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则是灰色的石头门,厚重而宽大,城门上雕刻着画像,画中女子一袭织金长纱裙,玉足赤裸。柔软长发如海浪茂盛,随意地垂在肩头,妆容浓郁,美目盈盈。左手握着一条青色的蛇,右手握着一条赤色的蛇。蛇类冰冷诡谲,美人却热情又艳丽,互相缠绕间,自有旖旎风情,看的人心旌荡漾。
“真好看。”田芳芳由衷地赞叹道。
簪星反问:“有吗?”倒是想起幼时草台班子上的“美人与蛇”之类的节目来。
“我也觉得好看。”门冬撇嘴:“你就是看人家漂亮嫉妒。”
簪星:“......”男人的想法,总是有些令人琢磨不透。
“你们看这城门上的字。”好在还有个不为美色动摇的男人牧层霄,指着前方道:“与寻常不同。”
石头城门再往上,亦是雕刻着一些各种各样的蛇类,最中央雕刻的黑色字像是悬浮在空中似的,整个凸显出来。字形与寻常也不同,既扁而长,加之颜色是沉沉的黑色,越发显得诡谲神秘。
“巫凡.....”孟盈低声将上头的字念出来:“巫凡城。”
“巫凡城?”簪星愣了一下。
“你知道巫凡城?”牧层霄看向她。
“之前在藏书阁里看到一本《惊!修仙界你不知道的一百个奇幻故事》里有提过。”簪星道:“这座城的守护者......是蛇巫族。”
“蛇巫?”田芳芳震惊:“那不就是银栗......”
“不错,和银栗做交易的就是蛇巫族蛇巫,传说蛇巫族的族人能沟通天界与人界,是游离于三界之外的族群。传说她们守护的城池叫巫凡城,但从未有人见过巫凡城是什么样子,都州舆图中也从未记载过。”簪星望向城门的方向:“原来这就是巫凡城。”
“师叔,”孟盈看向一言不发的顾白婴:“要进去吗?”
顾白婴握紧手中银枪,道:“当然要进。”复又提醒:“你们跟在我身后,不要掉以轻心。”
荒芜的沙漠中陡然间出现了这么一座传说中的城池,是得小心为上。毕竟那本奇幻故事里,也没具体提过巫凡城的百姓性情如何,有什么规矩禁忌,万一一不小心惹恼了他们,生出什么事端就好了。
走得近了,簪星才发现这座传说中的城池和普通城郭没什么两样。从城门往里的方向望过去,是一条长路,路两边是各种酒店商贩,乍一眼看上去和平阳镇差不了多少。唯一不同的是大约是风沙大的原因,这里的人都穿着较长的黑袍,黑袍上多绣着繁复鲜艳的图案,头戴各色的布头巾,胸前挂着彩色珠串,看上去有种淳朴的浪漫。
城门口站着两个佩刀的守卫,亦是穿着黑袍,头戴彩色布巾,皮肤有些黧黑,看见簪星一行人过来,立刻抽刀拦住他们,喝道:“什么人?竟敢擅闯巫凡城!”
顾白婴扬眉:“过路人。”
他这回答也没走点心,简直像是挑衅,一边的牧层霄上前道:“我们是都州太焱派门中弟子,因传送阵出错,不小心误入此地。请二位放行,荣我们进城歇一晚,明日离开。”
他这态度比方才的顾白婴要好多了,只是两个守卫闻言,面色并未和缓,而是对视一眼,语气仍然生硬而警惕:“什么都州太焱派,没听过!巫凡城不收留外人,你们快点走吧。”
“怎么可能没听过呢?”门冬急了:“太焱派,都州唯一飞升的那位羽山圣人就是我们的开宗掌门,羽山圣人总听过吧?”
“不曾听过此名字,”另一个守卫冷道:“休要胡搅蛮缠,快点离开此地,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哦?”顾白婴把绣骨枪往地上一顿,目光挑衅地看向二人:“你打算怎么个不客气法?”
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田芳芳凑到顾白婴身边,低声道:“师叔,识时务者为俊杰,咱们现在元力都流失了不少,这里又有什么劳什子蛇妖族,还是不要与他们硬碰硬。”
“......是蛇巫族。”簪星纠正他。
“管他是蛇妖还是女妖,反正现在情况有变,咱们不能跟之前似的鼓脑争头。”
正拉扯间,忽然听得背后传来人的声音,带着几分迟疑:“......田大哥?”
几人回头一看,就见城门不远处站着一个背着背篓的小女孩,这小女孩大概十三四岁,穿着黑色的小衫和花筒裙,衣裙上绣满了桃粉色的小花,颈上还挂着一个银项圈。她年纪小,没有像大人一样戴着头布,而是梳了一条乌油油的辫子垂在胸口。肤色虽然有些偏黑,却是杏眼修鼻,俏丽可爱,颊边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实实在在的一个美人胚子。
田芳芳愣了一会儿,才试探地问:“......小豆子?”
叫“小豆子”的小女孩闻言,顿时弯了弯眼睛,她朝这边跑过来,一口气跑到田芳芳面前,满脸都是意外的喜悦:“田大哥,真的是你!”
“师弟,”孟盈蹙眉:“这是......”
田芳芳笑道:“这是我同乡,从前常给我送馒头,叫豆娘。不过,”他有些疑惑地看向小姑娘:“小豆子,你怎么在这儿?”
“我如今住在这城里。”豆娘笑道:“田师兄,你们是想进城吗?”
“我.....”
“是啊。”不等田芳芳说完,顾白婴就打断了他的话,他弯腰盯着小姑娘,嘴角一勾:“可惜守卫不让进,怎么办呢?”
第一百四十五章
徐豆娘(1)
豆娘闻言,却是笑了起来,她走到田芳芳身边,低声道:“没事,田大哥,我来帮你们。”
“小豆子,”田芳芳有些犹豫:“这守卫这么凶,你怎么帮?”
豆娘眨了眨眼:“我也有办法。不过,田大哥,你身上有值钱的东西吗?”
如今大家的乾坤袋到了此地都打不开了,灵石也拿不出来,闻言有些尴尬。孟盈见状,拔下发间的白玉簪递过去:“这个行吗?”
“孟师姐,”牧层霄微怔:“这是月琴师叔送你的生辰礼,不比寻常首饰.....”
“都是身外之物。”孟盈看向豆娘,再次问:“这个行不行?”
“够了够了!”豆娘小心翼翼地将玉簪接过来,又走到守卫面前,指着簪星他们笑道:“两位大哥,他们是我亲戚,这是特意来寻我的。还请大哥们行个方便,让他们进城去。”说罢,暗中将那根珍贵的玉簪塞到了对方手中。
左边的守卫不动声色地捏了捏手心中的玉簪,面上还是一副不近人情的模样:“亲戚?有证据吗?”
“当然。”豆娘讨好道:“而且他们只是在这里歇一晚,明日一早就走。我家就住在城西头,真有什么问题,我来担着就是。”
那守卫闻言,又打量了田芳芳几人一番,眯了眯眼,收回腰间的刀,挥手道:“快走吧!”
这就是放行了。
簪星几人成功越过城门,田芳芳诧异地看向豆娘:“行啊小豆子,你如今长进了不少,连打点关系都学会了。”
豆娘闻言,脸颊微红,一双眼睛越发亮亮的,有些忍不住骄傲道:“那是自然,距离田大哥上次见到我,也过了好几年了嘛。”
“确实。”田芳芳在她脑袋上比划了一下:“小不点都长成大姑娘了,还是这般机灵。”
簪星走在顾白婴身边,趁人不注意悄声问他:“师叔,这巫凡城可有什么问题?”
顾白婴目光在四周逡巡一番,边走边道:“暂且没察觉不对。”
这里的确寻常得过分。
弥弥走在最前面开路,这是位于荒漠中唯一的城池。街边商贩和小店很多,不曾见到什么大的酒楼,道路是红泥地,并不宽。四面都蒙上了一些细碎的沙砾,和离耳国的繁华不同,说是城,却更像是一座乡下的小村庄。
若说有什么特别的,便是这些酒楼和商贩的四处,都绘着一些蛇样的图腾,不知是不是蛇巫族的特点。
簪星听到牧层霄问田芳芳:“师兄,豆娘是你的同乡?”
“对!”豆娘有些兴奋:“当初田大哥和我,都是给钱庄家老爷做工呢!”
“做工?”簪星问田芳芳:“你做过工?”
田芳芳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嗨,都是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从前家里穷,就得给旁人做工。”
田芳芳本家也是个修仙世家,可惜他是旁支,既是旁支,便得不到什么好资源。田家父母也是寻常种地的农人,幼时家中人口众多,连饭都吃不起,为了不被饿死,田父就把田芳芳送到了钱庄老爷家里做长工。
“你们是不知道,当时那钱老爷可风光了,仗着有钱四处欺负人,下人在钱家过得狗都不如。”田芳芳如今说起这个仍旧一肚子气:“饭不给人吃饱,动不动就不让睡觉,又抠又歹毒,被卖到他家的长工,在我之前都折磨死了六个,我是第七个。”他哼哼了两声:“不过老子命大,没死,还活到了现在!”
看来这钱老爷的确不是什么好人。
“那豆娘.....”
“豆娘是钱家的丫鬟,豆娘小时候被拐子拐走,转了几次手最后卖进了钱家。钱老爷本来打算等豆娘长大了给他儿子做小妾的,他那儿子,天生痴傻,逢人只会流口水,你们说说,有没有天理,还要不要脸?”
簪星看向豆娘,豆娘如今也就十一二岁的模样,按时间算,当时在钱家当丫鬟的豆娘还是孩子,连孩子也能下得去手,和畜生确实没什么分别。
豆娘笑道:“在钱家的时候,田大哥常常照顾我,偷偷帮我干了许多活。”
其实也不只是干活,钱少爷是个傻子,骨子里却带着几分暴戾。平日里经常拿东西砸打下人,下手也没个轻重。豆娘之前的丫鬟就是生生被他拿石头砸坏了脑袋。他每次拿石头打豆娘的时候,田芳芳撞见了,就挡在豆娘身前。
当然,这被钱老爷看见了,自然又是一番打骂。
“就你这小不点,我不帮着干点活,早就累死在钱家了。”田芳芳满不在乎道:“不过小豆子你也够义气,要不是你经常偷馒头给我吃,我也早就饿死了。”
豆娘伺候的是钱少爷,钱少爷院子里有一条大黄狗,大黄狗每日能吃十个馒头,豆娘常悄悄揣两个在夜里去找田芳芳,两个穷鬼藏在钱家的柴房里,偷偷地说心里话。
那时候田芳芳总是一边狼吞虎咽地咬着馒头,一边咬牙切齿地发誓:“老子总有一天要发大财,一天三顿吃肉,睡最软的床,顿顿白面馒头,过好日子!小豆子,你呢?”
豆娘就叹了口气,望着窗外道:“我只想早点找到家人。”
可他们二人,一人是家里穷得不得不卖儿子的长工,一人是被拐子拐到千里之外来做预备小妾的丫鬟,前路灰暗得看不到一点亮光,未来,就像是窗外的月亮,可望不可及。
“不过老子天生运气好,”田芳芳大笑道:“我在钱家做长工的第六年,钱家出事了。姓钱的仗着自己有钱在外面糟蹋良家妇,谁知踢到了铁板,那妇人的丈夫是个修为甚高的修士,一剑斩了钱有德的脑袋,还把他的儿子扔进了河里。”
钱家父子死后,钱家的佣人一哄而散。家财都被下人们瓜分了,田芳芳也分到了一点,他把分到的金银全部留给了父母,决定离开此地。
那位修士的出现给了他无限幻想,在这个世上,有钱并不能怎么样,只有强大了,才不会被旁人欺负。钱有德平日里那么嚣张,在修士面前,还不是如案板上的鱼,他那时才十四岁,未来还很长,不愿意屈居此地,做一个一眼望得到未来的寻常农人。他想要去更广阔的世界看看。
第一百四十六章
徐豆娘(2)
而那个时候,分到了一些金银的豆娘也打算离开此地。
当时的豆娘还是个小小姑娘,田芳芳劝她留在此地,和自己的父母住在一起,被豆娘拒绝了。
小姑娘眼神坚定,语气执拗:“田大哥,我和你不同,你想去外头闯荡,我只想和家人团聚。”
“但你离家已经多年,也不记得自己家乡在何处了。”田芳芳道。
豆娘被拐走的时候年纪很小,过了很多年,许多记忆都模糊了。找到家人如大海捞针,怎么看都不太可能。
“我记得我家乡在靠北的地方,”豆娘笑道:“每到秋日,有金黄色的树,我会往北走。我知道田大哥是打算往南行,我们就在此地分别吧。”
田芳芳还有些担心:“可是......”
“田大哥,我伺候少爷伺候了好些年,不是小娃娃了,我能照顾好自己。”豆娘瘦小的身体站得笔直,笑眼弯弯:“待你成了大宗门的修士,咱们再在一起吃馒头。”
就此分别。
后来过了很久。
他不仅去了南边的城镇,还去过西边的雨林,见过危险的凶兽,也和宗门里的修士打过交道。走过的路越长,过去的记忆就越模糊。仿佛天生就是这样四处行走的旅者,自在又逍遥。除了爱钱这一点,时时刻刻昭示着他被穷怕的过去。
他也曾在荒野的月夜下想起过去在柴房里啃馒头的心酸日子,偶尔想起那个有酒窝的小姑娘,只觉过去飘渺,如大梦一场,而未来在渐渐清晰起来。
“田大哥,”小姑娘的声音打破了他的回忆,豆娘问:“当初分别的时候,你说你想去修仙,去大宗门做弟子,如今是做到了吗?”
簪星几人都看向田芳芳。
田芳芳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他含糊地摆了摆手:“哎,也是运气,跟你分开后,我四处游历,后来侥幸撞得机缘,勉强算半个修士,再后来误打误撞,慢慢修炼,听说太焱派招新弟子,我就想着去试试,结果真瞎猫碰上死耗子,成了!”
“太焱派?”豆娘问:“是很大的宗门吗?”
这巫凡城里的人都没听过太焱派的名字,看起来不晓外事,田芳芳道:“那当然!咱们都州修仙界里的第一名。你看,这都是我的同门,”他又将手搭在顾白婴的肩上:“这是我小师叔!”
“师叔?”豆娘惊讶:“这位少爷看起来很年轻呀。”
顾白婴眉头一皱,甩开他的手,神情不耐:“干嘛?”
田芳芳赔笑着收回手,正色道:“年龄不是问题,我们小师叔年少有为,年少有为。”
豆娘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田大哥现在好厉害啊。”
“还行吧。”田芳芳盯着她道:“小豆子,你呢?当年你和我分别,说是要往北走,怎么在这里?”
豆娘闻言,笑道:“我如今和阿爹就住在这里。”
“你和你爹......”田芳芳笑了笑,忽然反应过来:“你爹?”
“是啊,”豆娘眼角一弯,颊边两个圆圆的酒窝越发可爱:“田大哥,我找到我阿爹了!”
田芳芳愣住。
当年豆娘说要回去找家人,田芳芳并不认为她真的能找到。豆娘被拐走的时候太小,甚至不记得家乡的名字,一路又是坐马车又是坐船,路也记不住。而且多年过去,万一她的父母已经搬走了呢,或者父母也在寻她的路上呢?
只是当时豆娘实在执拗,仿佛不去这辈子都不会甘心,田芳芳劝阻不得,只能由她。
如今豆娘却说,她已经找到了家人?
豆娘没注意到田芳芳的表情,拉着他的袖子往前走:“走,我带你去我家,见见我爹!”
田芳芳被拽着往前去了,后头的簪星几人神情古怪。
“师叔,你怎么看?”她问。
“不对劲。”顾白婴盯着前方人的背影。
“我也认为不对劲,”孟盈微微蹙眉:“突然在此地出现师弟的同乡,有些过于巧合了。”
“还有那个小女孩说的,”牧层霄也开口:“被拐走多年还能找到家人,这根本不可能。”
“你们是怎么回事?”打断他们的是门冬的声音,簪星低头一看,小屁孩青着一张脸,气道:“什么巧合、什么不对劲,人家找到家人不该说恭喜吗?怎么还成了怀疑对方的理由了。我看你们就是草木皆兵,过于紧张了!”
他平日里虽然有时候说话阴阳怪气,让人拿不住点,不过鲜少有这般跳脚的时候。簪星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呀,小姑娘长得漂亮,师弟被迷住了。”
门冬一惊,气得脸红脖子粗:“你说谁被迷住了,你不要胡说!”
“那你干嘛这么激动?”簪星看了顾白婴一眼:“为了她,都反驳你最爱的七师叔了。”
“我才没有被她迷住,我说的都是实话。”门冬怒道:“你以为我是你吗,这般容易就迷恋上一个男人。”
簪星莫名其妙:“我迷恋谁了?”
“当然是牧师兄了!可惜牧师兄心有所属,早就和云心姐姐情投意合,不会跟你双修的!”
孟盈神情一顿。
牧层霄:“......师弟,不要胡说。”
正吵吵着,顾白婴一枪顿在地上,面如寒霜:“吵什么吵,都给我闭嘴。”
众人倏尔安静。
“有精力在这吵架,不如先想好接下来怎么办。”顾白婴没好气地道:“我体内元力消失了。”
他这么一说,众人运转周身元力,这才发现灵脉中空空荡荡,一丝元力也无,顿时心下一沉。
没有了元力,他们现在就和普通人毫无差别,遇上魔煞,绝无生还可能。牧层霄道:“师叔,还要继续往前吗?”
“当然。”顾白婴盯着豆娘的背影:“不管此地有什么古怪,魔煞既没有直接出现,可见是有禁制。既来之则安之,先随她看看。”
豆娘的家住得很远,巫凡城看起来虽然不大,道路又窄,人却很多,沿着最中心的路走了不知道多久,道路两边的酒肆和商贩都渐渐少了起来,又走了约一炷香的功夫,红泥地的尽头,出现了一座土房子。
这土房子整个看起来如一方倒扣的圆筒,四面都是红泥浇铸,中间有一道木头做的门,很有些特别。房子前扫了一圈干干净净的空地,养了几只脏兮兮的鹅,一看到有人来,就凶恶的嘎嘎大叫起来。
豆娘将围过来追客人的大鹅赶走,打开门道:“进来吧。”
簪星一行人走了进去。
房间里看起来密不透风,只有一扇方形的窗,日光从窗外照进来,也照亮了屋子里的陈设。
桌椅都已经很破旧了,靠墙的地方搭了一张土炕,炕上也放了一个小桌子,还胡乱堆着被褥。地上倒是干干净净的,像是常常打扫。
内室与外堂间,则用了一方褐色的布帘隔开,这屋子看起来,很有几分简陋和清贫。
豆娘挽起袖子,撩开布帘往里走,不多时又抱着一口罐子出来。她蹲下身,从旁边拖出火炉,熟练地生火,又从外面的木桶里舀了一瓢清水倒进罐子里,开始烧水。
簪星看着那方清澈的水,问:“豆娘,你们这里有河吗?”
“有啊。”豆娘将罐子放好后,拿起蒲扇在底下扇火,边回答:“这沙漠里,只有这么一条河,听说是神仙赐给圣女的礼物,后来圣女便带族人在这里定居了下来,才有了巫凡城。”
“圣女?”顾白婴目光一动:“是蛇巫族的圣女?”
“仙长也知道蛇巫族吗?”豆娘站起身,走到一边的小木凳上坐了下来,一边盯着罐子里的水一边笑道:“圣女是个了不得的人,咱们巫凡城的人,都很尊敬她。你们若是见了她,也会喜欢的。”
簪星不言,说实话,她倒是挺想见见那位圣女的,据银栗说,当年的蛇巫一见到他,便已看到结局,既能晓过去通未来,不知那位圣女能否帮她回到原本的世界。
罐子里的水渐渐沸腾起来,一开始是浅浅的荡出涟漪,后来逐渐冒出细小的水泡,再到后来,“咕嘟咕嘟”的声音不绝,蒸腾的热气在火炉上散开,蒙上一道湿润的水雾。
豆娘又从柜子里找出几只泥巴碗,碗都不够用了,她又找了个盘子,勉强将罐子里的水倒了进去。
“家里碗不太够。”小姑娘赧然地揪着自己的裙子,小声开口:“晚些我让阿爹再去买两只。”
田芳芳满不在乎地起身,端起几只碗递给簪星他们,自己拿了那个大盘子,边嘬边道:“嗨,瞎讲究什么,小豆子你忘了,咱们以前在钱家的时候,晚上渴了,都是摘片叶子去缸里舀水喝。有盘子不错了。”
豆娘闻言,似是想起过去,也跟着笑起来,她看了看门外,日头已经渐渐西沉,便道:“估摸着阿爹也快回来了。”
她刚说完,外头就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豆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