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簪星 > 第57章
枯树生花(2)
  盘花棍之前就被劈开,断为两截,一截已经化为齑粉,另一截握在簪星手中。那本是一根铁铸的棍子,漆黑的棍身上面雕刻了驱邪的符咒,而如今又有不同,它看起来像一截干瘪的枯枝,失去所有水分,以至于被面前的蛇杖衬的暗淡无光。
  可就是这样干枯如树枝的棍子,冒出了一枝绿芽。
  这朵绿芽微小,柔弱,颤巍巍地立在枝头,就这么一点,就让一切陡然焕发新的生机。
  生机,就是希望。
  蜃女的蛇杖气势汹汹朝自己扑来,簪星握紧手中的盘花棍,仿佛看到沙漠中女孩子孤独地前行。所有的一切即将干涸,在沙漠中的旅人见到美好的蜃景,其实是看到了绝境中的希望。蜃女吞吐蜃景,使人迷失,贪婪之人心生欲念,迷失在自己无穷无尽的欲望中,可更多无辜的平凡人,却是死于自己的希望。
  蜃女要湮灭一切希望,她就偏偏要让这里焕发生机。
  青娥拈花棍第三重——枯树生花。
  刹那间,那株柔弱得可怜的绿芽,迅速抽枝吐叶,它变得茁壮,变得茂盛,从其中不断的绽放出流花,将荒芜大地迅速铺满。那根枯败的棍子像是有了生命,簪星能感到源源不断的生命力在手中跳动,她看到巨大的地图中,荒漠倏尔变大至眼前,她看到无数在荒漠中踽踽独行的灵魂,他们怀揣着美好的愿景,被风沙迷失,在原地徘徊。那些徘徊的轨迹迅速缩小,又在她脑海里迅速放大,直到与棍风融为一体。
  一声尖啸声传来,巨蛇撞上她的棍子,猛地被反弹回去。蜃女躲避不及,“砰”地一声被撞上石壁。下一刻,孟盈的长剑从身后飞来,牧层霄握紧灭神刀,从上至下狠狠的砍向蜃女的头顶。
  万籁俱静。
  先是死一般的沉寂,而后开始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水流一点点流过,蜃女美艳的脸庞还保持着惊惧的神情,精致华丽的衣衫却开始渐渐化作黑色的泥沙,接着是身体,最后是眼睛,直到完全消失。
  什么都没留下。
  “......灰飞烟灭了。”簪星喃喃。
  牧层霄的灭神刀,本就连鬼神都能斩灭,蜃女实力并非雄厚,不过是仗着幻境有恃无恐,幻境一破,若论修为,并不能与众人相提并论。
  “师叔!”门冬带着哭腔的喊声从一旁传来,簪星回头,就见顾白婴白衣几乎已被鲜血染红,他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声音仍然不耐,只道:“小点声,大惊小怪什么。”
  “你的灵脉,你的灵脉......”门冬急得都快哭了:“怎么伤得如此严重!”
  孟盈诧然回头,顾白婴灵脉有损一事,宗门里并无人告诉过她,眼下看顾白婴的脸色,恐怕状况比想象中的还要糟糕。
  正在这时,弥弥突然从地上跳了起来,簪星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蜃女消失了,那根华丽的蛇杖却没有一同消失,从它的前端,那颗镶嵌的宝石中逐渐氤氲出一层白雾,田芳芳后退两步,疑惑问道:“这是......”
  “应当是禁锢在此地中的灵魂。”那一头,顾白婴开口。
  “灵魂?”
  “蜃女一死,编织的所有幻境全部打碎,这些被幻境迷失的灵魂自由了。”顾白婴擦去唇角血迹,“就此解脱。”
  “是吗?”田芳芳挠了挠头:“那咱们也算是做了一件功德无量的好事?”
  算是好事吗?簪星心中惘然,对于有些灵魂来说,清醒着接受残酷的真相,或是沉醉于虚假的美好,究竟哪一个更幸福,没有人能给出答案。
  “咦?”她听见门冬的声音:“这是......”
  从白雾中,渐渐显出一个人的身影,她和那些化为光点的灵魂不同,有完整的身形。起初因为被光雾笼罩,看不分明,雾气渐散,她的身姿渐渐清晰起来。
  这是个瘦弱的女人,穿着漆黑的斗篷,斗篷很长,垂至脚边,上面绣着暗银色的咒文。她面上带着薄薄的黑纱,将面容笼住,只露出一双眼睛。和蜃女那双风情无限、顾盼生辉的眼睛不同,这双眼睛平淡普通,看起来没有任何特别之处,像是能透过这双眼猜到面纱下的脸庞,亦是平平无奇。
  可当被她凝视的时候,仿佛从里到外被人看穿,令人生出敬畏。
  “姑娘,你是谁啊?”田芳芳问。
  黑衣女子没有回答他的话,看向簪星,明明是初次见面,却像是早已相见过的故人,声音平淡地开口:“终于见面了。”
  簪星福至心灵,脱口而出:“你是蛇巫,巫凡城的蛇巫!”
  女子点了点头。
  簪星恍然。
  这才是蛇杖真正的主人,曾经守护了巫凡城百姓、却又死于自己所守护百姓之手的巫女。原来蛇巫被蜃女设计抢走蛇杖后,蜃女将她的灵魂禁锢在这灵器中,利用她的灵力为自己作乱。
  “您见过我?”簪星迟疑地问。
  她和蛇巫是第一次相见,何以她的神情与语句,都像是等待她多时?
  “你身上有鲛人鳞。”蛇巫淡淡开口:“多年前有一鲛人与我交易,曾窥见你我今日一面之缘。”
  “您就是与银栗做交易的那位蛇巫?”簪星惊讶。多年前银栗与蛇巫见面的时候,她还没有来到这里,甚至于连她自己都没料到自己有朝一日会来到此地,可对方却说早已窥见今日之缘。这蛇巫究竟有什么通天的本领,居然连她这个“天道”以外的意外都能未卜先知?
  刚想到这里,她就听见蛇巫开口道:“可有一事我不明白,你是因何而生的变数?”
  变数?
  簪星心中一跳,还没来得及开口,一只冰凉的手指已经点上了自己的前额。她抬眼,正与蛇巫那双平淡的双眼对视。一瞬间,她好像从对方的眼睛中看见了自己的过去、现在和未来。好像她的一切、她的命运变成了书册中的扁平的字句,被人一字一句的审阅。
  那根手指离开了她的额头。
  蛇巫收出手,神情古怪地看向她,吐出两个字:“奇怪。”
  她说:“我什么都看不见。”
第一百七十二章
蛇巫的回答
  “我什么都看不见。”
  “看不见?”田芳芳懵然开口:“要看见什么?”
  蛇巫静静地望着簪星,许久,她才慢慢开口:“你的过去,看不清楚,未来,亦是一片模糊。你不是你,所以就连蜃女的幻境,也看不穿你心底的渴望。”
  簪星没有说话。
  事实上,蜃女为她编织的幻境里,其实是有东西的。当时她与顾白婴被困在石室,听到有人唤自己的名字,回头一看,竟然是王绍。
  王绍穿着喜服,而她自己的衣裙则变成了嫁衣,同心花烛,喜字红绸,那是为他们成亲备好的新房。
  她与王绍正在成亲。
  “杨大小姐”是渴望成为少城主夫人的,从某种方面来说,蜃女编织的这个幻境并没有错。可惜的是,她是杨簪星,并非“杨大小姐”,所以看见王绍的第一个反应,不是沉迷,而是警惕。也正因如此,幻境试图迷惑她,从一开始就失败了。
  蜃女能窥见的过去,是属于“杨大小姐”的过去,而蛇巫却说,看不到她的过去。超脱三界以外的这个族群,并不能小觑。
  “那是否说明,我师妹的精神力强悍,旁人无法找出她的弱点加以攻击,这对她来说,是一件好事?”孟盈问。
  蛇巫垂眸:“天地万物都有命途,鱼居水底,鸟翔长空。四时轮转,福祸自有天定。而你,没有命书。”她看向簪星:“没有命书的人,会被天道抹杀。不该存在这世上的人,迟早被抹去痕迹。对你来说,并非幸事。”
  簪星说不出话来。
  被天道追杀,在这之前她已经领教过了。而从这通慧天地的先知者嘴里说出来,又是另一种感觉。
  她有些害怕。
  正在这时,角落里传来一声嗤笑。回头一看,少年撑着银枪,嘲讽地开口:“照你这么说,人按命书写的活着,是不是到了年纪就该去死啊?”
  “可是师叔,天道无情......”门冬怯怯地开口。
  “闭嘴!天道算个屁,”顾白婴不耐烦地打断他未说完的话:“她要真这么能耐,就不会被人夺了灵器还成了阶下囚。修仙修仙,修到认命,你脑子被狗吃了?”
  “蛇巫,你听着,”他盯着蛇巫,冷冷开口:“没有命书,就说明连天道都做不了她的主。她要活着,天也管不了她。明白吗?”
  簪星诧异地看向顾白婴,不明白他为何如此激动。
  良久,蛇巫淡淡颔首:“好。”
  她对着簪星,目光有些奇异:“既然你出现在这里,机缘也因你出现变数,或许,你能改变天命也说不定。”蛇巫伸出手,掌心出现一道黑色光芒,一枚漆黑的戒指躺在她掌心,戒指像条盘着的小蛇。
  “这上面有我的一丝灵力,有读心之力,不过,只能用一次。”
  簪星伸手接过来。
  “走一条未有人走的路很艰难,天命诡谲,与之相争既需大勇,也需气运。若你没有在离耳国因一念之仁救下鲛人元灵,也不会有你我今日相逢之缘。冥冥自有注定。”
  不知是不是簪星错觉,说这句话时,蛇巫的神情似乎柔和了许多。
  “劳驾问一句,仙子,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田芳芳犹豫了一下,“豆娘又去了什么地方?”
  徐豆娘自打幻境破了后就消失了,而这里的一切,正逐渐化成沙粒流走。
  “你的朋友早已不在人世。蜃女将她们的灵魂困在幻境中,维持着整座城池。巫凡城早已消失,现在的巫凡城,是用无数灵魂的梦境编织而成的幻影。灵魂沉溺得越深,幻境的能力就越大。所幸,你们通过了最后一个考验。”
  牧层霄:“最后一个考验?”
  “若你们听信蜃女之言,杀了徐豆娘的父亲,徐豆娘的幻境之眼被抹灭,你们也会永远留在幻境中。到那时,纵然是我,也无法破解。”
  田芳芳恍然:“她骗我们?”
  “人心难测,穷途末路之时更考验人性。曾有修士为脱身,杀死幻境中手无寸铁的平民,以至自己永远迷失此地。幻境在此地,亦在人心中。”蛇巫道:“蜃女正是利用这一点,才会铸造幻境之城,以图长久。”
  “那豆娘......”
  “她早已从幻梦中醒来,如今,自然也去了她的归处。所有幻境被打碎,此地即将消解。我也该离开了。”
  簪星好奇地问:“你去哪儿?”她的目光落在蛇巫手中的蛇杖上,“日后还会与人做交易吗?”
  “蛇巫族世世代代守护人族,又为人族所杀,这是蛇巫族的宿命。”巫女淡淡道:“我是蛇巫族最后一位巫女,日后,仍然会重复我的宿命。”
  人心易变,纵然是能窥见命数的巫女,也看不穿复杂的人心。
  “等到这里一切消失,就会恢复真正的样子,你们也就能离开了。”她看向簪星:“你于我有恩,我欠你恩债,你可以问我一个问题。”
  “问题?”
  “蛇巫族沟通天界与人界,世上万事万物都有答案。你可以问我一个问题,我会告诉你答案。”
  “任何问题都可以吗?”
  “可以。”
  田芳芳道:“师妹,机会难得,你可要好好想......”
  簪星想也没想地开口:“听蜃女说,我师叔天生灵脉有损,活不了多久了,可有什么办法能修补他的灵脉?”
  田芳芳:“.....清楚。”
  顾白婴愕然看向她,而后气急败坏道:“杨簪星,你问我的问题干什么?我的事和你没关系,你赶紧换......”
  “我就想知道我师叔的灵脉要怎么才能修补完好。”簪星这一遍说得流畅多了。
  “都州以东有一处藏宝地,”蛇巫回答:“此地生长着一颗圣树,用此树结的果实炼丹服下,他的灵脉即可恢复。”
  “藏宝地......”
  簪星的眼前出现一道白光,白光之上漂浮着一张舆图,她朝舆图伸出手,舆图自动落进了乾坤袋中。
  “我已将藏宝图赠你。”蛇巫望了望远处,“这里快要消失了。”
  她刚说完这句话,众人就察觉出脚下的大地一震,无数雪白的光点涌了出来,那些光点由小而大,慢慢变得透明,从其中可以瞧见无数人的影子,原来都是困在此地灵魂的幻境。山中华木,四时荣枯,都如茫茫大梦一场。不过须臾,昙花一现中,慢慢碎裂,消失殆尽。
  什么都没有留下。
  存在于传说中的城池,最后一块城砖化成风沙飘走。刻在石壁上神秘的巫女画像,随着各种瑰丽的美梦碎成了烟尘。那些繁华的街道,热闹的酒馆,红泥浇筑的小屋倏尔不见,还有那个美丽的、希望早日回家的姑娘。
  幻境消失了。
  夕阳从荒野尽头斜射过来,照在绵延的沙丘上,戈壁空旷,黄昏似人影,孤独而漫长。
  “看来是出去了。”牧层霄看了看四周,道。
  田芳芳一言不发地在沙丘上坐了下来,神情有些沮丧。当年在困境中互相扶持的小姑娘,最终也没有找到回家的路。他乡遇故知,却已物是人非。
  弥弥舔了舔爪子,目光在前方凝住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师叔,找到了!”
  是紫螺的声音。
  “幻境消失了,看来师叔他们找到了我之前留下的传音符。”孟盈看向前方,那里,玄凌子和紫螺正朝这边赶来,“我们可以离开了。”
  离开吗?
  簪星回头,望向身后金色的大漠,曾经的巫凡城已经被风沙掩埋,而今以后,除了他们,再无人知道这里曾埋葬过无数人灿烂的美梦。或许未来的某一天,会重新出现这样一座华丽的城池,那些在寂静荒野里扎根的梦境种子,等待有朝一日旅人经过,将它们唤醒,重新凝结楼台海蜃。
  “杨簪星。”她听见顾白婴叫她的名字,正欲回答,忽而感觉掌心一痛,低头一看,掌心花朵般的红色印记正疯狂滋长,从其中蔓延的疼一瞬间攫住她所有的感官,痛得她忍不住伏下身去。
  “杨簪星!”
  她最后听到的,是顾白婴焦急的喊声。
  幻梦篇完
第一百七十三章
藏宝图(1)
  宛如睡了很沉的一觉,簪星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身下是柔软的桃粉色褥子,屋子里是熟悉的玉兰香,这是太焱派的寝屋。她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来。这动作惊醒了正打盹的身畔人,红酥一个激灵站起身,瞧见簪星的模样惊喜开口:“大小姐,您醒了!”
  不等簪星说话,红酥一行眼泪就掉了下来,握着簪星的手泪眼朦胧道:“大小姐晕了七天七夜,吓死奴婢了!呜呜,可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七天七夜?”簪星诧然。
  红酥猛地点头。
  簪星有些奇怪,当日她和顾白婴他们打破蜃女幻境后,乌旦林沙漠恢复到原本的模样,玄凌子和紫螺来接人,那时候她掌心传来剧痛,然后就晕了过去。感觉不过是睡了短短一觉,竟已过了七日?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心中“咯噔”一下。掌心的花朵状红痕,如今形状已经很完整了,颜色亦是鲜艳欲滴。每当她违反既定的“天道”,改变剧情的发展时,这朵花印便会更完整一些。她在巫凡城不得已燃烧枭元珠,本不该出风头的时刻出手,果然又被“天道”给记了一笔。
  不是什么好事。
  红酥瞧见她动作,好奇道:“大小姐盯着手看什么?是不是手疼?”
  簪星缩回手,换了个话头:“其他人呢?”
  “大小姐你们回来后,真人就将他们召进了法殿,说了很久的话。这几日好像他们都挺忙的,昨夜里几位仙长来看过你,瞧你还未醒就又走了。”
  簪星问:“七师叔怎么样了?”
  顾白婴伤势最重,如蜃女所说,他先前灵脉有损,在巫凡城时,又强行催动元力与蜃女交手,恐有性命之忧。蛇巫虽然赠给了她藏宝图,但如今圣树还未寻到,没有果实,顾白婴的灵脉漏洞仍在,不知现在情况如何。
  “顾小仙长?”红酥想了想:“前几日没瞧见他,昨夜里他和田公子一起来过的,看模样好似与寻常没什么两样。”
  与寻常没什么两样,应当就是暂无大碍了,闻言,簪星放心了几分。
  她起身下床,红酥问:“大小姐这是要干嘛?”
  “七日没下床了,”簪星道:“我出去走走。”
  才刚出院子,就看见玄凌子匆匆从外赶来,差点被趴在门口的弥弥绊了一跤,簪星扶了他一把,玄凌子顺势握住她的手,感叹道:“簪星啊,为师听说你醒了,马上就赶来看你。怎么样,身子可有什么不舒服?”
  “多谢师父,我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此次你们去离耳国试炼,是我大意了。没料到传送阵会被人动手脚,将你们送到了巫凡城。本以为有七师弟在就万无一失,哪曾想七师弟灵脉出了问题。听孟盈说,这回多亏了你。不过,你也太险了,居然燃烧自己的元力,回来时师尊给你瞧过,好在元力看着没有大损。”他忧心忡忡地瞅着簪星:“也不知日后会不会留下什么遗症。”
  簪星心中一顿,那一日众人为蜃女的幻境所困,表面上看,唯有她一人尚有元力可以燃烧本元,但事实上是她燃烧了枭元珠其中蕴含的力量。少阳真人修为甚高,不知有没有看出什么端倪。
  “早知道七师弟有伤,我就不让他去了,还不如叫紫螺一起去......”玄凌子还在喋喋不休。
  簪星打断他的话:“师父,七师叔现在如何?”
  玄凌子回过神:“他刚回来师尊就为他疗伤了,如今能跑能跳能骂人,比你还精神。他就在逍遥殿里,怎么,你要去看看他吗?”
  簪星想了想:“好。”
  ......
  逍遥殿后,寝屋中。
  院落中的比翼花树开得比往日灿然,火红鸾鸟展翅欲飞,将冷清的法殿点缀得华艳。
  少年坐在窗前,心不在焉地看着窗外花树,手中的青色铃铛小巧精致。
  一朵红色从树上落下来,悠悠晃晃地飘到地上,如绯红的雪,将他的思绪打乱。
  顾白婴低头看向手中的铃铛,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铃铛还是往日的铃铛,晶莹,古旧,握在手中冷冰冰的。
  但在巫凡城的那一夜,就在那间石室,结心铃响了。
  铃响细微又轻柔,如少年人羞涩的情话,偏听在他耳中动地惊天。
  结心铃响,怦然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