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簪星 > 第56章
  “贱人——”蜃女美艳的脸似乎因簪星这句话变得扭曲起来,她猛地张开五指,纤细雪白的手指头忽而化作五条狰狞的毒蛇,朝着簪星面前扑来。
  下一刻,蜃女的动作一顿。
  断为两截的盘花棍,一只被握在簪星手中,另一只没入蜃女的腰间,尚未全部没入,只有前端的一小截,从其中流下一丛血迹。
  她微微侧头,脸上显出一点迷惑的神情,而后,那神情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狰狞的愤怒:“你竟敢——”
  “你话真的很多。”簪星话一出口,就被蜃女猛地掼倒在地。她丝毫不在意自己身上的伤口,只一扬手,盘花棍便从她腰间拔出来。
  “你可能不知道真正的幻境是什么,我说过,”蜃女冷冷道:“你会后悔——”
  盘花棍在眼前突然绽开,从棍子的前端,飞出一条红色小蛇,这小蛇细如人指,全身上下被血色覆盖,偏又如镜子般亮得骇人,像一道细细的丝线,飞快窜入簪星前额中。
第一百六十九章
最后一个考验(2)
  “杨簪星!”顾白婴惊怒交加。
  “晚了。”蜃女望着委顿在地的簪星,微微一笑:“这是‘镜影’,能窥见人心底最恐惧的东西,并借此编织出幻境。”她用脚尖踢了踢地上动也不动的簪星:“小仙长,你知道吗?有时候,活在恐惧中,其实比死更可怕。”
  ......
  四周变成了沙漠。
  日头就在人头顶,不知疲倦地炙烤大地。沙漠里除了金黄看不到别的颜色,看得久了,连天空也成了沙粒的荒色。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簪星猝然睁眼,就见从四面八方,源源不断的涌出红色的小蛇。这些小龙通体血红,鳞片光滑得很,宛如破碎的镜子,可以清晰地映出人脸。
  细细一看,并非幻觉。那些如镜子般明亮的鳞片中,竟都困着一张张扭曲的人脸。人面还在挣扎,目光中尽是恐惧。仿佛被困在其中的人,正遭受着巨大痛苦。
  簪星心中一凛,下一刻,那些血蛇似乎察觉到有人,猛地昂起头齐刷刷地盯着她。被那些冰冷的竖瞳盯着,簪星心里发毛,一股不适的感觉立刻涌上心头。
  本能察觉到不妙,她正欲掉头,一转身,发现身后不知什么时候也已经挤满了那些红色小蛇。它们将她包围,并且慢慢靠近。
  若是被它们抓住,若是被他们抓住......簪星心中浮起一个念头:就会像那些鳞片中的人脸一般,永远被困在这里!
  她想跑,可这个念头刚刚才出现,脚步就像是被定在原地,无论簪星怎么努力,都无法挪动一步。腰间的盘花棍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身体无法动弹,簪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血蛇朝她逼过来。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随着距离的缩短,血蛇原本冰冷的竖瞳竟然开始有了一丝宛如人类的情绪,簪星甚至能看到其中的贪婪与兴奋。蛇信发出“嘶嘶”的响声,扰得人心乱如麻。
  第一只血蛇已经游到了她的脚边,扬起半个身子,似乎要顺着她的腿往上爬。
  簪星闭了闭眼。
  紧接着,耳边响起一声尖啸,簪星低头一看,那只血蛇被弹了出去,远远落在地上,摔为两截。
  簪星一愣。
  攒动的群蛇同时停止了前进,沙漠中安静得落针可闻。
  石室中,蜃女“咦”了一声。
  从伏倒在地的女子身上,猛地暴涨出一阵光芒。“嗖”的一声,那条细如丝线的血蛇猛地钻出,像是触到了什么看不到的东西被反弹了回来,掉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动弹了。
  蜃女大惊:“你......”
  簪星睁开了眼。
  顾白婴愣住了。
  簪星心中亦是惊疑,在方才的幻境中,那些血蛇朝她涌来的时候,身上的枭元珠突然剧烈震动起来,从枭元珠身上发出的光罩将她笼在其中,而那些血蛇一碰到光罩,就化成飞烟消失了。
  这珠子......在保护她。
  蜃女提起她的衣领,怀疑的目光在簪星面上逡巡,语气阴沉可怖:“一个失去元力的、不过金丹期的女人,竟能抵挡住我的‘镜影’。你到底有什么古怪......”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神情陡然兴奋:“莫非你身上有什么灵宝?”
  “若有灵宝,一开始你就发现了。”顾白婴怒视着蜃女,挣扎着想站起来:“别白费力气了,放开她。”
  “嘘,”蜃女的蛇杖朝顾白婴一指,顾白婴蓦地吐出一口鲜血,她不疾不徐地开口:“别着急,小仙长,你经脉快要爆裂,很快就轮到你了。”她复又看向簪星,“虽然这贱人身上看似没有灵宝,可她体内一定有什么古怪,否则我的幻术不可能对她没用。我要剖开她的五脏六腑看看清楚,这其中到底有什么蹊跷.....”
  话毕,语气倏尔狠厉,指尖不知何时已然变成刀锋,就要朝簪星的脖颈划下——
  “师妹!”
  “小师叔!”
  一把金色的斧头猛地飞来,蜃女躲避不及,只得松开手侧过身去。乾阳斧掉在地上,没有往日令人目眩的光芒,看起来就是一把普通的金斧头。
  田芳芳朝簪星跑来,将簪星从地上扶起,问道:“你没事吧,师妹?”
  簪星摇了摇头。
  门冬跑到了顾白婴身边,孟盈和牧层霄拔剑对着蜃女,牧层霄怒道:“妖女,还不束手就擒!”
  蜃女眨了眨眼:“真叫人意外,看来这次的猎物比往日更让人有兴趣。怎么,”她笑盈盈地讽刺面前二人:“怎么,你们也是一双情比金坚的有情人吗?”
  孟盈一言不发,直接拔剑朝她冲去:“不必多说。”
  黑色的“月魄”往日锋利,连最微小的发丝也能精准无比的削断,孟盈的剑术又是太焱派数一数二,可今日却无法近蜃女的身。牧层霄想要加入战局,可是灭神刀甫一出,就变成了金色的流沙,从他手中潺潺流过,什么都不剩了。
  再看周围,俱是如此,所有人手中的灵器都化作了沙砾,脚下的石砖成了荒漠,一切都归于虚无,像是蜃景被戳穿后的荒芜。
  “这是怎么回事?”门冬躲避不及,半个身子陷在流沙中,惊慌失措地大喊出声。
  蜃女嫣然一笑,语气温柔:“我早说过了,这里是我的幻境。纵然你们能打破一次,可我立刻就能编织新的幻境,你们永远也走不出去。”
  “别开玩笑了,”顾白婴冷冷盯着她:“没有打破不了的幻境,只要破坏其中的规则。”
  “规则?”簪星看向他:“那是什么?”
  “大妖编织幻境,引诱人进入,一旦接受了幻境中的‘物品’,就会被规则约束,譬如眼前这个幻境,编织幻境的人从开始就制定规则为元力全部消失。一旦我们进入,元力就不能恢复。”顿了顿,他接着道:“但只要找出幻境的源头,破坏真正的幻境,所有规则就会自动消失,元力不受约束。”
  “不愧是大宗门的弟子,这么快就找到办法啦。”蜃女笑眯眯道:“说得一分不错。”
  “源头?”簪星疑惑:“源头的话,是指豆娘吗?”
  徐豆娘,一开始,他们就是因为遇见豆娘,才会进入巫凡城,也正是因为豆娘和田芳芳的重逢,他们才会喝下徐家的水,接受了此地的“规则”。
  “豆娘......”田芳芳一愣。
  蜃女狡黠一笑:“差点忘了,还有一个人呢。”
  刹那间,风沙顿起,沙砾逐渐朝一个方向聚集,渐渐凝出两个人的身影。一个是徐福,一个正是徐豆娘。
  他二人乍然出现在此地,待看清周遭情景,吓了一跳,豆娘“啊呀”一声,徐福赶忙将豆娘护在怀里,这个老实巴交的汉子有些惶恐地看向众人,迷惑地开口:“各位仙长,这......”
  “看见了吗?”蜃女纤长的指尖划过唇瓣,看也不看这父女二人,只道:“你们猜的没错,这里是徐豆娘的幻境。只要打破徐豆娘的幻境,你们就可以恢复元力了。”
  “打破幻境?”田芳芳不解:“什么意思,怎么打破?”
  女妖容颜如花,红唇吐出的字句却冰冷:“杀了她的父亲,幻境自然就破了。”
  豆娘一惊,浑身上下发起抖来,不安地看向田芳芳:“田大哥,她说的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杀死我爹,幻境又是什么?”
  “徐豆娘的一切执念,都是因她父亲而生。只要杀了徐福,幻境之眼一破,所有的规则全都作废。”蜃女笑盈盈道。
  沉默片刻,簪星问:“杀了他的话,豆娘会怎么样?”
  “幻境的一切,对于幻境的主人来说,都与真实世间一般无二。呆在幻境越久,就越是沉溺其中,你杀了她的父亲,打碎了她的幻境,她自然痛不欲生,永远沉浸在痛苦中。迷失在巫凡城幻境中的人,有些人,是我引诱进来的,可有些人,是主动沉溺其中的。徐豆娘就是后者。”蜃女笑道:“但其实,这个小姑娘早已死去了,你若打碎她的幻境,至少能恢复一些元力,能有与我一较高低的资格。”
  蜃女饶有兴致地看向顾白婴:“一个永远痛苦的灵魂,换你们的生机,对你们来说,是稳赚不赔的交易。小仙长,你要怎么选呢?”
  簪星心头一震,被众人目光围住的徐豆娘,此刻不安地躲在徐福怀中发抖,紧紧拉住徐福的手,老汉一手护住豆娘的头,一边安慰她道:“豆娘不怕,不怕啊。”
  簪星的目光冷下去,
  这是徐豆娘的幻境,这个被生父卖掉换赌债的小姑娘,在巫凡城沉溺于一个美好的幻境,被虚幻的亲情牵绊住脚步,永远迷失在这里。徐福是她幻想出来的父亲,慈爱、温和、永远不会抛下她离开。杀了徐福,摧毁了她的幻境,就是摧毁了她的希望。
  梦总归会醒,但不应该是在这里,也不应该是这种方式。
  她正想说话,就听见顾白婴嗤笑一声:“欺负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就是你的交易方式?”
  “赝品,你听好了。”他冷冷道:“我们宗门的弟子,从不靠欺凌弱小苟活。”
第一百七十章
枯树生花(1)
  风吹过,空气中只有豆娘低微的啜泣声。
  蜃女的指甲轻轻划过蛇杖上镶嵌的宝石,发出刺耳的刮搔声。
  “倒也有几分骨气。”沉默一瞬,她讥讽地一笑,“既然如此,那就死在这里好了。”话毕,手中蛇杖猛地暴涨,其中巨蛇蜿蜒,粗暴地扑向在场众人。
  所有人的灵器都已化作沙子,元力尽数消失。巨蛇的头在空中张开大口,簪星往后一退,背后不知何时已经变成沙丘,还未反应过来,又觉身上一沉,巨蛇缠上了她的身体,像蠕动的泥潭,将她牢牢卷住,一股无法呼吸的窒息感从胸口涌来。
  再看周围,俱是如此。失去了元力的众人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而修为最高的顾白婴,因为灵脉受损的关系全无还手之力,只怕就算没有遇上蜃女,他的身子也撑不了多久了。
  “师叔!”门冬惊惶的声音忽而响起:“这女妖、这女妖在吸收你们的元力!”
  簪星猝然抬眼。
  他们落入此地,元力在规则的制约下消失了,却不是真正的消失,只是发挥不出来而已。而这女妖的蛇杖,似乎有着某种能吸收旁人元力的能力,眼见着缠在自己身上的巨蛇身躯愈来愈庞大,簪星觉得自己下一刻就要窒息。
  “牧师兄.......”簪星艰难地转了转头,看向一边的牧层霄:“快想想办法!”
  被巨蛇缠在其中的牧层霄身体亦是不能动弹,闻言有些不解:“......什么办法?”
  “你的刀呢?咳咳咳——”
  “不是......跟你的一样......都化沙了么......”说完这句话,他身上的巨蛇猛地缩紧,牧层霄脸色一白,一下子没了声音。
  该不会是死了?簪星吓了一跳。
  《九霄之巅》中,是没有巫凡城这个情节的。可牧层霄是主角,只要是主角,就没听说过在中途就死了的,这也是簪星为何到现在都如此淡定的原因。
  但现在牧层霄都被勒的脸色青紫,看着下一刻都要断气了,怎么看也不像是还能绝处逢生的样子,这可怎么办?难道他们一行人出去一趟,什么也没捞着,就要折在这么个幻境里?
  这也太糟心了!
  或许是枭元珠的原因,又或许是因为簪星的元力在这一行人中本就是最低微的,蜃女的蛇杖对她的影响反而是最小,她还能有精力思考。而周围的师姐师兄们,都已经被蛇杖缠得像是没有知觉,奄奄一息了。
  这样下去可不行,难道就要死在这里了?
  就在这时,她突然瞥见一边的顾白婴,准确的说,是顾白婴头上的发带。
  鲜红的“朱颜”在少年发间,如点缀在雪地中的一枝红梅。这条发带曾被顾白婴取下来递给簪星,让她先行离开,不过被簪星拒绝了,她失去了这个逃生机会。
  但事实上,修士们遇到比自己修为更高的对手,不止逃走一个办法。
  在离耳国的秘境中,青华仙子将传承给了她,只是那些功法心诀晦涩难懂,又多如牛毛,簪星还没来得及翻阅整理,但她依稀记得看到过那么一行。若弟子遇到危险,无法逃走,对方修为又高于自己多矣,可以燃烧自己的元力,短暂提高修为与之一战。
  燃烧自己的元力,从某种方面来说,就如燃烧自己的寿元。失去的元力不会回来,好处就是在最短的时间里提升修为,有与对手一战的能力。
  如今她也在此地,被幻境中的“规则”制约,元力尽数消失,但,她还有枭元珠。
  那颗无所不能的枭元珠,在她心头微微跳动,簪星甚至能察觉到它的渴望与战栗。
  她是可以燃烧枭元珠中的元力的。
  只是......
  掌心开始隐隐作痛,不必想,也知道那块花朵状的红印在给她提醒了。
  若她挺身而出,剧情自会发生变化。抢夺了牧层霄气运和风头的自己,必然要被“天道”所惩罚。就如枭元珠从至宝变成了魔物,就如她自己阴差阳错进入太焱派,一步步陷得更深。
  蜃女放肆的大笑回荡在空旷的荒漠里,而周围的伙伴已经没了声响。
  簪星的目光暗了下来。
  打破“天道”的确会带来新的惩罚,但不打破,眼下就会失去性命。
  既然如此,还不如破罐子破摔,现在就放手一搏。
  思及此,簪星闭上眼,从胸口处温热的珠子里,骤然爆发出白光,那道白光与往日不同,不再热烫,反而如溪水静流,缓慢地流过人的心头。
  蜃女觉察到不对,再看簪星,目光已有不同,喃喃道:“你果然有古怪。”一手朝簪星抓来。
  簪星眉头一皱,下一刻,自己的手突然被握住,她愕然垂眼,就见那扎辫子的小姑娘——豆娘正握着她的手,仰着脸看她。
  从掌心处传来汗津津的濡湿感,眼前一花,所有的一切都尽数消失。她看到了自己的脚,布鞋的底子已经被磨破,脚背被晒得黝黑,从嘴巴里传出沙砾粗糙的质感。
  四周是荒芜的沙漠,一根草也没有,簪星看到了自己的手,小小的,辫子从胸口垂下来——她变成了徐豆娘。
  簪星——或者说徐豆娘在沙漠里慢慢地走着,她似乎已经走了很久很久,久到已经记不清日子,久到包袱中已经没有了食物和清水,她还在走,是因为她想回家。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来到的这片沙漠,也不知道走出这片沙漠还要多久,她感到饥肠辘辘,口干舌燥,一到夜里,她就躲在沙丘后面睡觉,等昼日一出,又背着包袱出发。
  像一只迷失在荒漠中的动物。
  就这样走着走着,不知过了多久,又一个黄昏来临,她又饿又渴,和衣躺在沙丘后,看着暗下来的长空中出现无数闪耀的星辰。一望无际孤独又荒芜的大漠,却拥有世间最热闹的银河。她闭上眼,隐隐约约听到自己耳边传来一个女子温柔的声音,她问:你最想要的是什么呢?
  她最想要的是什么?
  徐豆娘想,她想要回到很多年前,她还没被卖到富户家做丫头前,那时候阿爹还没有迷恋上赌钱,那时候阿娘还在,如这样的夏日,她在院子里踢完毽子,一头汗地跨进小屋,阿爹一手给她擦汗,一手从桌上端冰镇过的酸梅汤给她。酸梅汤又酸又甜,一气儿饮下去,舌头都甜津津的。阿爹把她从地上抱起来,举得很高。
  她听到那耳边那个声音变得更温柔了,她说:睡吧,睡吧,醒来就好了。
  徐豆娘放心地睡过去了。
  第一缕日光冲破云层,落在女孩子的脸上,毛茸茸,暖呼呼的。她睁开眼,看见徐福坐在她身边,温和地看着她。她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父亲拍了拍她的头,笑道:“我们豆娘,都长这么大啦。”
  徐豆娘愣愣地看着眼前人,眼泪流了下来。
  父亲牵着她的手,走向了那座沙漠中的城池。那座城池温暖富饶,人人友善,是荒漠中的绿洲。他们定居下来,在这里盖了房子,有了家。
  美好得像一个幻梦。
  现世安稳,岁月静好,同她幻想中的一切般般无二。
  只是,只是......
  她真的不知道那是梦吗?
  她离家这样久,徐福已经老了,怎还会是年轻时候的模样。他总是给她做毽子,可她早已不是踢毽子的小姑娘。
  那些不对劲,那些生活中的不合时宜,像是鞋底里的沙砾,用尖锐时时刻刻提醒着人真实与虚幻,所有的蛛丝马迹,她统统忽略。
  幻境,是大妖编织的美梦,有些人是沉醉不知归路,有些人,是清醒地沉沦。
  靠着沙丘后的一条小溪,已经干涸了。干涸的痕迹留在地上,提醒着旅人很久之前,这里曾有过一汪清泉。
  背靠沙丘的女孩子躺着,再也没有醒来。
  簪星猛地睁开眼。
  盘花棍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到了自己手里,沙砾全部消失,触手是坚硬的石壁。
  幻境破了。
  蜃女面色大变,尖声道:“这不可能——”
  簪星面色复杂地看向自己身边的小姑娘,叹道:“原来,你早就知道了。”
  徐豆娘早就知道了。
  她知道那是假的,她知道一切只是幻梦。她知道破败的沙漠里不可能有绿洲,远在千里之外的父亲不可能突然出现在身边。她知道徐福是假的,巫凡城是假的,父女间温情的一切都是假的。
  她还没见到父亲就迷失在沙漠里,她到死也找不到回家的路。
  真实是多么残酷,而梦境是多么美好。
  所以纵然发现了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徐豆娘也心甘情愿地活在编织的假象中。
  直到遇到了田芳芳。
  “我不想伤害田大哥。”徐豆娘苦笑着看着簪星,身体渐渐化为虚无:“既然一切都是因我而起,那就从我这里结束吧。”
  “混账,”蜃女勃然大怒,“你竟然骗我——”她一杖朝徐豆娘劈过去,却在横刺被人拦住。
  簪星断为两截的盘花棍挡在她面前。
  “现在换我了。”她道。
第一百七十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