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重生穿越 > psh45ihc252c4a > 第11章
  此时两人一坐一卧,薛恕垂着头,目光就不可避免地落在殷承玉脸上。
  殷承玉阖着眼,眼睫随着呼吸起伏微微颤动。淡色的双唇轻抿着,饱满丰润,叫薛恕一下就回想起了梦里时,这两瓣唇被咬破,凝出血珠的模样。
  那是另一种风情。
  是九天之上的冷月堕了凡尘,沾染了世俗污浊后,蛊惑人心的艳。
  薛恕无意识舔了舔唇,压制在心底的野兽又叫嚣起来。
  那嘶吼声不断蛊惑着:靠近他,占有他,弄脏他。
  将这举世无双的尊贵之人拉入泥沼,染上他的气息,打上他的烙印,与他共同沉沦在污浊之中,自此再无法逃离。
  可最终,他只是深深望着殷承玉,目光贪婪地一寸寸舔舐过他的肌肤,指尖却极克制地在他发间轻按。
  “你若是再盯着孤看,便滚下去。”
  殷承玉睁开眼,气恼地对上他的眼睛。他本准备小憩一会儿,结果薛恕的目光如有实质,一寸寸在他脸上刮过,让他想忽视都不行。
  大约是殷承玉的语气里并没有太多怒意,叫薛恕的胆子也大起来:“殿下好看。”
  竟然还敢顶嘴了,果然是自己对他太过容忍。
  殷承玉都要被他气笑了,坐起身来,指着外头冷笑道:“现在就给孤滚下去。”
  薛恕不动,却也不再顶嘴,只低垂着眼眸道:“还没到福寿宫。”
  没到福寿宫,自然就还需掩人耳目。
  殷承玉捏了捏眉心,吐出一口郁气,指尖点了点他,几乎是咬牙切齿:“离了福寿宫,你就滚下去,不许骑马!”
  薛恕乖顺应了一声“是”,又道:“那我继续给殿下按头?”
  “你闭上嘴,孤自然就不会头疼了。”殷承玉狠狠剜他一眼,不再理会他,只看着窗外。
  马车行了三刻,才抵达福寿宫。
  殷承玉进去上了头香,又在福寿宫中用了斋饭之后,方才离开。
  只不过他并未折返天津卫城,而是走小道,去了另一处。
  ——此行真正的目的地,是一处建在八仙山半山腰的道观。
  道观已经有些年头了,不仅门前的柱子掉了漆,连门匾上字也淡了颜色,远远看去,只隐约模糊看出“白鹤观”三字。
  殷承玉并未靠近,而是无声打了个手势,命人将道观围了起来。
  薛恕跟在他身侧,立即领会了他的目的,低声问道:“殿下要抓谁?”
  “一个滑不溜手的老道士。”
  殷承玉这才与薛恕讲了原委。
  这白鹤观因为荒废多年,早已经断了香火。山上的道士走的走散的散,到了后来,只剩下两人还守着这破败的道观。
  一人是早就死了的忘尘道人;另一人,则是今日要抓的老道士。
  这两人本是一对师徒,因为道观难以维持生计,便下山谋生,靠着一些玄虚之术骗取钱财。师徒两人分工合作。老道士负责在暗中布局吓唬人,而忘尘道人则摆出仙风道骨的高人模样,趁机揽客,高价卖符除妖。
  后来忘尘道人靠着坑蒙拐骗有了些名气,便入了万有良的眼,又被殷承璟送到了望京城去。
  但不论万有良还是殷承璟,他们都只知忘尘道人本事不小,能模仿手迹和仿造印信,却不知道他这一身本事,全是他的师父教给他的。
  这老道士心眼可比徒弟多多了,深知闷声发财的道理,并未让忘尘道人暴露自己的存在。若不是殷承玉派了人细查忘尘道人生平,从中发现了端倪,顺藤摸瓜找了过来,恐怕还不知道这老道士的存在。
  这老道士久混市井江湖,不仅性情警惕,身手也十分了得。殷承玉先前派人来拿过一次人,却不慎叫他逃了。
  原以为他不会再出现,没想到他乔装打扮之后,竟又悄悄回了道观里。
  殷承玉一接到消息,便立即带了人过来。
  忘尘道人被灭口的太早,许多东西都死无对证,这老道士知道的事情恐怕不会比忘尘道人少。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才特意带了薛恕过来。
  “你去,别叫他跑了。”
  殷承玉想了想,又提醒道:“和他交过手的人说,他很有些邪门本事,滑不溜手。你交手时留意些。”
  薛恕应了一声,便走向了道观。
  他故意将脚步放得很沉,走到紧闭的门前时,还前后张望了许久,方才神色犹豫地扣门:“有人吗?有人吗?”
  扣了几下门,见没人应声,他又高声道了一句:“若是没人,我便进来了。诸天神仙,多有得罪,请莫怪罪。”
  他一边念叨着一边朝四方各作一揖,像个在山中迷路的少年郎一般,忐忑又紧张地去推道观的门。
  这荒废的破败道观自然是没有门栓的,推开之后,他警惕地探头看了一会儿,才踏进门内,准备往里走。
  刚迈出一步,旁边忽然飘出一道苍老的声音:“你是谁?”
  薛恕仿佛被吓了一跳,仓惶又局促地看向对方,连声音都透着紧张:“我和好友半路走散了,迷了路,眼看着天色已晚,想在道观借宿一晚。您是观主吗?可否收留我一晚?”
  老道士眯着眼打量他,目光从他的头扫到脚,好半晌才动了一步,去关道观的大门:“进去吧,你可以在后座房住一晚,别到处乱跑。”
  薛恕朝他感激地笑了笑,毫无防备地走在他前面,还在好奇地东张西望:“我还是第一次知道这八仙山上竟有座道观呢,观里只有道长一人吗?”
  “是啊。”老道士跟上他,目光扫过他的虎口:“道观位置偏,也没什么人——”
  他口中回着话,袖中却是滑出一把匕首,猛地刺向薛恕后胸位置。
  走在前方的薛恕早有防备,侧身躲过,同时出手擒住他的手腕,右腿扫向他的下盘。却不料那老道士手腕一扭,就如游鱼一样滑溜溜地挣脱开来,往后殿逃去。
  薛恕眼神一沉,嫌弃的看了一眼手上沾的透明粘液,就知道这老道士必是在身上抹了蛙卵一类的东西——蛙卵搅匀后,无色,滑腻溜手,“竹篮打水”的把戏就是用蛙卵做的障眼法,是许多杂耍艺人常备之物。
  他眯了眯眼,将提前备下的流星锤抽出来,便追了上去。
  那老道士没他速度快,见他追上来,又想故技重施,却不想这次薛恕并不与他近身相搏,而是将流星锤掷出。
  带着铁刺的锤头重重砸在老道士腰间,同时另一个锤头借助惯性,在他腰间绕了两圈,将人结结实实缠缚住。
  往前奔逃的老道士霎时失去平衡,摔倒在地,好半晌都没能爬起来。
  薛恕见他不动,便上前拿人,却不防那没动静的老道士忽然张开了嘴,朝他露出个阴森森的笑——
  只可惜薛恕对这些小伎俩熟悉得很,动作比他更快,没等他口中暗器吐出来,就先卸掉了他的下巴。
  装着暗器的短竹管自他口中滚落,又咕噜噜掉在地上。
  薛恕用流星锤的铁链将他双手束住,又挑断他一根脚筋防止逃跑,便将人拖着往外走去。
  老道士眼睁睁看着他一脚踩碎了装着暗器的竹管,回头朝他阴沉笑了下,再不复先前伪装出来的青涩纯良。
  殷承玉在外等了两刻钟不到,就见薛恕手里拖着个人出来了。
  他将老道士推到殷承玉面前,邀功一样说:“人捉到了。”
  殷承玉脸上现出笑意,虽然没开口夸赞,眼神却是赞赏的。
  他打量着老道士,刚经历了一番搏斗,对方此时颇有些狼狈。只不过他倒是有些骨气,即便跛了一只脚,也还硬气地站着:“你们是何人?光天化日之下,竟也敢谋财害命!不怕官府吗?!”
  他大声叫嚣着,一副你们竟敢戕害良民的无赖模样。
  殷承玉还未开口,倒是薛恕先阴了脸。
  他眯了眯眼,猛地踹向老道士膝弯。
  老道士猝不及防失去平衡,膝盖重重磕在了地面上。
  但薛恕犹嫌不够,抽过旁边侍卫的佩刀,刀鞘重重砸在他的脊梁上,迫使他整个身体都贴在地面上,脸埋进尘灰里,才冷然道:“你算什么东西?跪着回话。”
  作者有话要说:
  狗勾:只有我能和殿下顶嘴。
  殿下:?你也不能:)
第16章
  看出薛恕不是善类,老道士不敢再撒泼耍赖,终于老实下来。
  只是他虽不再叫嚣,却仍然在装傻:“各位好汉,我就是个穷道士,大恶不敢作,最多也就是在山下装神弄鬼吓唬人,赚些银钱糊口。若是你们有亲朋在我这买过符,花了多少,我尽数退还就是。”
  殷承玉懒得听他废话,自袖中将那张从忘尘道人身上得来的盐引引纸拿出来,在他面前晃了晃:“这个认识吗?”
  老道士瞪眼看那张盐引,顿时如同被掐住了喉咙的鸭子一般安静下来。
  半晌,才抖着嘴唇道:“这、这是什么,我不认识。”
  话是这么说,但他的神情已经转为了惊恐。
  “忘尘道人是你徒弟吧?他已经死了。被人灭了口,尸体就扔在乱葬岗上。”
  只看他心虚畏惧的表情,殷承玉便笃定他对忘尘道人参与之事知情。将那张引纸扔给薛恕,他转身往马车边走:“人交给你了。”
  薛恕拱手应是,目送马车离开之后,便拖着老道士进了道观里。
  ——行馆里人多眼杂,又有万有良的眼线,并不是审问的好地方。倒是这道观偏僻,正适合审讯。
  薛恕将人拖到了道观正殿,第一件事是先亲手挖了老道士的一对膝盖骨。
  谁也没想到他刚进来,还一句话没问,就先用了刑。
  老道士活了五十有余,走南闯北,自诩也是经过风浪的,但此时却也被他的狠辣吓破了胆。原本满肚子应付的招数都在这酷刑下烟消云散,他又惊又惧又疼,终于承受不住,趴在地上痛哭流涕地求饶:“我说,我都说。”
  然而薛恕却并不着急审问,他将染了血匕首扔到一旁,接过下属递来的帕子,不紧不慢地擦拭指尖血渍:“知道为什么要挖你膝盖骨么?”
  不等老道士回答,他便自问自答道:“对殿下不敬者,当诛。”
  说这话时,他眉目阴鸷,声音阴冷渗人,如森狱恶鬼欲择人而噬;连带着他背后的三清祖师像也仿佛染了几分阴邪,含笑的嘴角似带了别的意味。
  阴森诡谲,叫人不敢直视。
  在场众人齐齐打了个寒颤,尤其是那些跟随的四卫营兵士,眼中均露出惊惧之色,各个垂首缩肩,恨不能将自己缩进墙里。
  薛恕却并不在意自己在旁人眼中是个什么模样,他擦干净了手,命人拿了笔墨纸砚摆开,对老道士道:“说吧,把你知道的一五一十交代清楚。”他扫了一眼挖出来扔在一旁血淋淋的膝盖骨,平铺直叙道:“若有遗漏,咱家多问一句话,就挖你一块骨头。”
  知道他绝不只是吓吓自己,老道士不敢再藏着掖着,将自己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交代了。
  供词写了满满一张纸,最后让他画上押,才算完了。
  薛恕将供状收好,本想命人将老道士处理掉,但转念又想到上一回他杀了两个刺客,殿下还生了气。便又改了口:“关起来,留口气。”
  处置完老道士,他才命人寻了铁锹,去挖三清祖师像下面埋的东西——据老道士交代,万有良伪造户部文书所用的假印信,并不是忘尘道人所刻,而是出于他之手。
  忘尘道人长袖善舞,却并无甚谋略见识。老道士将他推到人前,自己则在幕后出谋划策,正是深知掺和的这些事迟早要惹大祸,便早早给自己留了后路。
  除了与忘尘道人瓜分的金银之外,他还保存了伪造的户部印信数枚、文书副本、往来书信等等。所有这些东西都被他埋在了正殿的三清祖师像下,他之所以冒险折返白鹤观,也是舍不得藏起来的钱财。
  至于忘尘道人临死前藏起来的那张盐引引纸,老道士也交代清楚了,那是他让忘尘道人留的保命符——那盐引是伪造的,可上头盖的盐使司官印却是真。是忘尘道人寻机骗万有良拿出官印,偷偷摸摸盖上去的。
  假的盐引,上头盖的却是真官印。足以用来牵制万有良了。
  只不过他大概没想到,自己到死也没能用上这引纸。倒是为他人做了嫁衣裳。
  薛恕命人将挖出来的金银运走,自己则带着伪造印信和文书等回去向殷承玉复命。
  殷承玉把玩着那伪造的印信,再仔细辨认那伪造盐引,最后果然在印刷墨迹上发现了细微不同。他将东西收起来,叹了一声:“那老道士倒是奇才。”
  难怪上一世,伪造的书信让他都寻不到破绽。
  “人暂时留着,等此间事了,再行处置。”
  说完又想起郑多宝方才来通报的事,又道:“下头来报,说万有良有遣人送了请帖来,那时你不在,郑多宝便叫下头的人说你被孤罚去了柴房思过,还未出来。你别记错了说辞。”
  薛恕应下来,又盯着殷承玉看。
  眸光殷殷,似有期盼。
  殷承玉与他对视片刻,念在他此次立功不小的份上,到底唤了郑多宝进来:“领他去库房,随着他挑几样东西。”又转脸对薛恕道:“行馆里都是下头人送来的孝敬,没什么好东西,回望京后再论功补上。”
  “臣不想要那些。”薛恕却是摇头。
  “那你想要什么?”殷承玉此时心情不错,便也好脾气地问道。
  薛恕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道:“想要香料,殿下常用那种。”
  他很喜欢殷承玉身上的冷梅香气,可那帕子上的香味已经逐渐淡了。
  殷承玉闻言有些诧异,在他的记忆里,薛恕是从不喜品香熏香这类风雅之事的。但他既然开口要了,殷承玉也不至于吝啬一盒香料,便应了下来:“郑多宝,你领他去拿两盒雪岭梅。”
  薛恕讨到了赏,心满意足随郑多宝一道退了出去。
  他随郑多宝去拿了两盒香料,又去赵霖处拿了万有良的请帖,之后便回了自己的屋里。
  此时已经黄昏时分,夕阳迟暮,夜色欲侵。
  薛恕将请帖翻阅一遍,记下时间地点,便随手扔到了一旁。
  然后才将两盒雪岭梅放在了桌案正中。
  他坐在桌前,盯着两盒香料看了许久,又豁然站起身来,去了浴房——雪岭梅香味清淡,他在外奔波一天,满身浊气,恐会污了香味。
  沐浴之后,薛恕才将郑多宝顺带给他的博山炉摆出来,按照郑多宝所说,细致地将香料引燃。
  袅袅的香气逐渐逸散开来,一开始有些浓郁,片刻之后转淡。那香味清清浅浅,飘忽不定,融入寒凉的空气当中,若即若离盘旋在鼻端。
  薛恕闭眸轻嗅,捕捉与殷承玉相似的味道。
  只是片刻后他就皱起了眉,有些不快地睁开了眼——这味道不对,和殿下身上的味道差了一些。
  他拧眉盯着香炉思索片刻,起身将压在枕下的帕子拿了出来。他低头嗅了嗅,这个味道是对的。只是已经非常淡了,要十分仔细才能嗅闻出来。
  迟疑一瞬,他才将帕子置于博山炉上方,熏染片刻后,他再次将帕子置于鼻端,这才终于满意地笑了。
  清冷冷的梅香里,沁出丝丝缕缕的甜,
  味道对了。
  这一晚薛恕睡的极好,到第二日去赴宴时,整个人都精神奕奕。
  万有良约了他在南川楼吃酒,这已经是第五回
了。
  只不过这一次,没有舞姬伶人在侧,还多了一个镇守总兵关海山。
  ——你来我往地试探了这么久,他们终于要说正事了。
  伺候的侍女上了酒菜,便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屋内只剩下三人。
  那两人不开口,薛恕也不主动询问,只不急不慢地喝酒吃菜。
  酒过三巡,万有良方才开了口:“薛监官来天津卫也有半月余了吧?”
  “十七天。”
  万有良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声:“这半个月来,薛监官也都瞧见了天津卫的情形,该知道那拦下御史告状的赵氏实在是血口喷人!”
  薛恕颔首,等着他下头的话。
  果然就听万有良又道:“如今这桩事在陛下面前挂了名,已成了我、成了天津卫上下官员的心病!此事一日不解决,我等一日就寝食难安。大家伙儿都盼着太子殿下早日回朝,还我们一个清白呢。”顿了顿,又道:“
薛监官当也想早日回去吧?”
  听他提起殷承玉,薛恕眉眼才动了动,放下酒杯:“哦?此话怎么说?”
  见他接了茬,万有良心里就定了,他与关海山交换个眼神,关海山便接过话头道:“太子殿下在天津卫乐不思蜀,也不知何日才打算回转。薛监官才得了圣心,就被派来了天津卫,若是时日拖得长了,怕是陛下又回转心意,一心倚重高公公了。”
  这也是他们拉拢薛恕的一个缘由。
  宦官的依仗无非就是皇帝的宠信,虽他救驾有功,一步登天入了御马监。可圣心难测,他在宫中无甚根基,又出来这么久,难保回去后陛下还记得他这号人。
  在太子回京这件事上,薛恕与他们的利益是一致的。
  薛恕听出了他们的言外之意,抛出了饵:“可太子并不与咱家亲厚,咱家也劝不动太子。诸位若想太子早日回京,恐怕得从郑公公那头下手。”
  “薛监官这便想岔了。”万有良摸着下巴意味深长道:“让太子回京,也不止这一个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