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腿被泡的有些虚软,心中也是,姜姝仪深吸了口气,终是嗓音微颤地开了口:“是不是...是不是只要奴婢不犯错,就能一直留在乾清宫了......”
  裴琰看见她说完这句话后,耳尖一下子变得通红,白玉般柔腻的脖颈也染上了淡淡的绯色。
  娇玉温软,似是将要承受不住,融化于池水。
  在满殿烛火下,此情此景万分旖旎,应是今年春日,皇城中最胜的风光。
第37章
朕不会不要你
  御池中的水温热,裴琰湿润的指尖却已然凉了。
  姜姝仪等了许久也没等到他说话,忍不住动了动下颌。
  “嗯。”
  裴琰忽然出声了,姜姝仪便没再动,乖巧看着他。
  裴琰用拇指摩挲她的脸,语气温柔:“只要你不犯错,就能一直留在朕身边。”
  姜姝仪感觉他态度没那么强硬了,便又往他怀里钻,把发红发烫的脸贴在他胸膛上:“那,那怎么才能不犯错呀?”
  裴琰倒也没再强迫她看自己,一只手轻轻掬水,洒落在她光洁的雪背上,温声道:“朕向来宽仁待下,你损坏了什么东西,或是服侍的不周到,朕都不会追究。”
  那还有什么错好犯?
  姜姝仪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裴琰又道:“只是做奴婢,最重要的便是顺从,听话,只忠于朕,你若对朕有异心,朕就真的不要你了。”
  姜姝仪立刻把他抱得紧紧,语气有些慌乱:“臣妾不会的!臣妾很听话!陛下别不要臣妾!”
  裴琰知她最害怕的便是被自己舍弃,本也只是随口威慑一句,没打算吓着她。
  “好。”他也抱着姜姝仪,安抚:“朕知道,你一直是最听话的,朕不会不要你。”
  姜姝仪连连点头。
  点着点着,她觉出有些不太对劲儿了。
  姜姝仪茫然低头,复又抬头:“陛,陛下?”
  裴琰面上带着微微笑意:“不是说听话吗?别动。”
  ......
  姜姝仪这次是真没法子自己清洗了。
  裴琰犹豫了一下,还是帮了她。
  姜姝仪被抱回床榻上,眼角还噙着泪,拽裴琰:“腰疼。”
  裴琰拿锦被盖住她,眼含笑意:“睡一觉,明日就好了。”
  姜姝仪觉得好不了,但实在太累太困倦,便只往内侧挪了挪,红着眼道:“陛下也过来睡。”
  裴琰知道她要自己抱着才安心,无奈地道:“好,朕去吩咐程守忠一声,就回来抱你。”
  姜姝仪点点头,纵然很想睡觉,还是强撑着眼皮等他回来。
  裴琰去了外殿,不知与程守忠吩咐什么,压低了声音,她听不清,须臾便回来了。
  明黄帐幔落下,姜姝仪缩进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总算彻底放松,闭上眼睡了过去。
  *
  翌日姜姝仪被裴琰唤醒。
  迷迷糊糊的,她还想睡,只听裴琰温声道:“朕去上朝了,怕你昨夜在浴池着凉,嘱咐太医开了药,你起来时记得喝下。”
  姜姝仪含糊地“嗯”一声,表示自己听到了。
  被叫醒后就很难睡熟了,裴琰一走,姜姝仪的困劲儿便慢慢消散了。
  她坐起身,朝外唤人。
  真正的御前宫女进来了,领头的芳初姜姝仪认得,调得一手好香,在东宫就跟在裴琰身边当差,和她宫里的滴翠是颇为交好。
  此刻芳初手中捧着个托盘,里面一件簇新衣裳,姜姝仪伸头一瞧,还是宫女服。
  “姑娘起来吧,第一日到御前当差,可不能一直躲懒呀。”
  芳初笑吟吟地说着,眼中满是揶揄。
  姜姝仪耳朵顿时烫起来了。
  原本以为裴琰也就是在私底下和她玩闹玩闹,怎么弄得人尽皆知了?
  姜姝仪与芳初还算相熟,想到昨日在浴池实在过了些,腰后现在还疼,身上指不定多少印记,便不想让那些不熟悉的宫女服侍更衣,只留下芳初。
  芳初虽爱笑,可在御前当差的人,还是有几分稳重在身上的,看出姜姝仪窘迫,就丝毫没有打趣她身上深浅不一的痕迹,面色寻常地更衣。
  姜姝仪也就放松不少,在她帮自己系丝绦时,忽然想到什么,低头问:“芳初姐姐,本宫被禁足这几日,陛下一直召幸清嫔吗?”
  芳初蹲跪在地上,笑着道:“陛下病了两日呢,娘娘们轮流侍疾,并没有召幸嫔妃。”
  病了?姜姝仪惊讶,她怎么没看出来。
  又问了几句裴琰的身子,得知他已经痊愈,姜姝仪才放下心。
  换好衣裳,程守忠便进来了,让宫人呈上一碗黑漆漆的药汁。
  “这是陛下吩咐的,忧心娘娘着了风寒,娘娘快趁热喝吧。”
  姜姝仪有些怕苦,若是裴琰在她还能撒撒娇,可对着一群宫人,她就是姜妃娘娘,皇子生母,要有威仪的。
  她接过汤药,满脸轻松地一饮而尽。
  而后苦得咳了起来。
  芳初立刻给她奉上一小碟蜜饯。
  姜姝仪吃了颗金丝蜜枣,又喝了两口茶水,才算彻底把嘴里的苦味压了下去。
  这预防风寒的药这么苦吗?她记得前不久还喝过,苦是苦,可还是有些甜味的,没这么让人难以接受。
  兴许是太医给裴琰开的用药更足吧。
  姜姝仪独自在乾清宫待了一日。
  裴琰今日下朝后便在御书房与臣子议事,只中午让太监捎了个信回来,让她自己好好用膳,不必等他。
  这一等便到黄昏。
  姜姝仪这一日也算是开了眼了。
  上午,吴贵妃送了糕点来,还留下一堆关怀陛下圣体的话,她气得慌,问过程守忠能不能吃后,自个儿全吃了。
  中午,薛淑妃说做了两样爽口小菜,陛下大病初愈,若对油腻之食没胃口,可以尝两口佐膳,姜姝仪气不过又吃了。
  午后,谨嫔最气人,说新学了支舞,要跳给陛下解乏。
  这下没法吃了,姜姝仪气的咬牙切齿。
  听芳初说,不止这三位,从她被禁足后,往乾清宫献殷勤的嫔妃就没断过。
  可不是嘛,自己得宠时,她们一个个心知撼动不了,便都不做这些无用功争宠,可昭阳宫的禁足令一下,满宫上下看到温瑶一个新人都能受宠胜过她,自然都死而复生,开始重燃争宠的希望了。
  争吧,近水楼台先得月,她如今就在乾清宫住着,看谁争得过谁!
  裴琰是在傍晚回来的。
  程守忠服侍他更衣,姜姝仪就站在他面前,眼巴巴地看他。
  裴琰见她这副样子,便问:“做错事了?”
  姜姝仪立刻瞪大眼:“没有!”
  裴琰“嗯”了声,既然没做错事,那便是又想他了。
  程守忠刚解开陛下腰上的玉带,正要脱下龙袍,便被陛下抬手制止了。
  裴琰看着姜姝仪,温声唤:“过来。”
  姜姝仪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的走上前。
  裴琰屈指轻敲一下她的额头,笑嗔:“哪里来的奴婢,怎就这么没有眼色,看见自家主子更衣也不过来服侍。

第38章
陛下喜欢娘娘的真性情
  这动作带着明显的亲昵,姜姝仪眼睫轻颤,头一次觉得真当个小宫女也不错,服侍裴琰这种宽厚温和主子,可比在家中做姑娘时还舒坦。
  她立刻接替了程守忠的活儿,踮起脚给裴琰脱下外袍,眉眼弯弯:“奴婢才当差嘛,不太懂规矩,等跟着陛下一段时日,奴婢就有眼色了。”
  连着几个奴婢说的倒顺溜,毫无昨夜在御池中的窘态。
  裴琰不动声色打量她身上的衣裙,昨日未来得及细看,如今一瞧,倒是格外适合她。
  淡粉色的宫裙妥帖地裹着她的身躯,胸前弧度满盈,一条柔软的丝绦束住那纤纤腰身,裙摆绣着一朵海棠花,随着她左右移动蹁跹若飞。
  仿佛她本就属于乾清宫。
  裴琰抬手迁就她给自己穿衣的动作,语调温和道:“那便好好跟着朕。”
  *
  用晚膳时,姜姝仪吃的极少。
  裴琰看看桌上菜色,再看看只用了半碗银耳羹就起来给自己殷勤布膳的姜姝仪,顿了顿,问:“朕这里的御膳不合你胃口?”
  姜姝仪有些不好意思,小声道:“不是不是,是臣妾白日吃的太饱了......”
  裴琰微笑,没吃她夹到碟中的鱼肉,自己挟了一筷清炒时蔬:“原来如此,朕还担心你因朕不在食不下咽,如今看来是多虑了。”
  姜姝仪娇娇地轻哼一声,坐回裴琰对面:“臣妾原本是食不下咽的,可早上呢,贵妃娘娘来送糕点,晌午呢,淑妃娘娘又来送小菜,到了下午,谨嫔还想进来跳支舞,臣妾怎么忍心她们的好意白费,就替陛下享用了吃食,剩下歌舞还没赏呢,陛下明日要不要品鉴品鉴?”
  裴琰面上的笑意深了些。
  “好,朕依你,明日品鉴谨嫔的歌舞。”
  姜姝仪立刻神情委屈,不可置信地质问:“陛下真要看?!”
  “朕本是不想看的,是你不忍她的好意白费。”裴琰一副无奈纵容她的样子:“你知道的,朕最见不得你伤心,所以看看也无妨。”
  姜姝仪觉出他有几分玩笑的意思,可更怕裴琰来真的,连忙起身走到他身边,着急地晃他袖子:“臣妾是开玩笑的!陛下若想看,臣妾去学了跳给陛下,保管比谨嫔跳的好看多了!”
  裴琰故意沉吟了一会儿,急得姜姝仪脸都涨红了,才斟酌利弊般不紧不慢道:“也好,那朕便等着看你跳吧。”
  姜姝仪狠狠松了口气,同时下定决心,等禁足令解了就去学舞!
  用过膳后,裴琰要为太后抄经,让姜姝仪自己去寝殿玩会儿睡下。
  姜姝仪不愿意,想陪着他,裴琰态度温和却强硬:“你在这里,会扰得朕静不下心。”
  姜姝仪抱着他的胳膊,还试图撒娇:“陛下,臣妾不说话,就看着陛下好不好呀?”
  裴琰摸摸她的脸颊:“上次咬了那么久的玉佩,还没长记性吗。”
  姜姝仪没想到会被忽然威胁,神情一滞,原本晶亮的眸光黯了不少。
  纵然知道裴琰大概不会真的再罚自己,可正亲亲密密的时候被威慑,还是够让人伤心的。
  她轻轻“哦”了声,松开了裴琰的胳膊,站起身,很是乖顺地行了个礼:“那臣妾就回寝殿去看书,不打扰陛下了。”
  裴琰看着把“我伤心了,再也不跟你闹了”几个字写在脸上的姜姝仪,有些无奈。
  但正事当前,到底没空哄她。
  “去吧,殿内有九连环,若看不进书就玩会儿。”
  姜姝仪一脸懂事地应下,往寝殿去了。
  裴琰目送她进内殿,唤来程守忠:“去把芳初叫来,让她进去陪着姜妃,顺便把殿内的香料换了。”
  程守忠明白,低声应“是”。
  *
  寝殿内,姜姝仪抱膝坐在龙床上,正对着明黄帷帐发呆,忽听见一道轻柔戏谑的声音响起:“娘娘伤神呢?”
  她扭头看去,见是芳初笑着进来了。
  姜姝仪闷闷不乐着呢,她不会迁怒宫人,但身为宠妃,更用不着对宫人强颜欢笑,便没理她。
  芳初也不觉得尴尬,自去更换鎏金四足香炉里的香料。
  当嗅到熟悉香味的一瞬,姜姝仪才回过神,看看那香炉,又看向芳初,不甚确定地问:“这是本宫宫里的香?”
  “是啊。”芳初将香炉摆放回去,笑道:“陛下挂心娘娘,怕您闻不惯龙涎香,夜里睡不安稳,特意让奴婢去昭阳宫取了这意和香过来换上。”
  姜姝仪脸上笼罩的淡淡忧愁一下子就消失了。
  她回光返照般要下床,芳初赶紧过来伺候她穿鞋。
  “娘娘别急呀,要是摔着奴婢可就没命了。”
  姜姝仪是想出去见裴琰的,但想到刚才的事,又犹豫了,低头问芳初:“芳初姐姐,你在御前当差多年,心思细腻,跟本宫说句实话,本宫的性子是不是太过闹腾,有些惹陛下厌烦了?”
  “娘娘怎会这样想。”芳初一脸惊讶:“皇后娘娘端庄,淑妃娘娘温和,都不如娘娘您得圣心,可见陛下喜欢的就是娘娘的真性情呀。”
  姜姝仪更苦恼了:“那为什么陛下处置公务时,她们都侍奉过笔墨,本宫想陪着,却被陛下撵走了呢?”
  芳初笑了:“这娘娘还想不通吗?”
  姜姝仪疑惑地看着她。
  “自然是因为其它娘娘都是规规矩矩的研墨侍奉,眼睛都不敢往奏折上瞟一下,可娘娘因着陛下宠爱,简直是恨不得黏到陛下身去,陛下若不撵您走,还怎么处置公务呀?”
  ……好像有点道理。
  前世时,姜姝仪受儿子和妹妹的打击,又被幽禁在昭阳宫,成日里心力憔悴,恹恹不乐,陪着裴琰批奏折时也很少说话,常常都是安静地枕在他腿上,反而是裴琰会时不时地捏捏她的耳朵,揉揉她的头。
  可今生不一样了,她死过一遭后放下了那些事,不再为不值得的人郁郁寡欢,又想争宠,每每陪着裴琰时都要黏他,可不就是真的扰了他。
  姜姝仪想通后,便决定不出去了,结果回过神来就对上芳初满是了然和打趣的目光。
  她后知后觉有些羞气,伸手就去挠芳初的腰:“说的跟你看见了似的,本宫何时恨不得黏在陛下身上了?还御前宫女,谨慎妥帖呢,也是满口胡言!”
  芳初笑着闪躲:“哎呦,有话问奴婢时就叫姐姐,奴婢听着受用,拼着被陛下砍头跟娘娘说了实话,结果娘娘自个儿羞臊了,又来恩将仇报欺负奴婢!”
  姜姝仪忍不住,也跟着笑起来:“还敢油嘴滑舌,今儿本宫非得让你认错不可!”
  内殿的欢声笑语传出槅门,御案前
,裴琰正在抄写经书,闻声也弯了弯唇角,而后挽袖再去蘸那暗红的,明显掺了人血的墨水。
第39章
往事已矣
  以血抄经,最能显诚心。
  不是向神佛显,而是向世人显。
  裴琰记得自己七岁那年,父皇生了场不小的病,后宫的所有娘娘,以及懂事的兄弟姐妹纷纷趁着这关头去乾清宫侍疾,展露自己的真心或孝心,只有他一人留在宫里。
  母后只顾着带三皇兄去父皇面前演孝顺了,根本忘掉了他。
  而裴琰亦不能自己去乾清宫,否则母后会觉得他有二心,想越过她讨好父皇。
  可不去的后果是什么,没人会替他思虑。
  父皇病愈后,晋了几个侍疾周到的嫔妃之位,又赞扬了包括三皇兄在内的几个“孝顺”的兄弟姐妹,赐下赏赐,而后便是兴师问罪了。
  裴琰七岁,已不算年幼了,为何没有去侍疾?是害怕染病吗?如果是,那便是不贤不孝,懦弱无能,简直不配为皇家子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