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簪星 > 第33章
  荣余回身迎上,而他周身缠绕的黑雾却如绳索一般,刹那间将簪星捆了个严严实实,抛向空中。
  “师妹,我来救你!”田芳芳举着斧头砍来,然而乾阳斧的斧刃劈在黑雾上,一点用都没有。孟盈飞身试图将簪星拉住,可那黑雾像是洞悉了她的意图,将簪星裹在其中迅速往前冲去。
  湘灵派和吟风宗的弟子们,各个都奈何这黑雾不得。眼睁睁地看着黑雾挟裹着簪星掠到一处井边。
  井?这皇陵里怎么会有井?
  荣余与顾白婴正斗得难舍难分,顾白婴分身乏术,只得厉声警告对方:“放了她,我可以饶你不死。”
  “仙长真是天真,能看出我弱点的人,焉能让她活在这世上?”荣余低声一笑。
  黑雾倏尔散开,被挟裹在其中的女子失去依靠,坠入井中。
  “师妹——”田芳芳的喊声响彻了整个皇陵。
  牧层霄飞身而起,掠至井中,不消片刻,又双手空空的出来。
  “杨师妹呢?”孟盈问。
  “井里......什么都没有。”牧层霄呆呆地回答。
  夜空中的荣余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顾白婴的银枪如急风骤雨,少年声音急促:“你做了什么?”
  “那井里是当年老妖道封印鲛人留下的灭妖阵,我将我的妖气种入杨簪星体内,灭妖阵以为她是妖,自然会剿杀她。”荣余的眼底全是铺天盖地的恶意:“灭妖阵是什么东西,你们不会不知道吧?”
  “那女人,恐怕现在已经魂飞魄散,连一丝元神都寻不到了!”
  ......
  这是一处漆黑湿润的地方。
  簪星摸了摸身上,湿漉漉的,混合着某种难闻的气味,像是水草腐烂的味道,泛着一种泥泞的腥气。
  她被荣余丢进了井里,可这似乎并不是井底,四面空旷,远处似有光亮。
  这地方呆着让人不舒服。
  身上的乾坤袋在打斗途中丢失了,簪星浑身上下,也只有一根盘花棍。她扶着墙站起身来,往光亮处悄悄地挪过去,不管怎么样,都得先离开此地才是。
  大概走了几十步后,眼前的光逐渐亮了起来。
  这是一条长长的甬道,甬道的石壁上挂着火把,火把还在燃烧,光就是从这些火把上发出来的。但这些火把也很奇怪,甬道里明明有风,这些火苗却动也不动,仿佛是假的一般。四周是死一般的安静,那股混着水草腐烂味道的腥气逐渐浓烈,让她一瞬间有些头晕,一时间支撑不住,半跪在地。
  正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你......没事吧?”
  簪星猛地回头。
  一张漂亮的脸出现在她面前,少年有一双湛蓝的眼睛,眉眼精致如画,他不知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正蹲在自己面前。
  “荣余!”簪星一惊,一棍朝他挥去:“你怎么在这?”
  那少年微微一侧身,避开了簪星的棍尖,他有些迷惑地眨了眨眼:“荣余?你在叫我吗?你是谁?”
  挥出了那一棍后,簪星便惊觉自己元力流失得厉害,她往后退了两步,道:“你是鱼的记忆吗?我们刚刚才在外面打过......等等,你不是荣余?”
  这少年的五官和荣余一模一样,普通人也实在难以生出这样动人的美貌。然而细细看去,却又有不同,荣余的眼下至两颊都有银色的鳞片,这少年的皮肤却很白皙,什么都没有。他望着簪星的目光有些茫然,似乎还很紧张,倒是没有半点戾气,和荣余看起来格外不同。
  而且,簪星的目光往下,这少年的胸口处,也没有那块漆黑的鳞片。他也没有鱼尾,仿佛就是个凡人而已。
  但他怎么会和荣余长得一模一样,这幅纯良的样子,难道荣余是双重鱼格?
  “你是谁?”簪星试探地问。
  少年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回答:“我叫银栗,是被封印在这里的......鲛人的一丝元神。”
  “元神?”簪星一愣,她伸出手,去抓这少年的胳膊,然而手触及到对方身体的刹那,如遇到空气一般,从他身上穿过了。
  果然是元神。
  “你是元神,那外面那个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是谁?难道是被夺舍了么?”簪星问。
  “夺舍?”银栗惊讶地看着簪星:“不可能的,我已经在多年前魂飞魄散,肉身也早就不在了,夺舍从何说起?”
  “多年前魂飞魄散......”簪星恍然:“你是四十年前的那个鲛人!”
  四十年前,离耳国的圣宁皇帝为了延续寿命获得永生,四处残害无辜少女,完了还捣鼓出一个鲛人背锅侠。簪星一直不太清楚当年传言中的鲛人究竟是真实存在的,还是只是皇室为了掩盖丑陋真相而杜撰出来的对象。直到荣余出现,簪星以为他是回来复仇的鲛人,但眼下看来,自己面前的这个叫银栗的少年,才是当年真正的背锅侠。
第一百零五章
银栗(2)
  “你......知道我?”银栗有些不安。
  “我当然知道你。”簪星答道:“要不是你,我也不会落到这里来。不过......”她往前探身,仔细打量着银栗:“你和我想象中,有点不一样。”
  离耳国传言中的妖鲛,丑陋凶残,性情凶暴,跟个嗜杀的怪物一般。簪星从小听到大的人鱼,则是活泼可爱、善良动人的精灵。而眼前的银栗,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美丽少年,他穿着离耳国皇宫侍卫穿的侍卫服,漂亮得让人一看就心生保护欲。他似乎也很柔弱,性情腼腆而羞涩,簪星一靠近他说话,他的脸就渐渐红了,如在白玉上浮起一层脂色,艳丽得很。
  看银栗越来越不自在的模样,簪星收回目光,沉思道:“可你是元神,外头还有一个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他也是鲛人,不过他脸上有鳞片,而且应当是真正的妖族,不是元神。这又是为何?”
  银栗闻言一怔,眉头紧紧蹙起,过了一会儿,他低声开口:“你说的,应该是我的孪生弟弟,银罂。”
  “弟弟?”簪星想了想:“莫非,他是为了帮你报仇?”
  银栗的脸色变了变,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都没说。
  簪星站起身:“不管了,我得先出去,不知道外面怎么样了,你弟弟厉害得很,我师叔打起来都勉强,我得去帮忙。”然而她甫一站起身,便觉得头晕眼花,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银栗忙扶住她,道:“这里连通着灭妖阵的阵心,虽然不会直接将你魂魄绞碎,但你是活人,身上还有妖气,在这里呆得时间越长,灵力会流失得越严重,到最后,会死在这里。”他看了看远处:“我知道有另一个出口,我带你出去。”
  ......
  星宿台边,白玉殿前,一片狼藉。
  修士们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地上到处都是血迹。一些溅到玉石做的台阶上,顺着台阶慢慢流淌下去,像是要将台阶染尽红色,连天上的一轮银月,此刻也像是变成了血的嫣红。
  然而在沉沉的夜色中,枪锋如银色流霞,将夜空粗暴地撕开一道口子。万点雪花如银海,缠绕在一团黑雾之中,雪色一层层落至地面,竟未将原野落成白色,听得夜空传来一声巨响,众人抬头看去,就见长袍的美貌鲛人落在屋顶,按住带血的手臂。
  他冷森森地笑道:“顾小仙长倒是比我想的厉害多了。”
  在鲛人对面的少年,身上亦是负了不少伤,鲜血将他的珍珠色锦衣染出层层红色,如在衣袍上绣上的绯色花朵,愈发艳然。顾白婴眉眼冷漠,二话不说,持枪再次冲上。
  “连话都不想对我说,”荣余嘲讽道:“看来你的道侣死了,你很伤心啊。”
  此话一出,顾白婴持枪的动作有片刻的凝滞,那张如寒霜的脸陡然有了怒意,他斥道:“什么道侣,你胡说八道什么?”
  荣余一个侧身,一掌拍向对方的银枪,还不忘奚落对手:“哼,两个人在天禄阁里搂搂抱抱,夜里还共处一室,说什么师叔师侄,谁知道干的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修仙界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名门正派,没想到私下里竟也如此淫乱,令人恶心!”
  他这话也没有避着旁人,故意说得很大声。一时间,所有人异样的目光都朝顾白婴看来。
  田芳芳怔了怔:“夜里共处一室我是知道,天禄阁搂搂抱抱又是怎么回事?”
  “共处一室?”他身侧的孟盈诧然开口:“师叔什么时候和杨师妹夜里共处一室了?”
  藏在柱子后的门冬抱着头,低声道:“完了完了完了......”
  宗门里的修士们正打得热闹时,冷不丁得知这么一桩风月秘闻,看向太焱派众人的目光便带了些促狭之色。牧层霄皱眉道:“都什么时候了,这些人还想些乱七八糟的。”
  再看屋顶上,顾白婴气得脸色铁青,手中动作更加凶厉,边打边骂:“混账!妖物!满口胡言,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今日一定要杀了你,把你剁成碎片丢到西海里喂鱼!”
  “那也要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荣余冷笑。
  正缠斗的时候,忽然听得破空之声,一只箭穿过黑雾,刺中了荣余的右心房。
  星宿台上,离珠公主再次搭弓射箭,道:“心口左一寸。”
  “公主!”侍女试图将她拉走:“这里太危险了!”
  “不必管我。”离珠公主面上没有半分动容。
  这个已经不再年轻的妇人,捡起了侍卫撤离时留下的弓箭。她的大红礼袍太长,便干脆自己用刀斩断,再将长袖挽起,竟如在山林中身穿骑装的猎户,而她手中的那把弓,紧绷而又有力量。
  这一箭她用了十足的力气,准确地射向荣余的心房左一寸。
  然而箭矢没能穿过黑雾。
  鲛人手握着那支对着自己的箭矢,微微一用力,长箭就从中间断为两截。他又毫不在意地将右心房那支箭拔下,甚至一点儿伤痕也没留下。荣余看向离珠公主,讽刺地开口:“无能的凡人,又怎么能伤得了我?”
  “哦,差点忘了,四十年前,你也是这样,用一箭将那只鲛人的尾巴钉在地上,不过,我可不是当年那只鲛人。”他猛地用力,那团黑雾迅速爬上离珠公主身侧,离珠公主感到似乎有一只手扼住了她的喉咙,沉闷的窒息感传来。
  她挣扎道:“你不是四十年前的那只鲛人,那你是谁,你不是来复仇的吗?”
  “复仇?”荣余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真切地笑起来,他边笑边道:“为何要复仇?当年那只愚蠢的鲛人因为爱上一个女人,不惜献出妖丹也要变成凡人,可惜的是最后却死在他所爱之人的手中。这种愚不可及之人,只会沦为全妖族的笑柄。凭什么值得别人为他复仇?”
  离珠公主感到自己脑子“嗡”地一声,似乎很多声音都离她渐渐远去了,她看向荣余,艰难地开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明白吗?”荣余欣赏着她的模样,不紧不慢道:“当年明明是你的夫君杀了那些女人,可最后血债却全都落在了妖鲛身上。公主殿下,你难道不一点儿都不奇怪,当年的王宫里,为何会出现那只鲛人?”
  “......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你啊。”荣余和气地看着她:“我那愚蠢的哥哥,一心想要帮你摆脱成为祭品的命运。所以即便没有妖丹也要硬闯灭妖阵,好救你出险境。谁知道会是这么个结果呢?”
  离珠公主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还没到你寝宫就被灭妖阵困住了,而你,殿下,你用你手中的箭,亲手杀了他。”
  ......
  甬道里,银栗扶着簪星走着。
  这甬道比想象中的长,一时间竟走不到尽头。听银栗说,这里是皇陵的一处墓道,不知怎么被簪星从灭妖阵连通了。
  银栗也没有说谎,簪星体内的元力在慢慢流失。短短的一截路,走起来都格外费力。她道:“银栗,你弟弟真是个人才,居然把妖气种在我体内。我今日差点就死在灭妖阵里了。”
  “对不起。”银栗赔礼道,他想了想,又有些奇怪:“不过但凡只要沾了妖气之人,哪怕是凡人,一旦落入灭妖阵中,都会魂飞魄散,绝无生还可能。可杨姑娘,你怎么能通过灭妖阵,还连通了这里的另一个甬道呢?”
  簪星心想,或许是因为枭元珠。这枭元珠虽然有时灵有时不灵,但每次倒是老老实实地将她的命给保住。
  只是这话却不能对银栗说。
  “我好歹也是太焱派玄凌子的亲传弟子,”簪星随口道:“宗门里多多少少都会有些保命秘法,你们妖族不懂。”
  银栗懵懂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簪星看着他,这少年看起来纯良得很,穿着一身侍卫服的模样,就是个年少的小侍卫,当年圣宁皇帝那一帮人,究竟是如何忍心对他下狠手的。
  还把人家雕刻得那么丑,多半是妒忌。
  见簪星一直盯着自己,银栗脸又红了,他小声问:“杨姑娘为何一直看我?”
  簪星一边往前走,一边道:“我只是很奇怪。银栗,当年残害那些少女的,是圣宁皇帝。圣宁皇帝为了延续寿命获得永生才修此邪术。但最后之所以能推到你身上,是因为你确实出现在了王宫里。”
  “银栗,你怎么会出现在离耳国的王宫?”她问:“还是说,你是被他们在外头捉住的,只是为了顶罪,才将你拉到了这头?”
  甬道里,半晌没有人回答。
  簪星转过头,少年的侧脸在火把映照下,镀上一层茸茸暖意,他五官漂亮得挑不出一丝瑕疵,如西海深处一个瑰丽的美梦,而那双湛蓝的眼眸里,第一次涌上了忧伤的情绪。
  “是我主动进宫的。”
  他抿了抿唇,目光有些怅然。
  “......我想救一个人。”
  ------题外话------
  太焱派风评被害(╯°□°)╯︵┻━┻
第一百零六章
缘生(1)
  “南海之外,有鲛人,水居如鱼,不废织绩,其眼泣,则能出珠。”
  银栗是一只鲛人。
  他和别的鲛人不太一样,胆子很小,说话声音也不大,常常被别的鲛人欺负,一被欺负,眼泪就掉个不停。
  孪生弟弟银罂总是骂他:“别哭了别哭了,你这么能哭,被那些人族抓到,一定让你每日哭个不停。”
  银栗便吓得躲到礁石后,悄悄抹眼睛。
  世人虽然惧怕妖魔,但鲛人性情温和,很少伤人,常有人在海上以捕猎鲛人为生,抓到了要么高价卖给富人做玩物,要么留在家中令鲛人日日流泪化珠,西海深处的鲛人已经越来越少。银罂和银栗打算换一个地方,离开西海。
  但没等他们离开,有一日,银栗被抓住了。
  抓住他的是一窝海盗,海盗们将他绑在船头的桅杆上,拿刀去割他鱼尾上的鳞片,银栗吓得瑟瑟发抖,泪流不止。
  他们见他能哭出珍珠,就越发高兴,有人开口:“等靠了岸,把这鲛人卖给那些有钱人,咱们能大赚一笔!”
  “仔细一看,他长得还挺漂亮的。”另一人蹲在他身前,有些遗憾:“就是脸上有鳞片。”他作势要用刀去割银栗的脸:“要不拔了吧?”
  银栗脸色惨白。
  海盗头子骂道:“拔什么拔?交货时少一片鱼鳞,你知道能少多少钱吗?没见识!”他招呼手下:“把他给我关起来,别让这鲛人死了!”
  银栗便被关在了二层的舱里。
  这船是货船,海盗劫了人家的货船,将船上的男人和小孩全都杀掉,将女人留下来享乐。每到夜里,银栗都能听到头上传来女人哭泣挣扎的声音。偶尔也会有重物坠入海中传来的“扑通”声,他常年在水中生活,听得清楚,那是死去的人落入水中的回响。
  猎鲛者用的是特制的捆妖绳,他挣脱不开,只能呆在船上。心中亦是恐惧,那些被富人买走的鲛人,命运各不相同。好一些的尚能留得性命,终其一生困在院落狭小的水缸中做一个玩物,坏一些的......银栗曾见过海边有人拍卖鲛人皮下的油膏。以鲛人膏脂做灯油,其火万年不灭。
  银栗想,他大概也快死了。
  然而竟有人救了他。
  有一夜,银栗靠在船舱的角落,正昏昏欲睡间,听得头上传来刀剑相撞的厮杀声。他愣了一下,睁开眼,有人从外面进来,进来的一道还有西海的海风。将这沉闷的、令人窒息的浊气一扫而光,他看到了一个穿着红衣的女子,她手持弓箭,一眼瞧见了银栗。
  为了避免上岸后被人窥见引来麻烦,海盗们给银栗罩了一件宽大的布袍,将他那条银色鱼尾给掩住了。面上被鳞片覆盖的地方也涂了黑泥,这令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脏兮兮的普通少年。
  红衣女子显然也没发现银栗的异样,还以为他是被海盗绑在此处的货船里的人,她走到银栗身边,在银栗身边半蹲下来,一边替他解开身上的捆妖绳,一边问:“你是这船上的人吗?”
  银栗紧张极了,他不敢说话,也怕被这女子发现自己鲛人的身份,待身上的绳索一除开,便迅速跳了出去。
  “哎?”红衣女子吓了一跳,“你......”
  银栗纵身跳进了大海。
  人族都是一样,看见鲛人,便想着将他们抓起来卖掉,他可不能再落到人族手中。
  银栗看见那女子匆匆跑到船头,令人去寻自己的踪迹,她自己则扶着船上的栏杆低头往下看,银栗这才看清楚,她穿的,好像是一身裁短了的嫁衣,袖子也被挽了起来,有点古怪,不过并不难看,很特别。
  侍卫们没有找到银栗的踪迹,又回到了船上。银栗远远地跟着,他看见红衣女子将货船上那些女人放了出来,他听见那些人叫红衣女子:离珠公主。
  原来这就是她的名字,银栗想。
  离珠公主是林氏国的公主,也是离耳国未来的皇后,此去离耳国,就是为了和亲。只是没想到半路上遇到了海盗劫掠船只,这位擅骑射的公主便亲自带着侍卫,杀了海盗们一个措手不及。
  小鲛人趴在礁石后面,远远地看着那只船,心中惊叹,她可真勇敢啊。那些海盗凶神恶煞,残暴可怖,她却冷静无畏,一点也不把那些人放在眼里,她那把牛角弓也很威风,和她格外相衬。
  “你要一直跟着她到什么时候?”银罂从身后游过来,双手抓住他的尾巴,试图将兄长拖走,可银栗就跟长在礁石上似的,半点也不动弹。
  银罂气馁:“你该不会爱上他了吧?”
  爱?银栗愣了一下。
  他如今快到一百岁了,以人类的寿命来算,大概算是人类十六七岁的少年,他也曾听族人说起那些荡气回肠的爱情故事,但他不知道什么叫爱。
  他抱着礁石,抬起头看向远处。
  离珠公主靠着床头的栏杆,正擦拭着手中的长弓。
  船行在海上,月光照明万里,红衣的女子低头看向手中长弓,擦拭得很是仔细。她生得秀丽又英气,一头乌黑的长发束成简单的发髻,红袍随风微微拂动,连海风都被她衬得明快起来。
  可是,她的神情看起来却有些寂寞。
  银栗的心里,跟着浮起一阵酸酸涩涩的感觉,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于是低声道:“我想陪着她。”
  “怎么陪?”
  小鲛人想了想,快乐地翻了个身,尾巴在海边上拍了朵漂亮的浪花,他憧憬地开口:“人界不是常说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吗?她救了我,我就要报恩。”
  银罂给他泼凉水:“还报恩呢,你可想清楚,我们是妖,她是人,别说相恋,你要是出现在她面前,立刻就会被当成妖怪抓起来。”
  银栗知道他说的没错。
  可是他还是想陪着离珠公主。
  所以,他找到了蛇巫族的巫女,请求巫女同他做一个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