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晏挑了眉,不置可否。
他又把注意力放到这樽瓶花的名字上:如露如电。
是《金刚经》里那几句:一切有法为,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做如是观。辰晏反复喃喃着“梦幻泡影”几个字,而后问林南皓:“你说这名字是云梦云起的还是盛意起的?”
“我去问问。”
“不用。”
“看样子意总气没消,她应该还不想看到你。”林南皓认真说。
辰晏从胸腔里哼出一声,摘下眼镜捏捏鼻梁,又焦躁地在落地窗前踱了两步,忽然定住:“你去酒店把这瓶花带回来,多少钱都可以。”
林南皓应了正要走,又被叫住——
“算了,还是我自己去。”
*
容海的五月中下旬被绵延阴雨侵占。
盛意和云梦云在工作室的仓库里挑选材料。先前为北京那家永乐湾设计的“城市共生”艺术主题装置是以金属作为骨架,把地点改为容海后,盛意重新更换了更适宜南方的植株,而主体骨架也想替换为更柔和的木材,但南方潮湿多雨,如果用木材则必须考虑防潮变形的问题。
她比对着桌上几种不同方法处理过的竹材,一边盘着工作室的几个外地项目,从上周回容海,雨就下个不停,想挑个天清气朗的城市逃离。
云梦云故意说:“去北京吧。北京好,听说下雨都赶在傍晚或夜里,云彩也不错。”
盛意摆弄着两只细长竹条测试柔韧度,“你挺清楚啊。”
“辰总朋友圈发的,”云梦云看热闹不嫌事,“意姐你没看到?”
她手上动作顿了下,“老干部一样。谁要看?”
云梦云得寸进尺:“不看怎么知道是老干部风?”赶在盛意一巴掌拍过去前跑开了。
手机里传来微信消息,打开是和
K&E
的项目沟通群里,辰晏在询问进度。
她不耐烦地嘟囔一句“催什么催”。云梦云贴心解读:“这种项目哪用得着辰总亲自催?根本是想引起你的注意。”
“合着是在工作群里跑我面前刷存在感,”盛意把手里竹条往桌上一丢,“当自己是小孩吗?”
云梦云毫不留情戳穿:“刚还说老干部呢,这会儿又嫌人家是小孩了。”她一边在群里汇报进度,一边幽幽叹气,“你就是现在看人家不顺眼,怎么都有的吐槽。”
盛意比对着手里的材料:“怎么,还替他鸣不平?”
“那哪儿能,我虽然不知道你俩到底咋了,但肯定是他的问题。”云梦云指着左边的竹条,“感觉这个稍微好点,在水里泡了一周,涂层还都在,重量也没增加。”
盛意抱着臂没说话。的确左边的防潮性更加,但这样处理过的竹子总有股僵硬感,她蹙眉,如果实在选不出来,就要考虑其他替代材料了。
她缓慢地来回踱步,在脑海里搜寻相关的材料信息,云梦云的讶异低呼打断了她的思绪——
??33.渗透
“意姐,这个好像还不错诶。”云梦云把ipad递过来,“辰总说他之前在新加坡合作的过的一家研究所开发出了新材料。”
盛意粗略看了眼,是一种新型的仿真材料,从照片来看观感不错,“可以要来样品看看。”
云梦云挤眉弄眼:“意姐你看看,辰总还是很为项目着想的嘛。”
盛意看一眼群里辰晏和云梦云的聊天记录,没说话。
从那晚之后辰晏就没再私下联系过她,当真是,冷静的很。
……
工作结束后,盛意和云梦云一起下班、今天司机生病请假,盛意自己开车来的,两人快走到停车场时,她注意到附近新装了几盏路灯和监控。
“这附近什么时候装了摄像头?”
她隐约有某种预感。
“哦这个啊,装了有一阵了,好像是五一之后吧。意姐你居然不知道?听说那阵子园区有变态尾随小姑娘,之后物业就装了。意姐你不是还给我们买了电弧手电还有这个小零钱包嘛?”
说着云梦云晃了晃包上挂着的皮质零钱包,里面放了硬币,平常地铁火车飞机都能带,展开就是个小拍子,打人很疼。
盛意挑眉,变态的确有,但小姑娘却受之有愧,“看来物业是良心发现了。”
云梦云摇头:“那可不是,听他们说好像是有人专门拿着园区的建筑图还有消防条例去和物业谈的,而且还很大方的赞助园区升级了所有的安保和消防设施。”
她说着凑过来,“意姐,你说这是哪家霸总做了这么一出?”
盛意冷哼一声,没说话。
出手大方,恩威并施,除了那只腹黑花孔雀,还能有谁?
之后于宁宁约她吃饭,喝着小酒,愁眉不展,最近两口子在为凯凯上小学的事发愁,在市一线的公立学校和私立之间纠结。
重点公立不好进,好一点的私立学费又贵,一个费妈一个费钱。
“凯凯不才六岁吗,还有一年呢,现在就开始急了?”盛意讶然。
于宁宁叹气,“时间过得也快,好学校的名额都紧张,关键是这事也不好定。我和老白是想把孩子送去私立,但他家老人觉得凯凯还小,而且私立一年小十万的学费,再加上杂七杂八的,一年学校这边的开支就要近二十来万。”
说着她闷…
“意姐,这个好像还不错诶。”云梦云把
ipad
递过来,“辰总说他之前在新加坡合作的过的一家研究所开发出了新材料。”
盛意粗略看了眼,是一种新型的仿真材料,从照片来看观感不错,“可以要来样品看看。”
云梦云挤眉弄眼:“意姐你看看,辰总还是很为项目着想的嘛。”
盛意看一眼群里辰晏和云梦云的聊天记录,没说话。
从那晚之后辰晏就没再私下联系过她,当真是,冷静的很。
……
工作结束后,盛意和云梦云一起下班、今天司机生病请假,盛意自己开车来的,两人快走到停车场时,她注意到附近新装了几盏路灯和监控。
“这附近什么时候装了摄像头?”
她隐约有某种预感。
“哦这个啊,装了有一阵了,好像是五一之后吧。意姐你居然不知道?听说那阵子园区有变态尾随小姑娘,之后物业就装了。意姐你不是还给我们买了电弧手电还有这个小零钱包嘛?”
说着云梦云晃了晃包上挂着的皮质零钱包,里面放了硬币,平常地铁火车飞机都能带,展开就是个小拍子,打人很疼。
盛意挑眉,变态的确有,但小姑娘却受之有愧,“看来物业是良心发现了。”
云梦云摇头:“那可不是,听他们说好像是有人专门拿着园区的建筑图还有消防条例去和物业谈的,而且还很大方的赞助园区升级了所有的安保和消防设施。”
她说着凑过来,“意姐,你说这是哪家霸总做了这么一出?”
盛意冷哼一声,没说话。
出手大方,恩威并施,除了那只腹黑花孔雀,还能有谁?
之后于宁宁约她吃饭,喝着小酒,愁眉不展,最近两口子在为凯凯上小学的事发愁,在市一线的公立学校和私立之间纠结。
重点公立不好进,好一点的私立学费又贵,一个费妈一个费钱。
“凯凯不才六岁吗,还有一年呢,现在就开始急了?”盛意讶然。
于宁宁叹气,“时间过得也快,好学校的名额都紧张,关键是这事也不好定。我和老白是想把孩子送去私立,但他家老人觉得凯凯还小,而且私立一年小十万的学费,再加上杂七杂八的,一年学校这边的开支就要近二十来万。”
说着她闷下去一整杯酒,“要是供不起就算了,大不了多费点爸妈,现在是供得起,但又不是拿出这些钱眼都不眨的状态。”
盛意给于宁宁倒酒。她知道于宁宁并非是想找她拿主意,更何况这种事外人也没办法去给出更有用的建议。
于宁宁转向她:“今祉呢?你未来什么打算?”
“她还不到四岁呢!”盛意笑,“至少还有三年才涉及到这个问题,现在只想她在幼儿园好好地玩。”
“也是,以你家的状况只用考虑学校好坏,到时候直接去国际学校。”于宁宁贴过来挽着她手臂,“说一百次羡慕!”
盛意提议:“要不把凯凯送到胡尔西,达霄在那儿有股份,学费可以谈,我的关系进去的,也不敢有人欺负。”
于宁宁埋头在她怀里笑:“意总,再这样我都要对你心动了。”
“那你跟老白离了,咱俩带着孩子过。”
“哈哈哈哈……我看行。”
两人笑作一团,又聊了会儿话题绕到辰晏身上,云梦云很积极地问他最近忙不忙,什么时候再来容海。
“你怎么比我还关心他?”盛意奇怪。
于宁宁嗳了声,“这不是老白上次玩得挺开心,喊着哪天再一起出去玩呢。”
盛意警觉,“难道他去找你或者老白了?”
于宁宁惊讶:“你怎么会这么想?那肯定没有。老白这人你知道的,辰晏要是真去找他了,不会瞒着我的。”
盛意安下心,觉得是自己疑神疑鬼了,同时又一次涌上某种难以言说的奇怪感觉。直到晚上回家,今祉捧着翅苹婆的果实出来,说苹果花园不小心被她弄坏了有没有办法修,盛意才反应过来,这一段时间围绕在她身边那股说不出的怪异感觉是什么——
从工作到生活,同事、朋友、她爱的人,都在不经意间反复向她提及同一个人。
辰晏。
这个名字只用了两个月的时间,就渗透到了她世界的方方面面。即便本人在她眼前消失,他也总在她面前以各种形式出现,提醒着他的存在。
这个身上带有雨林气息的男人,就像现在的雨一样,从窗户里、门缝里、是下雨时潮湿能侵蚀一切的空气,在她没意识到的时候,用气根紧紧缠住了她。
*
之后盛意接到舅舅李正良的电话,叫她第二天去参加一个慈善酒会,盛意奇怪,舅舅这个大忙人,怎么忽然有闲心喊她参加这类应酬了?
她以为是有事要谈,就应下了。
次日来到酒店,很快在宴厅搜寻到舅舅的身影,很好认——被人群簇拥着的儒雅老头。李正良是达霄集团董事长,六十八岁,但保养得好,看着才六十不到的模样。
李正良同时也看到了她,招了招手:“意意,来。”
她走过去的空档,李正良又喊来一个西装革履、身材挺拔的英俊男人。
盛意看着面熟,但又不记得在哪里见过,直到李正良介绍了对方的名字,才想起来是上月盛老头给她发过资料的一个相亲对象,叫韩奕言。
她礼貌客气地和对方握了手,对李正良低语:“舅舅,是我爸托您叫我来的吧?”
“你小丫头鬼精鬼精的。”李正良笑呵呵。
盛意不满:“您什么时候这么听我爸的话了。”
李正良欸了声,“我也觉得这个青年很好,接触接触没什么坏处嘛。你们聊,好好聊。”
说完笑呵呵迈着悠闲的步子离开了。
盛意无言半晌,这才转头认真看面前男人。三十岁上下,头发剪的短,定制西装,价格不菲的腕表,气质里带几分沉稳的肃杀气。
不像是商场里历练出来的,更像是在某种更野蛮残酷的地方。盛意想起盛承华那天像是提过一嘴,说是他部队同僚介绍的。
在她看对方的同时,对方也在打量她,目光里带着纯粹对美丽事物的欣赏,但礼貌地没有半分越界。
盛意分得清这界限的微妙区别,于是瞬间明白这人对她同样没男女之间的兴趣。
“盛小姐见谅,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有这么一场会面。”韩奕言先开口说了抱歉。
“没关系,”盛意微笑,“我想韩先生跟我一样,事先也不知情。所以我也直说了,我目前对相亲没兴趣,韩先生呢?”
韩奕言笑了下,递给她一杯香槟:“所见略同。”
两人客套聊了几句,纯粹应付完舅舅的好心后,盛意就寻了个借口离开,穿过三三两两的人群时,听到不远处有人提到前不久参加某千金生日宴的事,她机敏地捕捉到“叶小姐”三个字,放缓了步子。
“听说是叶可琳亲自去请,都没来呢……”
“不就是个名不正言不顺的私生子,犯得着可琳这么上赶着追吗?”
是在说辰晏?盛意止步扭头,透过紫黑色的马蹄莲桌花,看到不远处半人高的黑色小圆桌前围着四五个年轻男女。
“好歹他现在也是名正言顺的辰氏小儿子,”有个成熟女声说,“样貌好,可琳喜欢也很正常。”
刚才议论辰晏身份的年轻男人又开了口:“雪初姐你还不知道他妈那点破事儿吧,为了点钱上赶着给人当小三儿,听说孩子也是偷偷生下来的……”
“怪不得辰太太那么不喜欢他……原来生下来就是个讨债鬼!”另一个年纪小些的女生轻笑。
“可不是嘛,可琳真是鬼迷心窍,居然拒绝了我……”
盛意算是听明白了,她冷笑着走过去。
“呦,一段时间没参加这种活动,怎么,现在流行起在背后非议别人了?”她端着杯威士忌,上上下下打量了出言不逊的男人,“条件不如别人,开始在出身上找优越感了?你喜欢人家姑娘就去追啊,在这侮辱别人算什么?”
那年轻男人被她说的落了面子,脸色青一阵紫一阵,最后红着脸梗着脖子问:“你谁啊?你知道我是谁吗,你怎么敢这么跟我说——说话。”
盛意一脸不耐烦地把酒杯搁在桌上。她平常不怎么在这个圈子里露脸,但这么副桀骜模样和骇人气度,让年轻男人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说错了话,还不能让人说了?”她似笑非笑。
“你……”男人梗着脖子,另外几人见他受欺负也要开口,被站在中间的成熟女人笑着打断——
“哎呀,这是我妹。”
李雪初热情地拉着盛意向诸人介绍,“她在我家可是小霸王,连我爸都只能宠着。”
一听这话,诸人立马热情地向她打招呼,刚才那点不快瞬间烟消云散。在这一群人中,还没人惹得起达霄集团。
李雪初开心问:“意意,好久不见,你怎么会来这?”
“被舅舅叫过来的。”盛意在场间搜寻,一指另一边被几个人围着的韩奕言,“喏。”
李雪初失笑:“我爸真是年纪大了,没事就当月老。但说实话,这韩公子当真不错,按照他的条件,就算离过婚,也非常抢手。”
“我还生过孩子呢。”盛意浑不在意地笑。
李雪初忙说,“我不是那意思。”她贴在盛意耳边说了对方家庭背景。
盛意笑笑,的确很显赫。先前盛承华发给她的资料里只简单提过,她也没仔细看,原来是几代从军从政的百年世家。
“看你就没瞧上。”李雪初见她表情叹了口气,“可惜我结婚了,不然我就抢着和他相亲了。”
“那姐夫不得气死?”
“那就让他气着吧,谁管他!”李雪初笑了会儿,忽然想起什么:“意意,你这么替这辰家小子说话,不会和他有什么吧?”
盛意挑眉,慢悠悠说:“有兴趣,算有什么吗?”
作者的话
抱猫女
作者
2024-11-18
下章男主就出来啦!(顺便吃点肉肉
??34.欲
月底,关星野成为罗氏珠宝全球代言人。
盛意刚到工作室,云梦云就迫不及待地过来分享了这个消息,她嗯了声,让小助理代表L.S发一份祝贺。
“还有,自从上周关星野花冠造型的照片发出去后,咱们收到了好多合作邀约,我初步筛出来12个,但还是有点多……”
盛意想了想,让云梦云挑出赚钱多的和有挑战性的,其余的直接拒掉。
云梦云点头,又说,“上次辰总提到的那个新材料,他已经让人快递过来了,放你办公室了。”
快递应是刚到,包装拆了还没来得及扔,拿出来的新型仿木头材料长长几条,搁在矮茶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