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动了?因为谁?杨簪星?
他的脑海中,陡然间浮现起女子的身影。石室里幽幽暗暗,穷途末路中,她以一个保护者的姿态,挡在了自己身前。
顾白婴的心“砰砰”跳起来。
外头传来熟悉的喊声:“七师叔!”
少年一个激灵回神,如扔烫手山芋一般的将铃铛扔出去。正巧被外头的人接了个正着,簪星的脸出现在窗前,手里握着结心铃,奇道:“师叔,你居然乱扔东西?”
顾白婴定了定神,一把将簪星手中的结心铃夺过来,掩饰般的往桌屉里一送,顺手关上屉门,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簪星:“师叔,你怎么......”
“它坏了。”顾白婴打断她的话。
“可是我刚刚好像听到铃响.......”
“不可能。”
簪星:“......”
她道:“我开个玩笑而已,师叔这么紧张干什么。”
少年恼羞成怒,按着她的肩膀将她往外推,边道:“谁让你进我法殿的?”
簪星被他推着往外走,一边玩笑道:“师叔,你这一大早火气是不是大了点。怎么说我也是你的救命恩人,你怎么一点都不尊重我。”
“你给我闭嘴!”
两人吵吵嚷嚷着,外头又有人进来,田芳芳的大嗓门响彻整个院子:“师妹你醒了!”
二人一齐停下动作,田芳芳走到簪星身边,欣慰地拍了拍簪星的肩:“师妹,我刚回殿,师父就说你醒了,太好了!我就说师妹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顾白婴不耐道:“说完了吗,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田芳芳一把拉住他:“师叔,先别走,刚好你在,师尊让你去金华殿。”
“干什么?”
“你不知道吗?”田芳芳奇道:“湘灵派来人了。”
第一百七十四章
藏宝图(2)
离耳国妖鲛案过后,秘境开启,各宗们弟子一同进入秘境。因为簪星一行人惊动了金花虎,被困在无冬山内,阴差阳错见到了青华仙子留在画中的一丝神识。待顾白婴他们救回簪星,从秘境中出来时,曾在传送阵附近瞧见其余宗门弟子散落的兵器和血迹。当时众人猜测这些弟子可能遭遇了魔煞的伏击,本想赶快回到太焱派将此事告知少阳真人,却被动了手脚的传送阵送到了巫凡城,以至于耽误了些时辰。
“听师父说,咱们在巫凡城的那几日,湘灵派的弟子曾给掌门传音,告知掌门我们被困在无冬山了。”田芳芳道:“湘灵派的同修们倒比赤华门那些混账要讲些义气。”
簪星好奇:“那她们此次来太焱派是做什么?”
“师妹有所不知,就咱们被困在无冬山那一夜,他们的确在秘境里遭遇了魔煞伏击。赤华门死了好几个弟子,吟风宗和湘灵派也死伤惨重,此次湘灵派掌门带弟子亲自登门,估计说的就是这件事。”
“魔煞?”簪星脚步一顿。
田芳芳道:“可不是么,”他凑近簪星,声音压低了些:“当日在离耳国时,那鲛人曾说,背后之人在寻画像,画像里有青华仙子的传承。而且二十年前人魔大战后,枭元珠不翼而飞,保不准就是捡了枭元珠的魔族想卷土重来。咱们早做打算也好。”
枭元珠......簪星握紧了掌心。
说话的功夫,三人已来到金华殿门。
往日的金华殿,除了月光道人常来此喝茶,都是冷冷清清。今日却热闹得很,老早就听到里面有说话的声音。
“那些魔族实在可恶,现在就敢如此嚣张,日后岂还得了?当年就该将他们斩草除根,谁知道还会不会出现第二个鬼雕棠?”
“住口,蒲萄。”
这是个女子的声音。
簪星随着顾白婴一同进去,顾白婴道:“师尊。”
众人朝他们看来。
金华殿中站着一行人,有几个人眼熟的很,是当初在离耳国里遇到的湘灵派的几个弟子,站在蒲萄身侧的,则是一名黄衣女子。这女子芳容丽质,眼角眉梢自有一股傲气,手中一柄长剑,衣袂飘飘,是位风姿卓越的美人,就是姿态神情倨傲了一些。
“这是湘灵派的掌门人,容霜姑姑。”田芳芳小声道。
李丹书正与少阳真人说话,见簪星也到了,眉开眼笑道:“簪星师侄,看你这精神奕奕的模样,想必是没事了。”
那位容霜姑姑闻言,转过头来,挑剔的目光在簪星身上审视一圈,才开口:“就是她受了青华的传承?”顿了顿,又道:“不过金丹期的修为,没什么特别,青华的眼光什么时候也变得如此不济。”
“我娘的选择,无需他人置喙。”顾白婴哼了一声:“太焱派的事,什么时候轮到别的宗门来插手了?”
蒲萄气不过:“顾白婴,你怎么能这么和掌门说话?”
顾白婴语气不屑:“你也知道,是你们掌门,与我何干?”
容霜看向少阳真人:“少阳,这就是你教徒弟的规矩?”
少阳真人神情平静,仿佛没有听到殿上的争执,只道:“容霜,不必与小辈计较。关于魔煞,我会派人与你们一道进入离耳国,追查背后之人。”
容霜冷道:“如此是最好。”
赵麻衣适时地从角落跳出来,他常年在外,说话带几分市井的圆滑,笑眯眯道:“几位同修,容霜掌门,我先带你们下去休息,待掌门师尊商量好去离耳国的人,咱们就立即启程。如今魔族虎视眈眈,咱们几大宗门更要同心协力,粉碎魔族阴谋才是。”
容霜看了他一眼,算是默认了他的示好,带着几位弟子和赵麻衣一起离开了法殿。
李丹书拍了拍胸口:“总算是送走了。”他摇摇头,喃喃自语:“明明也是个美人,为何我就这么害怕呢?”
崔玉符从外面走进来,闻言嘲笑他道:“看你没出息的样子。”
“你能耐,”李丹书斜眼看他:“你能耐有本事别躲在外面去呀。”
“都别吵了。”月琴打断了他们二人的争执,“还是听掌门师尊怎么说罢。”
顾白婴抬眼看向少阳真人:“师尊,刚才你说重进离耳国秘境,是怎么回事?”
月琴叹了一声:“几大宗门弟子在离耳国秘境中同时遭到魔族伏击,死伤惨重。我们怀疑魔族是想卷土重来,鲛人说是在离耳国遇到背后之人,赤华门的长老决心派人重探离耳国,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顾白婴开口:“我也去。”
“师弟,你可别凑这热闹了。”李丹书连连摇头:“你身上灵脉都未修补,如今不过是靠着我的丹药暂且将暴涨的元力压制住了,危险得很呐。”
簪星看了顾白婴一眼:“你没把藏宝图的事告诉师叔们啊?”
少阳真人神情微微一动。
“什么藏宝图?”崔玉符一头雾水。
簪星一扬手,从乾坤袋中飘出一张舆图,她道:“在巫凡城的时候,蛇巫送了我一张藏宝图,说藏宝地中有一棵圣树,果实练成的丹药可以让七师叔的灵脉恢复如初。”她还以为顾白婴早就告诉他们了,没想到顾白婴居然没说。
舆图漂浮在半空中,顾白婴一把夺走,塞回簪星的乾坤袋中,斥道:“收好,拿出来做什么!”
李丹书不乐意了:“师弟,你那是什么动作,难道我们还会觊觎师侄的藏宝图吗?”下一刻,他腆着脸凑上前:“簪星师侄,好姑娘,能不能借师叔你的藏宝图看一小会儿?”
顾白婴一巴掌拍掉他的手,冷笑道:“师兄,能不能要点脸?”
“七师弟,我管簪星师侄要,你这发的哪门子火,”李丹书吹吹手,有些不满:“管这么宽,你俩什么关系?”
簪星:“......”
少阳真人看向簪星:“簪星。”
“弟子在。”
“你打算如何?”
“我?”簪星道:“这藏宝图留着与我也无用,就送给七师叔了。”
“杨簪星,”顾白婴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这可是藏宝图!”
簪星点头:“我知道啊,本来就是为你求的嘛。”
他语塞,半晌挤出来一句:“......你这个笨蛋。”
“白婴的灵脉,的确需要修补,蛇巫赠你藏宝图,也是你的机缘。如此,你就与白婴一道前往藏宝地寻找圣树吧。”少阳真人垂眸。
顾白婴一愣:“师尊......”
“就这样吧。”少阳真人起身,“过几日就出发。”
他离开了法殿,徒留其余几人在殿中。崔玉符和李丹书拥上来,七嘴八舌地围在簪星身边吵闹。
“簪星师侄,你这藏宝图借我看看,就一会儿,半个时辰,一盏茶功夫怎么样?我给你十颗上品丹药作为报酬。”
“拉倒吧你,师侄,别听这个奸商的,他想誊抄一份。你四师叔不弄那些虚的,你去藏宝地的时候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符咒秘籍,带回来,崔师叔跟你换。”
“那符咒有什么用,还是丹药好,不如多找找炼丹的材料。六师弟的徒弟就是我的徒弟,你可别跟我客气,师侄......师侄?”
簪星早已被顾白婴拽着出去了。
待离开了金华殿,顾白婴才松开手,没好气地斥责道:“杨簪星,你是不是疯了?”
簪星不明所以:“怎么了?”
“那可是藏宝图,你居然就在大殿上当着别人面拿出来。是不是缺心眼儿?”他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点着簪星的额头凶巴巴教训:“你知不知道,有时候为了争一点灵宝,修道之人甚至会惹来杀身之祸。”
“可师叔们不都是自己人吗?”簪星打断他的话:“我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财不露白的道理。可你的灵脉需要修补一事,如今整个太焱派都传遍了。你素日里嚣张跋扈,仇人众多,我将藏宝图拿出来,至少也可以平息一些流言吧。”
“你......”
“再说了,那藏宝图本就是为你求的,难道要我自己藏着不肯拿出来?”
簪星现在明白了,难怪顾白婴一直都没将藏宝图一事告诉少阳真人他们,想来他是怕引来旁人觊觎,连玄凌子他们都提防上了。
“藏宝图中不止有圣树,或许有别的灵宝功法。”过了半晌,他才艰难开口:“将这东西如此不放在眼里的人,你是我见过的头一个。”
簪星冲他一笑:“这算夸奖吗?”
似是被她的笑容晃了眼,顾白婴别过头去,避开了她的目光,低声问:“杨簪星,在巫凡城的时候,蛇巫允你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将那个问题用在我身上。你知不知道,那个机会有多珍贵,只要你开口,任何问题都会有答案......”
“如果你的灵脉找不到解决的办法,不是会死吗?”
顾白婴一怔。
簪星上前一步,看着他的眼睛:“我说过,我想改变我的命运,也想改变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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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师叔:陷进去了(。
第一百七十五章
第二次铃响(1)
顾白婴是落荒而逃的。
他匆匆离开的样子让簪星怀疑自己是否说错了什么话,然而眼下首先要操心的绝不是顾白婴的心情,胸口那颗枭元珠总让她惴惴不安。
少阳真人让她与顾白婴一同前去藏宝地寻找圣树,如顾白婴所说,藏宝地中不止生长着圣树,或许还有大拿残留的机缘。既是机缘,若说天命所归,自然全该牧层霄收入囊中。要是被自己夺去......簪星看向掌心,那里,红色花朵妖娆,散发着诡谲的艳丽。
她已经改变诸多既定线路,于是“天道”为了惩罚她,连枭元珠这样的宝物都变成了不祥的魔物。于是怀揣至宝的天才少年,刹那间就变成了心怀不轨的魔族余孽,可想而知,下场也会截然不同。
这样下去可不行,簪星慢慢攥紧掌心。人魔两族势不两立,与其被他人发现硬生生地背上一口黑锅,还不如早些主动坦白。只是要如何委婉地说明,还需要先提前打好腹稿,最好是有人商量一下。
簪星立刻就想到了顾白婴。
从同行的这些日子看来,这个少年嘴硬心软、口是心非,虽自负轻狂,倒也善良颇有责任感,算是个爱憎分明的性情中人。更重要的是,顾白婴在太焱派中地位高,而他们二人交情也不错,就算是看在藏宝图和青华仙子的份上,顾白婴应该也不会对她赶尽杀绝,说不准能找出将枭元珠逼出体内的办法,皆大欢喜。
看来,得找个时间与顾白婴摊牌,簪星暗暗地想。
这天夜里,妙空殿簪星的院子里,挤满了来看望她的同修们。
孟盈在离耳国秘境试炼中,修为有所增长,这些日子一直在闭关修炼。在巫凡城中,牧层霄的灭神刀给了蜃女致命一击,那把已经残破的神刀居然有了一丝灵气,崔玉符忙着给神刀刺刻新的符咒。至于门冬,他受了不少惊吓,好在离耳国秘境里,依靠仙灵窍,他也寻得了不少灵草放在乾坤袋。李丹书喜不自胜,日日去月光道人身边讨要灵草炼丹。
如今几人听闻簪星醒了,都来簪星的院子里探望。
顾白婴也被田芳芳拽着来了,满脸不情愿地在离簪星最远的一把椅子上坐下来,仿佛簪星身上有刺。
“我带了些灵丹和灵药,利于淬体增加元力。”孟盈将一个匣子放在桌上:“你与蜃女交手时,燃烧元力,虽然掌门看过,说元力受损不大,不过你身子本就孱弱,应当注意温养。”
这大概是簪星认识孟盈以来听她说过最长的一句话了。
有了同生共死的交情后,众人的关系亲近了不少。而说起巫凡城一行,大家都是心有余悸。
“妖女狡猾,连蛇巫都中了她的计,还好师妹心思纯净,一点未曾被幻术污染,才能得以燃烧元力,救了我们大家。”田芳芳感叹。
门冬翻了个白眼:“这和心思纯不纯净没有关系吧。蛇巫明明说,是因为看不穿杨簪星过去未来,蜃女编不出幻境才这样的。”
他这么一提醒,其余人才记起,之前在巫凡城里,蛇巫说过关于簪星的那些话来。
“奇怪,”孟盈看着簪星:“不是精神力的原因,那会是什么原因,而且,蛇巫说师妹是不该存在这世上之人,这是何意?”
众人神情都凝重起来。
蛇巫的话犹在耳边,“不该存在这世上之人,注定被天道抹杀”,天命无常,世间多少修士与天相争,最后却不得不接受残酷的命运。
天命,对修士来说,有时候意味着一生。
“咳咳,我猜是这样,”簪星清咳两声,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当初我与少城主一同前往平阳镇参加选拔大赛,途中不小心掉进了水涧,遇到了妖兽‘域’,本来以我当时的修为,应该是死路一条,谁知道我求生意志太强烈,杀了妖兽,回到岸上。本来我是该死的,谁知道却活了下来。”
她揉了一把膝盖上弥弥的屁股,又道:“因为脸上被‘域’所伤,不得已我只能进太焱派,这就超出了我的计划,所以天命被改写了。”
牧层霄沉吟道:“确实是这样。”簪星落入水涧,复又生还进入太焱派,从头到尾他都看在眼里,他点头附和:“这么说也没错。”
“原来如此,”田芳芳道:“不过这么说来,是不是师妹你得回去岳城和那个岳城少城主成亲,才算是回到正经‘天道’路上?”
话音刚落,“砰”得一声,众人回头,顾白婴将手中的瓷杯往桌上重重一顿,脸色铁青地开口:“什么天道如此不入流,还要管人成亲生子?”
他这莫名其妙的火气一下子令众人不敢吱声了。
簪星试图打个圆场:“师叔,我......”
顾白婴嘲讽地看着她:“怎么,你还想回去当城主夫人?”
这人怎么又突然阴阳怪气了?簪星道:“......我暂且没有这个打算。”
“暂且?”少年脸一沉。
“......我日后也没有这个打算。”
他哼了一声,脸色稍稍缓和了些。
田芳芳的目光在两人身上逡巡了片刻,默默端起茶来灌了一口。
簪星不知道顾白婴为何又操心起自己的终生大事了,不过这位小师叔喜怒无常也不是第一次,习惯就好。
众人又说了一会儿话,看天色不早了才各自散去。顾白婴走在后面,正要出门,冷不丁被簪星一把拽住。
“师叔。”簪星凑近他。
他躲瘟神般后退两步,一脸警惕地盯着簪星:“干什么?”
“先前在离耳国秘境的时候,你不是答应过我,回到宗门就要教我幻术的吗?”簪星提醒他:“说话算话,你可不能忘了。”
那时候他们被困在结界中出不去,顾白婴为了安慰假哭的簪星,确实曾提了这么一嘴。没料到簪星居然还记着。
“你......”
“左右现在无事,去藏宝地还要些日子,明日一早咱们在出虹台会和,你教我幻术怎么样?”簪星抓住他的手臂。
女孩子目光清亮亮坦荡荡,越发衬的他心虚,顾白婴一把拂开她的手,抛下一句“知道了”,快步离开了院子。
簪星望着他的背影,忽而叹了口气。
明日他们二人单独相处,这样,应该就可以说出枭元珠的事了吧。
但愿他听完来龙去脉还能如眼下这般心平气和。
第一百七十六章
第二次铃响(2)
第二日,是个晴日。
姑逢山四季分明,一到初春,好似漫山大雪一夜间同时融化,再看时,便成了深深浅浅的绿。
出虹台的虹色比往日活泼了些,五色交映云气缭绕,浓桃艳李,飞瀑边上,有人正在舞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