,裸露在短裤之?外的?小腿,线条流畅,如同一节嫩藕,粉白色的?,膝盖堆了一点点肉。
两相对比起来,它的?腕足相当丑陋,乌漆嘛黑,一根腕足粗糙的?表面覆盖了起码两百个吸盘,凹凸不平。
好?在有分泌的?黏液,包裹住触手表面,黏糊糊,滑溜溜,让它不会刮伤他的?皮肤。
可即便如此,冰冷粘腻的?触感?似曾相识,还是?把水鹊吓到了。
他的?小腿发软打颤,忍不住退后,还是?甩不开缠在腿上?的?不明物,“什?、什?么?东西……?!”
水鹊的?脸色刷的?白了。
退后时没有察觉到沙地上?突起的?石头,直直跘了一跤,往后面的?地上?倒。
并没有和预想中的?那样,坐到石头或者夹泥带砾的?沙地上?。
屁股陷进了膨大化的?触手中,它在极端放松的?状态下,腕足就如同有韧性的?柔软海绵,可以作缓冲物,兜住摔倒的?人类。
来自远古的?海洋涌潮声,夹杂着絮絮不明的?低语,是?人类无法加以识别、判断的?语种。
它在努力模仿人类的?语言发音。
“bo——bo——”
无奈还是?像泡泡破裂。
底下垫着一只触手,又有一只新的?触手从脚底往上?爬。
水鹊觉得自己?是?遇上?什?么?副本怪物了,他的?手胡乱地在沙地上?摸索着,导致沙粒塞进了指甲里,摸到了刚刚绊倒自己?的?石头,想也不想就往脚边砸。
“滚、滚开!”
吸盘痉挛,缠住小腿的?触手和吹气球一样鼓起,瞬间罩住整个小腿,确保水鹊胡乱扔出去的?石头不会砸到他自己?。
石头砸得触手一个凹陷,又被弹走了。
哪怕有着超过五亿个神经元,拥有广泛的?神经系统,它还是?没有人类的?高智商。
不过,它大概也能明白,自己?是?被面前的?人类讨厌了。
用?石头砸,是?人类的?攻击行为,就是?表达讨厌。
触手的?尖端蜷缩起来。
“bo——bo——”
它是?一个愚笨的?头足类怪物,只会发这个音节。
“水鹊——!”遥远的?路口,高大的?男生一双手合拢作喇叭状,围在口边,向这边呐喊。
见坐在那里的?人没有反应,关一舟匆匆往那边跑过去。
冰冷黏糊的?感?觉消失不见了,大海恢复蔚蓝的?原状,如同一切都没有发生过,这只是?个平静的?周末。
阳光没有障碍,直直照下来,水鹊呆呆地坐在沙地上?,海浪拍打过来,他现在离岸边已经有段距离了。
关一舟急得直接拎起他,抱着人就往回?跑。
白色的?浪花最后打在关一舟的?脚后跟。
“你跑这么?远去干什?么??不知道风急浪大吗?”他嘴里不清不楚地想骂人了,脏话都冒到嗓子眼,咬了咬牙还是?得咽回?去。
憋得太?阳穴青筋突突跳。
“元屿呢?他没看着你?”还是?气急了,关一舟忍不住切齿嘲讽道,“你不会这么?脆弱,要给元洲哥殉情吧?”
水鹊还没反应过来,给人就是?哔哔叭叭一顿说?,他脸上?还是?惊魂未定?,惶惶然地问:“你刚刚没看到吗?”
关一舟见他脸色不对,顿了顿,问:“看到什?么??”
他逛到这边的?时候,老远就看到眼熟的?背影,坐在远离近岸的?海里,风变大了,浪一重一重高地冲岸上?来。
他但凡再晚来点,眼前这个人都要被海浪吞没了。
水鹊不敢置信,他揪住了关一舟的?领口。
关一舟:“喂,你干嘛?想恩将仇报啊?”
水鹊白白的?小脸绷着,关一舟之?前觉得他说?话都是?慢吞吞的?惹人干着急,现在一反常态,说?得都要语无伦次了,“你真的?没有看到吗?就是?、有那么?大,那么?大的?怪物,滑滑的?,没有毛,还、还在摸我的?脚。”
他急巴巴的?,甚至开始撒开手比划。
张开双臂,拉长?距离,信誓旦旦地点头,“就这么?大!绝对有这么?大的?……”
茶色的?眼睛对着他。
“你没看到吗……”
关一舟还抱着他,眉头压着,“你别乱动,掉下去了!大白天的?,那有什?么?怪物?”
“尼斯湖水怪?不会是?海草吧?”
“还有,你的?脚有什?么?好?摸的?。”他低头去看人的?脚,“肯定?是?海草缠住脚——”
水鹊的?鞋不见了。
他光着的?脚丫子,沾了点小沙砾。
关一舟看一眼就知道这个人肯定?穿不上?他的?鞋。
人的?骨架小,脚也很?秀气,指甲盖修剪得齐齐整整,透出健康的?肉粉色。
好?像……摸起来应该是?滑滑的?。
也许是?因为刚才坐在潮涨潮退的?海滩上?,及膝盖的?短裤湿了一大半,浸透了的?海水从大腿根的?布料就开始往下滴滴答答。
关一舟又是?抱着他的?姿势,因此托在人屁股底下的?手臂都湿淋淋的?。
怎么?这么?奇怪……
他在干什?么?。
关一舟耳根全红完了,水鹊却还在纠结那什?么?该死的?海怪,慢慢吞吞地说?:“不是?海草,那是?会动的?。”
听关一舟半天没回?应。
水鹊反射弧绕地球半圈刚转回?来,脚趾蜷了蜷,不太?好?意思地小声问:“你还有别的?鞋子吗?”
下一句是?不是?要问他有没有裤子能借给他了?!
关一舟脸上?的?热气直冲天灵盖。
“呃……那不是?一舟哥吗?”
“一舟哥?!你也来这里等?家里的?渔船回?来卸货啊?”
“等?等?!”
几个男高中生突然没有继续走近。
关一舟回?头。
他的?同伴们以一种难以言喻的?目光盯着他,欲言又止。
他一个恐同直男,抱着别人的?漂亮男朋友不撒手,手臂上?湿哒哒的?还在滴水。
水鹊没太?懂为什?么?所有人都不说?话了,他只是?希望关一舟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带着点窘促,细声细气地问他。
“我觉得现在有点难受,你能送我回?去吗?”
“我想回?家换衣服。”
【好?糟糕的?画面。】
【好?好?好?,对着兄弟们都端着,说?男的?恶心,背地里勾引小寡夫自己?吃独食是?吧?!】
【诡计多端的?恐同直男!】
【宝宝诶—-快换裤子,你会感?冒的?——!】
【臭海怪,别以为我没看到你偷偷把我们水水的?鞋顺走了,带回?去筑巢是?吧?】
*
这是?关一舟十?八年来过的?最难捱的?周日。
没办法,他只能顶着同伴难以置信的?目光,面无表情地背着水鹊离开。
直男。
背负。
还没走到一半,后背上?的?人戳了戳他,“你能把外套借我围着吗?我裤子弄湿了,别人会以为我尿裤子的?……”
关一舟太?阳穴突突。
没看出来这小瞎子这么?好?面子,明明他才是?名誉扫地了!
他没好?气地把人放下来,外套利索地脱了,系在水鹊腰上?,他自己?上?半身光剩件白色背心。
关一舟蹲下,“围好?了,没人说?你,赶紧上?来。”
一双手揽住他的?脖子,重量压上?来之?后,他稳稳当当地站起,就听到水鹊道:“谢谢你……关一舟,你真是?个好?人。”
关一舟倒吸一口冷气,咬牙切齿。
远远地见到他们两个回?来,德牧一下子支起来,跑到关一舟脚边,抬头眼睛紧盯水鹊绕着跑。
门口就有备用?的?拖鞋。
他看着水鹊趿拉着鞋去用?院子里的?水管冲了冲脚。
冲下来的?沙粒顺着水道流走。
“喂。”关一舟挠了挠头,“我们回?来的?路上?,那个死人脸和金毛老外死盯着我,我没惹他们吧,对我有意见?”
水鹊看不见,路上?又没听到其他人的?声音,完全不知情。
“嗯?我们遇到楚竟亭他们了?”
一听就像是?那个死人脸的?名字。
关一舟解释:“嗯对,就是?昨天和你一起走的?那帮人,好?像有人想和你搭话的?吧,不过我走得快,没管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