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老头打开以后,用手指蘸了一些,放进嘴巴里品了品,说:“不行,这个面粉做出来的饼皮会软。”
  花卷仔细
看看包装,上面写着:高筋面粉,适用于做面包之类。
  “你等等。”她跑回厨房,找了一袋中筋面粉。
  郑老头尝了尝,这次点点头,说:“这个还行。”
  他按照自己的做法,一只手加面粉、加水,另一只手不停搅拌,看着那些面粉和水融合了,他拿勺子舀一勺起来,再缓缓倒下去:“好了,这面糊要放在这里等一会。”
  一个村民问他:“郑老头,你怎么知道活白面粉的啊?看着挺像一回事的。”
  郑老头不想理他,他本来也很少和村民打交道,但他抬头正看见花卷也一脸好奇地看着他,他才说:“这有什么难的,多试几次就知道了。”
  众人此时皆佩服不已,拿这么好的面粉试,光凭这胆识,他们就输了。
  面糊静置在一旁大约十分钟,郑老头说了声:“行了。”然后就开始制作煎饼。
  边做边嫌弃花卷的刮板:“这刮板不好用,用着不顺手,改天我自己做一个。”
  做好以后,花卷再一尝,饼皮不光软和,还有了一些韧性,嚼起来也更加有滋味。
  为表示公平,她将剩下的煎饼分成几小块,让其他人也尝尝。
  “这么吃起来,倒是真的好吃些。”
  “郑老头,你还真的挺厉害的,看来我们今日是得不到这活计了,花老板,多谢了,我们走了。”
  他们没有什么想法,
输得心服口服。
  花卷向他们道谢,送他们出了门,折回来时,郑老头摸着下巴,琢磨着什么。
  他说:“若是加些玉米面进去,饼皮颜色更加好看,还有玉米香味,我觉得可以一试。”
  花卷正要搭话,突然耳边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这是在做什么?”花卷扭头就看见了陆明礼,他正好奇地看着煎饼盘。
  花卷回答:“在做煎饼呢,我准备在门口开一个煎饼摊子。”
  没想到陆明礼对这个还挺感兴趣。
  “是么?这味道倒是颇为诱人,不知我是否有幸一尝?”
  花卷说:“当然。正好,我们趁这个机会模拟点单吧!”
  “模拟点单?”陆明礼不明白。
  郑老头也不明白,两个人看着花卷。
  “就是,你假装客人,点一份煎饼,让郑叔来做。但是你的目的是考考他,看他能不能准确记住你要的是什么。”
  陆明礼明白了:“行。”
  花卷跟他讲了一下能加的小食,他略一思索,开口:“一个煎饼,要薄脆、加两个鸡蛋、一根火腿肠、多葱、不要香菜、不要榨菜、甜辣酱都要、甜酱多一些、辣酱少一些。”
  郑叔听完,没有重复,他不带一丝犹豫,拿起勺子开始摊煎饼。
  他动作麻利,一会功夫就做好了,包好递给陆明礼,冷漠地说:“煎饼五文、加一个鸡蛋两文、薄脆一文、火腿肠两文,一共十文钱,谢谢。”
  算得倒挺快的,花卷点点头,但是有一件事……
  “郑叔,您要不笑一笑?客人看见也会心情好些。”
  服务态度也很重要。
  郑叔听完,扯了扯嘴角,看起来……怎么说呢,感觉皮笑肉不笑似的。
  花卷妥协道:“算了,不想笑也不用勉强了。”
第145章
饭要一口一口吃
  陆明礼很喜欢煎饼,他吃完一个竟然还有些意犹未尽。
  而这个煎饼打开了他的话匣子。
  他回忆道:“我儿时跟随师父练武,小院门外就有几家卖吃食的。”
  “有馄饨、油条、还有煎饼。那煎饼自然和你的无法比,但每次练完武,饥肠辘辘之时,我会在那边买上一张煎饼,再到隔壁摊子叫上一碗馄饨,只是这样便能吃得满足。”
  “我母亲嫌弃摊子上的吃食脏,就不许我吃了,每日差人送来各种吃食,可我还是独爱那馄饨配烧饼。”
  “于是我就和师兄换着吃,骗了我娘亲好一阵子。”
  想到这里,他笑了笑,停顿了一会,接着说:“后来我娘亲发现,便每每让小厮盯着我,直到我吃完。”
  “后来,我跟随师父出征,就没吃过那摊子上的煎饼了,有一次我回来还去找过,做煎饼的夫妇也不知去向了。”
  “其实我怀念的不是那煎饼的味道,而是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
  无忧无虑、双亲健在、没有战事、每日只缠着师父学武,奈何早已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花卷看出他的落寞,但是不知道他的心事,只能安慰道:“没关系呀,生活就是这样,一边回忆,一边继续。”
  陆明礼听完,细品了一瞬,笑道:“说的好,言简意赅。”
  可不就是这样嘛,人生就像是一个旅程,有的人只能陪你走一段路,把他们好好珍藏在记忆中,以后的日子还要自己过。
  陆明礼好不容易来一次,花卷并不打算放过他:“对了,陆将军,我还有件事想请教您。”
  陆明礼说:“你无需这么客气,叫我名字便好。”
  郑叔早已收拾东西回家,准备明天大展身手。
  莫川他们也回厨房忙起来,此时店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花卷突然想逗一逗他,于是点点头,说:“好的,远舟,我想请教你一个问题……”
  接着她就从陆明礼的脸上看见了错愕的表情。
  花卷憋着笑,继续说:“你让我叫你的名字的呀,我没叫错吧?你该不会是后悔了?”
  她叹了口气,说:“那我还是叫你陆将军吧。”
  陆明礼急忙说:“并没有后悔,只是觉得奇怪……你是如何得知我的字的?”
  “我是神仙呀,神仙什么都知道。”
  陆明礼当然不信,他很快便猜出来了:“是我师父告诉你的?”
  花卷笑着点点头,说:“那你以后也直接叫我名字就行了。”
  陆明礼感觉自己心思被猜出来,他好长时间都没有叫过花卷姑娘了,他觉得他们认识了这么久,又经历过了许多事,再这样叫有些见外了。
  但是直接叫花卷,又担心过于亲密,会引得她不高兴。
  看来是自己多虑了。
  不过初一听花卷叫自己的字,陆明礼就感觉心上有一根羽毛轻轻划过,一种痒痒的感觉。
  除了最亲密的人,还没有谁这样叫过他。
  若是其他女子这样称呼他,他是会不高兴的。
  但是花卷不一样,对,不一样。
  他收敛心神,问道:“对了,花卷,你方才说有什么事?”
  花卷说:“我想问问你们城里,或者京城,学堂里都教些什么呀?”
  “你也知道,我有个小学堂,每天呢,就只有一个秀才教教认字和背《三字经》,我觉得有些单调了。”
  陆明礼沉思片刻后说道:“城里学堂也无甚区别,每日学的都只为科考。但京城的学堂教授的东西颇为丰富。”
  “除了认字背书,像算术、天文地理知识以及一些简单的兵法谋略都会涉及。”
  花卷眼睛一亮,忙说:“听起来真不错,可是这些科目要找什么样的先生来教呢?”
  陆明礼笑道:“这不难,可以张贴告示招聘。若有落第秀才或是致仕官员愿意任教,自是极好的。”
  花卷挠挠头:“我怕人家嫌我们这小地方偏远不肯来呢。”
  陆明礼拍拍胸脯保证:“你可以在告示上写明待遇优厚,包食宿之类的条件。而且我看此地风景秀丽,民风淳朴,最主要是美食多,定会有人愿意前来。”
  花卷点点头,这个方法可以试一试。
  陆明礼又说:“我听你上次提到,在你们的时代,所有孩子都可以上学,人人平等。”
  花卷说:“是的,我现在也希望村子里所有孩子都能来上课。”
  陆明礼说:“自你上次提及,我也想了许久,可否在我这个时代便能做到所有孩童皆有学可上,然而此想法虽美,践行实难矣。”
  他话音一转:“不过今日你倒是提醒了我,既然大规模实施困难,那不妨先从你的小学堂着手,而后再逐步向外扩散。”
  “所以我愿助你一臂之力,如今边疆战事吃紧,朝堂上战和两派僵持不下,皇上也无法定夺,恐怕未来几年甚至十几年,都不会太平。
  “所以我想在你的小学堂学习的孩子,除了习文,我还要另派人来教授他们武艺,若有一天需要,我希望他们可以站出来保家卫国。”
  花卷眼睛一亮:“太好了远舟!我正想这个呢!”
  听见花卷再次喊起自己的名字,陆明礼满心欢喜。
  花卷又愁了起来,她有些沮丧:“可惜暂时人不齐,现在的孩子,稍微大一点的就要帮着家里做农活,或者做家务,能劝说家长把孩子送来,其实挺难的。因为一旦孩子来上学,家里就等于少了一个劳动力。”
  陆明礼皱起眉头思考起来,片刻后他说:“或许可以给来上学的家庭一些补偿。比如用粮食补贴或者降低税收,以弥补他们因孩子缺工造成的损失。”
  他说:“我可以资助一部分,你无需担心。至于税收,我会另想法子,你只管放手去做。”
  花卷本来还有些忐忑,她从没有做过这么大的一件事,关系到几十个孩子的未来,每一步都要谨慎,但是如今有了陆明礼兜底,她感觉信心十足。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也是一步一步走的,急不来。只要开始做了,就是巨大的进步了。
第146章
煎饼摊的摊主有些可怕
  今天陆明礼来,还有一件私事,那就是陆家祖母的寿宴。
  陆老夫人寿诞在即,他想将此次寿宴全权交与花卷安排。
  一来,可以给一成不变的寿宴添加些惊喜;二来,还能让祖母见见花卷,圆一下她老人家的愿望。
  看花卷有些担心,陆明礼一如既往地安慰道:“不必担忧,我会全程协助你,而且祖母为人和蔼,不会为难于你。明月楼上下也交予你使唤。”
  花卷听后稍微放松了些,她之前就对寿宴有些设想,趁着今晚正好和陆明礼商量一下。
  她问:“不知道你们这里有没有一种宴席,叫做流水席?”
  陆明礼想了一下,回道:“流水席……未曾听过,是怎样的?”
  “用一张木制桌子,中间掏空,做成水渠的样子,装满水,在末端用一个小水车,派人摇着,让水流动起来。而各种小菜都装在小碟子里,依次放在水面上,它们顺着水渠旋转,路过客人座位前,任由客人自己选择吃哪些。”
  “你说的这些我有所耳闻,只是略有不同。前朝有一种宴席叫曲水流觞,听闻一些文人雅士常常在河边设宴,将酒杯放于河面上,杯盏飘动起来,停在谁面前,那人便要饮下此酒并赋诗一首。”
  花卷点头:“对!类似这样的,只是我们改成在桌子上做一个人工水渠,也不限于酒,还有许多小菜。”
  陆明礼眼睛一亮,觉得这个想法很新颖,“这倒是有趣得紧,祖母一定会喜欢这种新奇的形式。不过菜品不比酒瓶,放置在水上,会不会被水浸湿影响口感?”
  花卷笑了笑说:“可以用一些自重较轻的小碟,再在底下加些泡沫,就能浮起来了。”
  陆明礼颔首,表示赞同。
  两人又讨论了一些其他细节,比如水渠周边的装饰要用喜庆的红色绸缎缠绕,桌上再摆些鲜花点缀。
  当谈到菜品时,花卷滔滔不绝地说起各种适合寿宴的精致菜肴。
  陆明礼静静地看着她,心中满是欣赏。
  试问天下还有哪个女子能有这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
  最后,两人敲定了大部分的细节,花卷搜来了这种桌子的图片,陆明礼稍加改动,画成图纸,去找手艺好的木匠照着样子打两张桌子。
  男宾席一张,女宾席一张。
  接下来只需等陆明礼把宾客人数敲定,就可以着手准备菜品了。
  而郑叔的煎饼摊在第二天晚上就顺利开了起来。
  郑叔这个人,平时就沉默寡言,如今做起了生意,也不吆喝,只挂了个牌子在摊子旁,就冷脸站在一旁。
  开始,路过的客人看见这儿新开了一个摊子,还都挺好奇的,刚想走近看看,就被他吓得不敢靠过来了。
  胖婶的烧烤摊就在旁边,看着郑叔这样,她可是真着急啊。
  “郑老头,你吆喝起来啊,喊呀!还有,别板着脸,你是做生意的,你得笑脸迎客的。”
  郑叔听完,慢慢回头看向胖婶,扯出一个笑容。
  胖婶急忙摆手:“罢了罢了,你别笑了,你笑着比哭还难看。但是你吆喝,吆喝懂吗?我的天哪,你要急死我了。”
  胖婶把串火急火燎地分类捡好,对阿毛说:“你看一会,我去帮个忙。”
  然后跑到郑叔旁边帮他喊:“快来看一看呀!煎饼摊开业啦!物美价廉香得很呢!这位大叔,你要不要来尝尝煎饼?基础款只需要五文钱!有蛋有饼,甜辣可选啊!那位大爷,您别走,您来尝尝?”
  胖婶真的很给力,在她真诚的笑容和殷勤的吆喝下,终于有人顶着郑叔的冷脸过来了。
  “这个摊子是卖烧饼的?”
  “哎哟,这可不是烧饼,是煎饼,里面可以包各种东西,价格都写在这牌子上了,您看着点就行,丰俭由人!”
  他又指着旁边的郑叔说:“那这位赶客的是你们的债主?”
  胖婶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郑叔正拿着个长柄大勺,瞪着客人。
  “不是不是不是!”胖婶急忙否认,“这是厨子,专门做煎饼的,他就是这样,对谁都这样,但是面冷心热,是个好人哩!”
  郑叔听完胖婶对自己的评价,心里倒是有些感动,他重新摆了个姿势,准备尽可能表现得更友善一些,刚想笑——
  “别笑!”胖婶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低声对他说。
  郑叔赶紧收了他的笑容。
  客人看看他们两个,决定试一试:“那行吧,就给我来一个加火腿肠的,要辣酱。”
  郑叔手起勺落,满满一大勺白面糊倒在铁盘上,动作行云流水,比他的脸色好看多了。
  抹匀、加鸡蛋、翻面、加火腿肠、撒葱花香菜、抹辣酱,一套动作做下来,围观的人也多了起来。
  “这手艺,看着还不错啊!”
  饼的味道更不错,这回大家总算是放下芥蒂,排着队买饼了。
  只要忽略摊主的冷脸就行,毕竟小吃店难得有这么接地气的食物。
  郑叔倒也不是真想赶客,他就这表情。不过这也好,省去了许多不必要的寒暄。
  面糊调得软韧适中,酱料也好吃,价格还不贵,态度差点大家觉得都不是问题。
  甚至慢慢开始站在郑叔的角度想了,所谓有些本事的人,脾气总归是有点不一样的嘛。
  大不了少跟他交流,买好了就走。
  所以煎饼摊的点菜速度尤其的快,基本大家一上来就叽里呱啦念一串自己要的东西,然后在一边静静等待。
  还一定得吐字清晰了,如果摊主听不清了反问一句,那感觉好像下一秒就要破口大骂一样。
  好在郑叔的记性好,算数也快,食客也不需要与他做过多的交流。
  所以煎饼摊子就有了和其他摊子完全不同的气氛。
  烧烤摊的胖婶热情周到,臭豆腐摊的刘家夫妇耐心和善。
  而不远的煎饼摊……有一种诡异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