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卫态度恭敬:“姜妃娘娘恕罪,微臣需去回禀陛下。”
姜姝仪看出来了,他就会说这一句话。
硬闯是肯定不敢的,姜姝仪只能郁闷地等他去禀报。
重新回到寝殿,姜姝仪把玉佩扔到床榻上,忍不住掉起眼泪。
玉珠赶紧劝:“娘娘且等等,陛下想必是留了话的,不然侍卫也不肯去乾清宫通报了。”
姜姝仪含泪踢桌腿:“没有!陛下根本就是诓我!那日就没给我准话,我还傻傻的信了,早知道还不如要衣裳!”
玉珠哭笑不得:“娘娘呀,陛下若真是不想见您,还用得着诓骗吗?咱们被禁足这两日,吃穿用度都不曾削减,方才御前的侍卫对您也极恭敬,娘娘细想想,若非陛下有吩咐,哪儿能这样呢。”
姜姝仪听着觉得有道理,但心里还是难过忐忑。
过了半个时辰,侍卫才来回话,手中捧着第一个红漆方盒。
“娘娘,陛下让您换上这身衣裳,在今夜戌时三刻随微臣去乾清宫。”
姜姝仪瞬间精神了,让玉珠接过盒子,她过去打开,里面是一套浅粉色的衣裙,看款式,是御前宫女所穿的。
她疑惑:“陛下怎么让本宫穿这个?”
侍卫垂首道:“陛下说了,姜妃娘娘在昭阳宫禁足,今夜去乾清宫的是新选拔上来的御前宫女。”
姜姝仪明白了,这是怕外人发现还在禁足的她偷溜出去了,才选在夜里,穿上宫女衣裙掩人耳目。
她正要点头,不经意间瞥到眼前这侍卫想笑又不敢,忍到微微抽搐的嘴角。
有什么好笑的?
姜姝仪顿了一下,回想刚才那句话,终于在默念了三遍后,后知后觉地臊了起来。
什么新选拔的御前宫女,这,这成何体统!
入夜。
姜姝仪换上了那身衣裙,梳了个宫女发髻,在玉珠面前转个圈儿,期待地问她:“好看吗?”
玉珠忍笑:“娘娘天生丽质,风华绝代,穿什么衣裳都好看。”
太官话了。
姜姝仪不满意,自己去镜台前照了照,整了整头上绒花,而后摸着袖子轻哼:“御前当差就是不一样呐,这料子真好,摸起来和本宫常穿的也差不多了。”
玉珠在旁边瞧着,这身衣裙极贴合娘娘玲珑有致的身形,心中便有了猜测,但也没说,只笑着附和。
戌时三刻很快到了,姜姝仪心绪激动地跟着侍卫往乾清宫去。
第35章
朕不走了,不许哭
夜色渐深,乾清宫内灯火通明。
姜姝仪跟着程守忠进去时,裴琰正坐在矮榻上看书。
应是才沐浴过,他身着寝袍,未束发冠,披在肩后的墨发有些许潮湿,被烛火映着俊美的脸庞,不像帝王,倒像是富贵人家的如玉公子。
两日没见了,姜姝仪心绪雀跃,好不容易才按捺住想跑过去扑进他怀里的冲动,守规矩地屈膝行了个礼:“臣妾给陛下请安!”
裴琰能听到她声音中几满溢出来的欢喜。
他不紧不慢地翻了页书,头也未抬:“哪里来的臣妾,程守忠,朕记得今夜并未召幸嫔妃。”
姜姝仪微微一愣。
转头去看程守忠,程守忠脸上堆满了笑:“陛下是没宣召嫔妃,这位是新来的御前宫女。”
啊,明白了。
姜姝仪吸了口气,裴琰这是想跟她玩儿花样?
她脸颊飞上些红晕,清清嗓子对程守忠下令:“程公公,你先退下吧,让奴婢来服侍陛下。”
自称着奴婢却还是宠妃的架势,程守忠觑眼陛下并无异议,便极有眼色地笑着退了出去。
内殿只剩下帝妃两人了,姜姝仪看看仍旧对着书,没瞧自己一眼的裴琰,转头在室内环顾一圈,视线落到宽大的龙床上。
她唇角一扬,径直就朝着那边去了。
裴琰自是听到她撵走了程守忠,原以为姜姝仪是要凑过来缠着自己,然而她不知去做了什么,在床榻那边窸窸窣窣一阵儿后竟是没了响动。
他从书中抬眸,看了过去。
地上歪歪放着一双绣履,床榻上锦被鼓鼓囊囊,显然是有人钻了进去。
裴琰顿了顿,唤她:“姜姝仪。”
姜姝仪立刻将锦被下拉,露出个脑袋看向他,笑眼弯弯。
裴琰不知她自己躺着高兴个什么劲儿,淡淡地道:“你若困了,在昭阳宫睡下就是,何必来朕这里。”
姜姝仪一脸无辜:“陛下说什么呀?什么昭阳宫,奴婢是新来御前当差的宫女呀。”
“哦?”裴琰配合她:“你这差事当得不错,自家主子还在这里坐着,当奴婢的便堂而皇之去睡了。”
姜姝仪不知道他为什么总觉得自己在睡,她翻身趴在床上,撑着下颌看他,语气认真:“哪里睡了,奴婢这是在爬龙床呀!”
裴琰看着姜姝仪,难得沉默了须臾。
他放下书,起身走向床榻,姜姝仪也披着锦被坐起来了,头发蹭的有些乱,身上的衣裳倒是整齐。
“就这么爬?”
裴琰站在床边,垂眸看着她,伸手为她将蹭到额前乱发别去耳后:“朕会以为你是相中了乾清宫的床。”
“是相中了啊。”姜姝仪歪头蹭蹭他的手,眸光晶亮:“乾清宫的床上有陛下的气息,和陛下有关的臣妾都很喜欢。”
裴琰再次沉默。
他其实已然明白姜姝仪为何忽然间这么依赖自己。
无非是有孕的时候,自己对她耐心了些,后来生产难两全时,自己又选择了只保她。
先前滴翠来禀报过,姜姝仪曾对玉珠哭诉,因为难产之事对裴煜心存芥蒂,无法疼爱这个儿子,既然如此,那她余生能倚仗自然只有自己了。
但未免太依赖了些。
以前十天半月不见也无妨,如今只两日,便像是失了魂魄似的。
这样对她不好,但,裴琰并不想纠正。
他摸着姜姝仪的脸,语气平和道:“说得好听,若真让你留在乾清宫,一辈子不出去,你也未必愿意。”
“愿意呀!”姜姝仪此时对裴琰情意正浓,又谨记着要争宠,回答的不假思索:“别说一辈子,臣妾生生世世都想跟在陛下身边,别的臣妾都不在乎!”
裴琰轻笑了声。
程守忠在外殿守着,听到里头动静时,也是意料之中。
他刚吩咐完手下备水,便有一小太监急匆匆进来:“公公,清嫔来了,说是煲了养身的汤,要呈给陛下。”
温瑶在今日被晋封为嫔,赐号清。
程守忠哎呦一声。
这清嫔真会挑时候!不是晌午才来谢过恩吗?这大晚上的怎么又来了?
程守忠听着里头的动静,知道这会儿正是如日中天,不能打扰的时候,想了想,唤了程寿道:“你去,就说陛下在沐浴,让清嫔稍候。”
程寿应了声跑出去,没多久又跑回来,焦急道:“清嫔娘娘说正好,她可以进来服侍陛下沐浴!”
“她说服侍就服侍啊!”程守忠给气笑了,踹了干儿子一脚:“就说陛下沐浴时不习惯嫔妃近身,张嘴就来的瞎话也要咱家教你吗?”
程寿苦着脸:“干爹,要不您去说吧,清嫔一副要闯宫的架势,儿子实在害怕啊!”
程守忠又踹他一脚:“陛下沐浴咱家不得伺候着啊!你让你爹我去,是嫌穿不了帮是吗?”
程寿没办法,只能捂着屁股再次跑了出去。
程守忠时刻注意着内殿的动静,等察觉出一波渐平后,连忙轻轻叩门,试探出声:“陛下,清嫔娘娘来了。”
裴琰被身下人咬了一口。
他垂眸,见姜姝仪满脸泪痕,幽怨地看着自己,对上他的目光后,似是反应过来损伤圣体是死罪,又害怕地颤了颤眸光,用软如春水的嗓音认错:“臣妾错了,陛下别生气......”
裴琰看看自己的肩膀,上面一个鲜红清晰的牙印。
姜姝仪见他眸光略沉,面无表情,更忐忑了,缩缩脖子,弱声道:“臣妾真的知错了,以后不敢了,要不陛下咬回来?”
“朕没有生你的气。”裴琰解释了一句,抽身离开,拿起床尾的宽袍披上,正要下榻,感觉衣角被人轻轻拽住,他回头,见姜姝仪泪盈盈地看着他。
因为刚咬了他,她此刻有些胆怯,没敢说什么,但委屈几乎要从眼中满溢出来。
裴琰知道她这个时候最是粘人,往常也是要抱一会儿才分开。
顿了顿,裴琰终究还是心软,坐回床榻上,温柔地看着她:“过来,朕抱抱你。”
姜姝仪立刻坐起身,噙着泪花扑到他怀里。
软玉入怀,裴琰怕她着凉,拿被子裹在她身上,感觉到手下发颤的身躯,一低头,见姜姝仪把脸埋在他胸前哭了起来。
他心中隐隐有些微闷窒,拍着她问:“哭什么?”
姜姝仪已然哭得脑子发昏,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回答他,出口的声音却无比破碎:“陛下要走......”
“朕不走了。”
裴琰嗓音低沉:“不许再哭,朕听着心中不太舒服。”
第36章
御池
“清嫔娘娘回去吧,陛下今日政务繁忙,实在是无暇见您。”
温瑶在夜风中等了两刻钟,只等来程守忠代陛下来逐客。
她紧紧攥着食盒的提手,面色有些发白:“陛下究竟为什么不见本宫?”
程守忠陪笑:“奴才不是说了吗,陛下政务繁忙——”
“休拿这种敷衍之词糊弄本宫!”
温瑶面色阴冷地打断他:“昨日陛下批阅奏折时,便是本宫在一旁研墨侍奉!今日又如何会因为政务繁忙而不见本宫?”
程守忠似是被问住了,有些心虚地看她一眼,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
抱琴见状连忙从袖中取出两块金锭子,塞给程守忠:“我们娘娘也是太急了,不是故意呵斥公公,有劳公公实言相告吧!”
程守忠装模作样地推拒了一下,在手中掂了掂份量,便塞进了怀里,这次脸上的笑意真切了不少:“哎呀,娘娘,还不是因为温将军嘛!”
温瑶一愣:“父亲?”
“是啊。”程守忠叹了口气:“此次西北战乱,温将军因为母病心忧,不愿挂帅出征,陛下不得不任命郭尚书为帅,可郭尚书年轻浮躁,他用兵陛下怎能放心,这不,今儿个一下午都在对着舆图筹谋,劳心伤神,刚才沐浴过后便歇下了,实在是没精力见娘娘。”
温瑶心头一紧,想到什么,又皱眉问:“你刚才为何不实言?”
程守忠一副“娘娘您还不懂吗”的样子,唉声道:“这不是事关温将军,陛下怕您自责吗!”
温瑶明白了。
陛下是因为父亲不出征,才心力交瘁,怕自己知道了心中愧疚。
家中祖母常年都是病病殃殃的,父亲不可能因为这个不出征,究竟是什么意思,为何要为难陛下?
这些年关于父亲里通外敌,不忠君王的流言在京中满天飞,温瑶一直以为是小人谣诼,难道父亲真的......
她心中有些乱,既想进去告诉陛下,父亲是能出征的,让他不必为战局劳心伤神,可又怕父亲执意违逆圣意,踌躇片刻后,终是决定先回宫去,给父亲写封家书问清楚再说。
*
乾清宫后有浴池,白玉铺地,水雾氤氲,置身其中犹如入了仙境。
姜姝仪上辈子也就跟着裴琰来过一次这里,寻常情况下,两人事后都是分别由宫人先后服侍着清洗,并不在一起沐浴。
今日大概是她哭得太厉害了,一刻也不愿离开裴琰,裴琰便吩咐宫人在浴池备好热水,抱她过来清洗。
姜姝仪浸泡在热水中,通红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不远处裴琰。
裴琰:“......你不会自己洗便唤宫女进来。”
姜姝仪立刻摇摇头,毫不犹豫地拒绝:“不要,臣妾不想让她们看见陛下这个样子。”
裴琰低头看了看自己。
不过赤身罢了,宫人与殿内任何一件摆设无异,看了又如何。
但看姜姝仪一副努力护着自己心爱的珍宝,不愿被他人看去的样子,裴琰心中有些愉悦,便依她了。
“好,那你自己洗。”
他年少时去过军营历练,不用奴仆伺候也能自理,但姜姝仪先是官家小姐,后又成为他的妃妾,这些事从不用自己动手做。
裴琛觉得她会弄不干净。
姜姝仪根本没弄。
纵然两人至亲至密,但她还是没办法当着裴琰的面清理自己。
姜姝仪眼睛红红,脸颊也发红地看着他。
裴琰本是没在意的,自顾自沐洗,但被一直注视着,他不由得抬眸看过去:“你再看,朕也不可能帮你洗。”
姜姝仪才不是这个意思!
她有些羞愤,上辈子裴琰帮她洗时她还不乐意呢!
姜姝仪腹诽过后,犹豫了一下,抬脚往他那边走去。
水声哗哗,裴琰一直看着她。
“陛下......”
姜姝仪在裴琰身前站定,眼巴巴唤了声,在水下摸索着抓住他的手。
裴琰倒也没抽走,只告诉她:“撒娇也无用。”
没有一个帝王会服侍自己的妃妾。
“臣妾没有这个意思。”姜姝仪说话还带着些许未消散的哭音,拉着他的手晃了晃,颤着眼睫央求:“陛下,臣妾今晚不回去了好不好?”
裴琰:“天色已晚,你想回哪里去?”
姜姝仪听他这么说,立刻高兴了,向前抱住他,语调雀跃:“臣妾还以为陛下怕被人发觉,要让臣妾再穿着宫女衣裳悄悄回去呢。”
裴琰不得不往后靠在池壁上,平心静气:“程守忠不是告诉你了吗,你是新来的御前宫女,只要不犯错,朕就一直留着你。”
姜姝仪惊喜地微微睁大眼,在他怀中仰起头:“那是不是只要臣妾不犯错,就能一直留在乾清宫了?”
裴琰垂眸,意味深长地重复一遍:“臣妾?”
姜姝仪一顿,知道这是让她改掉自称的意思。说来也怪,刚才在寝殿里,她一口一个奴婢兴致勃勃,可此刻两人肌肤相贴,共同浸泡在温热里,在裴琰的注视下,她忽然就有些羞于启齿。
好像真成了趁帝王沐浴,偷偷勾引的小宫女......
裴琰也不急,便这么等着她。
姜姝仪这一停顿,比先前更不好开口了,扭捏良久,声若蚊呐地说:“是奴婢......”
裴琰轻笑,夸赞道:“不错,规矩学的很快,再把方才那句话重说一遍。”
姜姝仪羞得想低头,却被一只湿漉漉骨节分明的手捏住下颌,不容置喙地抬起。
“重说一遍。”
裴琰语调还是温和的,眸光也沉静,姜姝仪却觉得四面八方的水汽都带了压迫,蒸腾着她,逼着她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