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老鼠
  花卷拿了一个卤鸡腿,又盛了一碗白粥,招呼珠珠来吃。
  珠珠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鸡腿,说:“花姐姐,我没钱……”
  花卷说:“不要钱的,我很喜欢你送的蝴蝶,这些菜送你了。”
  珠珠开心地坐在凳子上,大快朵颐起来。
  花卷趁机问了她关于珍珍的病。
  她单纯的话语里全是可怕的经历。
  “姐姐没生病的时候,我们没有住在菜窖里,我们住在柴棚子里。”
  “后来姐姐晕倒了,娘说姐姐会传染给别人,就让我们住到地下去了。”
  “地下好黑,什么都看不见,而且好热好热……”
  “姐姐总是睡觉,娘不给我们饭吃,姐姐怕我饿,就让我晚上偷偷去拔蔺草,白天我们捻成麻绳了好卖钱。”
  “我和姐姐捻得慢,三天才能捻一小捆,只能卖两文钱……”
  “但是姐姐喝了我带回去的绿豆汤,精神就好多了!有时候我们两天就能捻出一捆呢!”
  “特别是凉凉的,喝了以后一晚上都不热呢!”
  “花姐姐你卖的绿豆汤是药吗?”
  这一句句话听得花卷越来越气:“你们娘是怎么当娘的?她是想存心饿死你们吗?”
  更别提请大夫的事了!
  珠珠吃完了鸡腿,把每根手指头嗦了一个遍,然后告诉花卷:“其实……她不是我娘,她是我后娘。我爹爹死了,我和姐姐就跟着她了……”
  花卷气得拍桌子:“就算是后娘也不能做这种虐待人的事啊!”
  她突然想到一个bug:“你姐姐不是一直晕吗?那她怎么还能嫁人?她能站起来吗?”
  珠珠说:“娘说躺着也可以,不用站起来的。”
  躺着嫁人?怕不是急着卖女儿吧!这种桥段花卷没少看。
  “那婚礼是什么时候?”
  “什么是婚礼呀?”珠珠不解。
  “就是你姐姐什么时候嫁人?”
  “娘说明天晚上!我见到姐姐的嫁衣了,好漂亮的。”
  花卷不明白,哪家办婚礼定在晚上的?是这里的习俗吗?
  珠珠喝了几口粥,又把啃完的鸡腿放进粥里,问花卷:“花姐姐,我可以把剩下的带走吗?我姐姐好久没吃东西了。”
  花卷说:“我重新给你拿一个鸡腿,你带回去给姐姐吃。”
  珠珠急忙摆手:“不用的花姐姐,不用鸡腿了,姐姐不吃,她一直在睡觉,她不吃硬的东西。”
  花卷那个气啊,她压下情绪,说:“没关系的珠珠,鸡腿你吃,给姐姐喝粥。”
  珠珠歪头想了一下,开心地说:“好!花姐姐你真好!”
  花卷目送她离开,然后回到厨房,找了一根猪筒骨,拿起菜刀狠狠地砍,只有这样才能解气。
  莫川回来时,身边还跟着丽娘,两个人吓了一跳,莫川问:“你怎么这么气啊?”
  花卷都不想说话了,花笙便把珠珠的话说了一遍。
  最后总结:“珠珠家里人也太过分了!竟然不给她们吃饭!”
  花卷对他们说:“得快一点了,珍珍的身体可能撑不了多久了。”
  她把已知的信息重新在脑子里循环一遍,然后说:“首先珍珍肯定不是瘟疫,珠珠从头到尾没有提过咳嗽、发烧这些词,而且她们住在一起这么久,珠珠没有发病。”
  “其次,她们后妈这么急着把珍珍嫁走,有可能是因为莫川昨天打草惊蛇了,所以明天的计划实施起来难度会增大。”
  她问丽娘:“你们有晚上嫁人的习俗吗?”
  丽娘说:“没有哪家会在晚上嫁人的呀!这让宾客们怎么办?”
  花卷证实了自己的推测,她凉凉地说:“是嫁冥婚。”
  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必须在明天白天找到人,而且要提前去城里把大夫请来,对,让大夫在旅馆等着,人一救出来立刻送到旅馆!”
  “珠珠说珍珍经常在睡觉,结合她们的背景来看,珍珍可能是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低血糖,所以喝甜的绿豆汤才会有缓解。”
  “明天准备一些巧克力和葡萄糖溶液,如果确定了是低血糖就立刻让她吃。”
  “总之,明天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如果她们后妈执意不让保长他们进去,就硬冲,出了事我负责!”
  丽娘说:“我都记下了,一会我就去找胖婶,明天我也会全程跟着的。您放心。”
  花卷觉得自己放不下心,明天白天肯定会坐立不安的,她又对丽娘说:“干脆就直接让护卫队把那女人绑了再说,总之明天我开店的时候一定要看见她们两姐妹!”
  花卷还是第一次说这么重的话,莫川倒是比她冷静多了。
  “你冷静点,还是先按计划行事吧,万一屋子里还有别人呢?小心点总是好的。”
  花卷点头:“好,我的确有些冲动了,听莫川的吧……”
  她不禁想,丽娘、胖婶她们都是女子,保长年纪大了,护卫队做事也不知道懂不懂变通……
  如果陆明礼在就好了,自己可能就不用这么担心了。
  第二天,花卷把能想到的药都买好了,连氧气瓶都备下了,然后就心绪不宁地坐在小吃店门口等天黑。
  另一边,按照计划,先是一个村民在珠珠家不远的地方大声嚷嚷:“我今天早上发现家里的腊肉被啃了好大一块!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干的!”
  另一个村民大声回应:“我的天!我家米缸也破了一个洞,定是那耗子干的!”
  第三个村民说话了:“我家也发现耗子了!好大几只,跑得飞快逮都逮不到!”
  “那可不行啊!耗子多了我们食物可都会被吃光的啊!”
  “那你们说咋办啊?”
  “我们去找保长!”
  半个时辰后,保长率领一群人敲开了珠珠家大门。
  珠珠的后娘将门打开一个小缝,一脸防备地问:“你们干嘛的?”
  保长说:“村民们反映,村子里发现了不少老鼠,花老板早有准备,若出现鼠患,便用她留下的工具,务必除掉所有老鼠。放心,不要钱的。”
  珠珠的后娘把头伸出来,仔细打量,这几人手里拿着网兜、木棒等工具,的确是像正经抓耗子的。
  她放下戒心:“那行,你们赶紧啊!”
第212

珍珠营救进行时
  正要开门,屋里有一个男声传来:“等等,抓什么耗子?我们家没有耗子。”
  然后又说:“谁叫你都开门?你是不是傻啊?”
  躲在房子外的丽娘和胖婶对视一眼:果然屋里还有别人!
  珠珠后娘听完,二话不说就要关门,被保长拦住。
  “什么叫谁来都开门?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
  一个男人从屋里走出来,他又高又壮,浓密的络腮胡,一脸凶相:“我管你是谁?这特么是我家,我说的算!”
  保长笑了:“好大的口气,你知不知道,你们拿这套房还要我签字呢!”他话音一转,反问这个男人:“你谁啊?是我们村里的人吗?我怎么没见过你?我可警告你们啊,不是村里的人没有资格住村里的房屋!”
  那男人不是个好脾气的,根本没把保长这个老头放在眼里,他骂骂咧咧就走了上来。
  珠珠的后娘拦住他,低声说:“算了算了,这的确是村里的规矩。”
  她转头对保长说:“不好意思,他是外头的,但是我是村子里的,这屋子是分给我的,他不懂村子里的规矩,请您见谅。”
  保长见好就收,他摸了摸自己稀疏的胡须,说:“嗯!既然这样,不知者不怪嘛……但是你知道规矩的啊,这村子里统一的行动,必须要支持的。”
  珠珠后娘打着哈哈:“是的是的,我们支持、支持……”
  “这老鼠啊,忒能生!而且还会传播疾病,这可不是你们一家的事,我们一路从前头过来,可是每家都配合的,没一个人说什么不让进的!你们可别坏了规矩!”
  珠珠后娘看看那个络腮胡男人,然后说:“行,就是在厨房检查一下嘛,可以的,我们配合。”
  说完就拉着络腮胡男人退到一边。
  保长带着四五个男人还算顺利地进了屋子。
  他们四处张望,想找到地窖的入口,所以走得特别慢。
  络腮胡男人不高兴了:“你们瞎看什么呢?厨房在这边!”
  这群人里有一个年纪较小的男孩,他本来不在护卫队里,是丽娘临时把他叫来的。
  他尤其地机灵,细细地观察院子,不放过任何一个蛛丝马迹。
  突然他发现,鸡窝后地上的土有些奇怪。
  土上的脚印比别处更加杂乱,甚至还有手掌印。
  他眼神极好,隔着十几米也能看见上面还有几截断了的蔺草。
  他早听过丽娘说起这两姐妹的事,现在已经确定,地窖就在那边了。
  心里有了主意,他便专心在厨房里找起“老鼠”来。
  趁那一男一女不注意,他将手里的锅盖往地上一砸,然后喊道:“有耗子!好大一只!往那边跑去了!”
  他指着鸡窝方向,保长反应也很快,立刻说道:“快!不能让它跑了!”
  络腮胡还没反应过来呢,保长便带着众人跑到了鸡窝处。
  男孩留在原地,没有动。
  他们走近了看得就更清楚了,一个护卫喊了一声:“这有条缝!”然后哗地一下把地窖的盖子打开了。
  “在这里!”有人喊道。
  络腮胡见事情败露,抽出后裤腰上别着的刀,想要冲过去,没料到身后的男孩跳起来,用早准备好的绳结将络腮胡脖子一套,他再跳过厨房横梁,生生把络腮胡给吊了起来。
  络腮胡失去了行动能力,死死抓着脖子上的绳子,拼命挣扎。
  珠珠后娘顾不得其他,托住络腮胡的腿,发出杀猪般的嚎叫:“杀人啦!杀人啦!
  保长听见了,回头一看,差点没吓晕过去,赶忙喊道:“来几个人去那边帮忙,快把人放下来!别闹出人命了!”
  于是有人跑来,边跑边喊:“小兄弟,要不得要不得,快松手,莫要搞出人命!”
  见来的人多了,而络腮胡也快要翻白眼了,男孩爽快地松开绳子。
  其他几个人拿绳子牢牢将络腮胡捆住。
  此时的络腮胡倒在地上喘着粗气,还失禁了。
  珠珠后娘的哭声响彻整个村庄:“我饶不了你们!你们害死了我男人!”
  那边,丽娘下了地窖,看见珍珍和珠珠果然在里面!
  整个地窖充满了难闻的气味,伸手不见五指,没有灯火、蜡烛。
  借着地窖顶上小门的光,她看见底下一边堆着白菜,一边是她们两个的“床”。
  珍珍躺在稀薄的稻草上,不知死活。
  珠珠守在姐姐旁,已经吓得不行了,一双惊恐的眼睛死死盯着地窖的出口。
  丽娘的泪水顿时就涌了出来,她温柔地说:“珠珠,花姐姐让我来带你们走。”
  珠珠被吓傻了一般,过了好一会才有反应,她摇着头说:“不,我们不能走,娘会打我们的。”
  丽娘抽泣着:“不会了,她再也打不了你们了……”
  她向珠珠伸出手,珠珠瞪着大大的、黑白分明的眼睛,过了一会,才扑进丽娘的怀里。
  丽娘抱着珠珠,右手颤抖着伸向地上的珍珍,探了探她的鼻息。
  过了好一会,她才感受到指尖有一丝温热。
  幸好,人还活着。
  护卫队的人也下来了,对丽娘说:“担架已经拿来了,在上面放着了。”
  丽娘点点头,问:“麻烦你们把她们背上去吧。”
  一个护卫背上珠珠,一个护卫背着珍珍,一前一后爬上了地窖。
  她们两个都瘦脱了相,特别是珍珍,她的衣服破破烂烂,手臂挂在护卫的肩膀上,只能看见骨头和一层皮。
  地窖上早围满了人,看到这个景象,他们都惊呆了。
  在场的女人都忍不住哭了出来,不敢细想她们经历了什么。
  男人们破口大骂:“畜生啊,怎么这么对待两个女孩子!”
  保长心里最是难受,他管着这个村子,在他眼皮底下发生了这种事,他是失责的。
  胖婶擦着眼泪,指挥护卫队赶紧把人往旅馆里送,大夫已经等在那边了。
  她胖胖的身体此时跑得飞快,在前边带路,丽娘也跟着一路小跑。
  到了旅馆,姜婆婆一早就准备好了软床和被褥,也不在意珍珍身上脏不脏,撩开被子就让他们将珍珍放在床上,然后盖好被子。
第213

没有生命危险
  大夫惊呆了。
  他不是惊讶于珍珍的状态,而是被村子里的人们震撼到了。
  他从没见过这么多人为了救两个非亲非故的小女孩,这么齐心配合。
  胖婶喊道:“大夫!救命啊!”
  其他人也喊着:“大夫!救救孩子啊!”
  大夫回过神来,受到他们的感染,他速度飞快,找到珍珍的手腕,细细把起脉来。
  脉象弱得几乎都要摸不到了,他花了不少时间诊断。
  他心中有数了,抬起手,拿回脉枕。
  胖婶急着问:“大夫,您说话啊!到底能不能救?”
  “是呀是呀!大夫您别有顾虑,不管要花多少钱我们都出!”
  大夫说:“你们别急,让我想想……这位姑娘她是血虚导致阳气外泄,风气内动,应该是常年饥饿劳累导致脾胃虚不能荣肝肾……”
  “有没有生命危险啊大夫?”胖婶急得不行。
  “救治还算得上及时,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了。”
  丽娘问:“请问大夫,她为何一直昏睡?”
  “气血行滞,我开几副汤药看看,只是这病得养,不好治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