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琰面色仍是和缓的,只是忧心地叹了口气:“姜妃自生产后,身子就有些弱,朕连让她抚育亲子都不忍,前些时日将二皇子送去了文华殿,实在是不能再给她添个养女了,姑母不要见怪。”
  大长公主还是不太死心,想再说什么,有个小太监急急进入殿内,到高台下对程福说了什么,程福又登阶走到御座前,对裴琰耳语一番。
  “是有什么事吗?”大长公主这时候也不好一直提私事了,顺嘴关切。
  裴琰神色沉重地“嗯”了声,皱着眉头满是不忍道:“慧婕妤在寝殿内自尽了。”
第81章
交心之谈
  这话的声音不小,席位靠前坐的人都听见了,一时间殿内静寂下来,鸦雀无声。
  温瑶自被晋为婕妤后,就很少在众人前露面,每日晨会也是拖病不去,沈皇后看在她得宠时对自己还算恭敬的份上,也没有追究。
  但她最多也就做到对此事睁只眼闭只眼了,至于其它嫔妃怎么欺辱取笑温瑶,沈皇后还没那个闲心去管。
  这会儿听到人死了,也只是在心中叹了口气,便劝裴琰:“陛下节哀,温寰罪大恶极,陛下没有连罪慧婕妤,还晋了她的位分,已是仁至义尽了,慧婕妤自己不惜命,陛下又有什么办法。”
  姜姝仪倒是意料之中,前世温瑶差不多也是这段日子自尽了。
  赏花宴是开不下去了,裴琰先起身离开,沈皇后说了两句官话,便也吩咐宫人送官眷们出宫。
  *
  温瑶是悬梁自尽的,姜姝仪听说后说还怔了下,毕竟温瑶这人高傲,上辈子选的死法也是吞金,不过大差不差,都是自尽。
  是夜,姜姝仪枕着裴琰的胳膊,娇柔地问:“陛下,慧婕妤才逝世,您今夜还召幸臣妾,就不怕对名声不好嘛?要不臣妾还是走吧,省得陛下被臣妾连累~”
  裴琰:......
  他实在不知道姜姝仪为什么忽然矫情。
  姜姝仪又蜷着身子往他怀里蹭:“陛下伤心吗?毕竟独宠了慧婕妤整整六日呢,臣妾在禁足前都没有过这种恩宠,陛下若伤心,不用迁就臣妾,把臣妾撵走吧。”
  裴琰:“你若说这话时不蹭朕,朕或许会觉得你尽力装模作样了。”
  姜姝仪不装了,轻轻哼了声:“臣妾是想起了陛下独宠慧婕妤那几日,陛下不知道,臣妾那时的心就像坠到了冰湖里一样,真真是凉透了。”
  她那时才重生回来,只会依赖裴琰,却得知原本只给自己依赖的人,如今正宠爱着另一人,那种悲伤绝望,她到现在还记得。
  裴琰看她忽然没了声,原本狡黠晶亮的眸子也变得黯然哀伤,顿了顿,问:“你如今这样子,朕若再宠幸别人,你会受得住吗?”
  姜姝仪的心因为这句话猛地疼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可忽然发红的眼已然让裴琰知道了答案。
  他道:“朕是一国之君,独宠一人是不对的,会使子嗣凋敝,六宫怨言,前朝劝谏不休,甚至于,哪怕朕在位期间做的再好,因这一点,也会被后世之人诟病戏谑,说不定还会编出许多野史秘史来污蔑朕。”
  姜姝仪彻底不愿待在他怀里了,翻身面对着墙壁,睁着眼流泪。
  这么多道理,前世不还是独宠她了?无非是现在还没那么疼爱她罢了。
  裴琰坐了起来,殿内此时并没有熄灭灯烛,帘帐也悬挂着,他能清楚看见姜姝仪一颗颗泪珠接连涌出眼眶。
  裴琰伸手,强势地将人扳过来,垂眸看着她。
  姜姝仪正要哭着问他还准备说什么,便听裴琰温声问:“朕为你担这么多,你该怎么回报朕?”
  姜姝仪眼泪一滞。
  她刚才伤心得太过了,有些不确定是不是听错了,略略呆怔地问:“陛下,陛下说什么?”
  裴琰用拇指给她抿掉泪珠,语气温柔地重复:“朕为你担骂名,姜姝仪,你是不是也该为朕牺牲些什么?”
  姜姝仪激动得立刻就要坐起来,然而被他另一只手按住了。
  “先答话。”
  姜姝仪抓住他的手,眼中还有泪光,可嘴角已经弯得压都压不住了
,生怕裴琰反悔,张口就是好听话:“臣妾本来就是陛下的!身家性命也都是陛下的,要牺牲什么陛下说了算,臣妾都愿意!哪怕为奴为婢,只要陛下可以只疼臣妾一个,臣妾也甘之如饴!”
  裴琰长眸中浮现出了星星点点的笑意。
  “倒也不用你为奴为婢,只是朕的心性,其实与常人有些不同,朕若只疼你一个,你眼中就不能再容得下除朕外的旁人,血亲至交都不可以,你要时时刻刻关切朕,心绪只能为朕起伏,若做不到这些,朕真的会罚你。”
  他眸色温柔却幽沉,像是诱人深入的漩涡,姜姝仪趁其不备,起身抱着他用力亲了一口,而后眼眸亮晶晶地看着他。
  裴琰微微一愣。
  姜姝仪跟了他五年,承宠三年,床笫之事上再过分,也从未互相这样…亲啄过。
  他回过神,微笑着问:“怎么忽然对朕做这种事?”
  姜姝仪抱紧他,仰着头笑:“臣妾小时候生得玉雪可爱,姨娘经常忍不住,把臣妾抱进怀里,好一顿揉捏,然后狠狠亲几口,臣妾那时候还觉得莫名其妙,如今看见陛下,竟也忍不住了。”
  裴琰失笑,任由她抱着,只是提醒:“你还没答朕的话,能做得到吗?”
  “能呀。”
  姜姝仪答的毫不犹豫,而后细数起来:“臣妾的血亲不过就是父亲煜儿和兄弟姐妹,他们根本不配与陛下相提并论,至于至交,便是望舒和依月了,望舒她虽然总凶依月,可......可臣妾能感觉出来,她待依月好像比待臣妾更重,依月待臣妾倒是一心一意,可她是需要人关照的,臣妾在她面前要强撑着体面雍容,但臣妾心里也是想要人疼的。”
  裴琰垂眸:“朕疼你。”
  姜姝仪笑了,在他中蹭一蹭:“是啊,所以陛下最重,望舒依月那里,臣妾只要知道她们平平安安的,就不会惦记,可与陛下分开一日,臣妾都受不了,陛下方才一说要去宠幸她人,臣妾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这会儿又因为陛下开怀得不行,还不算是心绪只为陛下起伏吗?”
  裴琰唇角扬起弧度,但不忘解释:“朕没有说要去宠幸旁人,不要冤朕。”
  姜姝仪仔细回想了一下,似乎是没有,但他讲了半天道理不就是那个意思吗!
  “从今后,你私下可以不自称臣妾,也可以不唤朕陛下。”
  裴琰用带着薄茧的指腹来回摩挲她的耳垂,吐息温柔:“怎么称呼都由你喜欢,你说什么话,做什么事之前,也不用担忧朕会觉得你僭越,朕会纵容你犯下的一切错,只要你能做到你说的。”
第82章
朕会让父皇与母后合葬
  姜姝仪怎么受得了这个,登时软了半边身子,由抱裴琰变成了被裴琰抱。
  她耳垂红得想要滴血,含羞带怯地问:“不唤陛下唤什么呀......太子殿下?”
  裴琰揉捏她耳垂的手顿住,半晌,无奈地叹息了声。
  “过会儿你就知道唤什么了。”
  ......
  姜姝仪到底也没能知道该唤什么。
  裴琰在看见她衣下的淤青掐痕后,停下了动作,眸色从幽暗变成幽沉。
  四目相对,姜姝仪心虚地哎呀了声:“怎么回事呀?臣妾打架的时候太生气,竟然没注意被公主掐了这么多下!”
  裴琰没说什么,将薄被丢过去罩住她,下榻去外殿吩咐程守忠拿药膏。
  乾清宫内备了不少种常见的膏药,供陛下应急之用,裴琰等程守忠找出来,拿进内殿的时候,就看姜姝仪还蒙着被子。
  他走过去,找到疑似头的鼓起处,轻轻拍了拍:“是你被欺负了,心虚什么?”
  姜姝仪从另一侧冒出头来,回头看着他,弱弱地小声道:“因为臣妾忘了被公主掐伤,让陛下扫兴了……”
  裴琰干脆又朝刚才拍的地方再拍了一下,不悦:“朕方才说的话,你是不是一句也没听进去?”
  姜姝仪知道他说的大概是称呼,披着被子起来抱住他,仰头撒娇道:“臣妾知道这是陛下的恩典,可是臣妾习惯了呀,自称别的,总觉得陛下不要臣妾,把臣妾贬为庶人了,若称呼陛下别的,又都觉得别扭,有辱陛下身份。”
  裴琰面色不自觉缓和了许多:“称呼且随你的意,朕还说会容忍你犯一切错,让你不必担心触怒朕,你是不是也没听进去?”
  “臣妾没有担心触怒陛下呀。”姜姝仪搂着他的腰,委屈巴巴地解释:“臣妾方才说扫了陛下的兴,那是装可怜撒娇呢,撒娇呀,就是想让陛下哄一哄而已!”
  裴琰倒忘了这个。
  姜姝仪惯爱撒娇卖乖,他平时也都看得出来,只是方才见到那几处伤痕后,裴琰的心绪便郁沉下来,没有了与她玩闹的心思。
  “躺好,朕给你上药。”
  姜姝仪乖乖躺好,任由裴琰掀开薄被摆弄她,自顾自对着帐顶嘀咕:“长公主打架可真厉害呢,明明比臣妾还小好几岁呢,臣妾都险些打不过!”
  裴琰看她心安理得享受自己的伺候,还喋喋不休,上药的动作微重。
  姜姝仪顿时痛呼一声,伸手去捂腰窝。
  裴琰用另一只手抓住她的腕子,上药的动作不停:“疼就长个记性,下次便不敢背着朕打架了,打输了也不知告状,朕如今已然把同安放出宫去了,你再疼,朕也没办法现在为你出气。”
  姜姝仪也就疼了一下,听了裴琰的话实在没忍住给自己争辩:“臣妾没输!长公主身上的伤肯定比臣妾多,陛下没看见罢了!”
  裴琰没说话,不甚温柔地将她翻了个身,找还有没有别的伤处。
  在看到背后也有一处淤青后,裴琰面色彻底冷了下来。
  他都舍不得在姜姝仪身上留下这么重的痕迹。
  姜姝仪觉得药膏的效果真不错,只涂了前面,后头就也感觉跟着冷飕飕了,疼痛被消解的一干二净。
  *
  温瑶的死并没有在宫里引起多大的风浪。
  偌大的后宫里,死个嫔妃太正常了,只有吴贵妃谨嫔钱贵人等人提心吊胆了几日,见陛下并没有追究慧婕妤生前被谁欺辱过的意图,便也彻底放下心,该做什么做什么。
  裴琰亲自去慈宁宫,把这个消息告诉温太后。
  温太后瘫倒在地上,她早在温寰死讯传来那日便停了药,如今身子虽不如以往强健,但也不算虚弱,可那一瞬间却觉得头晕眼花,几乎昏死过去。
  “温家已经没有母后的近亲了。”裴琰语气仍是温和的,其中的意思却残忍至极:“母后不必伤心,为人臣者,忠君或爱国总是要占一个的,偏偏舅父哪个都不占,除非让三皇兄那种庸碌愚钝之人上位,否则换作谁坐在朕这个位子上,温家这个毒瘤都是要清去的。”
  温太后已经无力指责他了,只呆滞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从未见过的人。
  裴琰对此不以为意:“朕今日来不是气母后的,朕是来告诉母后,您的“病”已经痊愈了,慈宁宫可以如往日一般任人进出,母后又可以享受众嫔妃的叩拜了,您应当高兴。”
  温太后总算是张了张颤抖的唇瓣,哆嗦着声音问:“你,你就不怕哀家把你做的这些事,公之于众,让天下都知道,都知道你不仁不孝,人面兽心?”
  “朕既然要放母后出去,自然便是不怕。”
  裴琰面色和缓地笑了笑:“朕这段时日想通了,少时样样都做到尽善尽美,是为了父皇和太傅的另眼相看,做储君时亦要尽善尽美,是为了拥立朕之人能安心跟随,可如今朕稳坐帝位,就算稍有些行差踏错,不似明君的作为,谁又能来篡了朕的位不成?”
  “即便你的帝位无法动摇,可你就不怕在史书上留下恶名,你就不怕无颜下去见你父皇吗?”
  温太后双目通红,声音嘶哑地质问。
  裴琰耐心回答:“前者朕已不那么在意了,后者朕从来就没在意过,而且母后,您不会以为父皇真的与舅舅情同手足吧?父皇重病时,曾在病榻上叮嘱朕,上位后一定要根除温家。”
  “你胡说!”温太后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
  “母后现在有什么值得朕骗的?”
  温太后看着裴琰温润含笑的眼,全身发抖,如坠冰窟。
  她从来觉得世人不值一提,都是温家刀俎上的鱼肉,却不知温家也早早成了皇室的鱼肉......
  早知如此,她和瑶儿为何还要进宫,侍奉了两代仇敌!
  裴琰看出她在想什么:“至少母后因进宫,保住了自己的命。”
  他不紧不慢道:“慧婕妤是个过傲易折之人,即便没有人加害,她亦会自尽了局,可母后不是。七皇弟死的时候,静昭仪疯癫了,十妹因母后被害死,婉常在无力为女报仇,在父皇面前撞壁而死,而母后最看重的永远是自己,
  先前三皇兄之死,也只是让母后悲伤了一阵,看到还有朕这个孝顺的继子依靠,便渐渐不伤心了,如今便把温家当做三皇兄,再痛一阵,就过去吧,朕仍可做个世人眼中的孝子,若母后实在过不去,非要与朕作对,朕也会让母后与父皇合葬。”
第83章
黏他
  温太后大病初愈,六宫嫔妃在皇后的带领下去拜见请安,然而却都被拒之门外。
  太后让魏嬷嬷出来传话,说这几日不想见人。
  沈皇后恭敬地说了几句慰问之言,目送魏嬷嬷离开。
  姜姝仪和温太后本就不和睦,若非怕苗望舒在今日被太后责难,她就赖在裴琰身边不过来了,听见太后不见,转身就走。
  沈皇后脸上挂不住,呵斥:“姜妃,本宫还没有离开,你怎么敢走在前头!”
  姜姝仪便站住脚步,回头含笑瞥她:“臣妾急着回乾清宫,服侍陛下用午膳,皇后娘娘的规矩比陛下还大吗?”
  “时辰还早,误不了。”沈皇后板着脸说教:“不是本宫的规矩,是这宫里的规矩便是尊卑有序,你既受陛下恩宠,就更该以身作则,做个表率,不要惹人议论。”
  又来了又来了。
  姜姝仪还真就落后两步,等沈皇后走过来,视线扫着众嫔妃问:“谁议论臣妾,皇后娘娘告诉臣妾,臣妾倒要好好虚心受教一番。”
  低位嫔妃都被吓得低了头。
  沈皇后皱眉:“有些事还用别人说出来吗?你自己心里就该有数。”
  “那就是没人议论了。”姜姝仪轻笑一声:“按娘娘的道理,嫔妃侍奉陛下,是分内应当之事,她们侍奉不好,陛下只肯烦劳臣妾一人,本就该羞愧,谁还好意思说什么。倒是皇后娘娘,不嘉奖臣妾辛劳就罢了,还凭空捏造挑臣妾的刺,臣妾要回去告诉陛下。”
  沈皇后气得不轻,指着她道:“你整日仗着陛下横行霸道,若没了宠爱,本宫看你如何存活!”
  “可姐姐就是有宠爱啊......”
  姜姝仪还以为是冯依月接话,扭头一看,竟是姜婉清。
  姜婉清身上的衣裳极素,人瘦了一大圈,站在那儿柔柔弱弱,仿佛风都能吹走,满脸胆怯又极想维护姐姐的神情:“皇后娘娘不要总是针对姐姐,陛下宠爱姐姐,姐姐难道能拒绝吗?”
  沈皇后顿时怒气冲天。
  姜姝仪就算了,姜婉清算个什么东西!
  她一个眼色,身边的素琴就立刻上前,给了姜婉清一个巴掌。
  姜婉清被打得身子一歪,踉跄摔倒在地上,捂着脸瑟瑟发抖。
  姜姝仪看得皱了皱眉,不明白姜婉清又想弄什么幺蛾子。
  沈皇后沉声斥责:“姜妃,你一人仗着圣宠嚣张跋扈,不顾宫规就算了,还想带着你妹妹一起闹得后宫尊卑无序吗?”
  姜姝仪莫名其妙地看她一眼:“和本宫有什么关系?皇后娘娘再污蔑臣妾,就跟臣妾一起去乾清宫讲理!”
  沈皇后气得呼吸发重,直接拂袖离去。
  姜姝仪又看向姜婉清,对方弱弱地唤了她一声:“姐姐......”
  “娘娘。”苗望舒在这时走过来,看了眼姜婉清,温声对姜姝仪道:“该回乾清宫去了,不好让陛下久等。”
  姜姝仪知道苗望舒这是不想让自己搭理姜婉清的意思,“嗯”了声,没再看那故作柔弱的姜婉清一眼,跟着苗望舒和冯依月一起离开。
  “娘娘不要心软。”苗望舒低声道:“您只管想想,若现在是姜答应得宠,娘娘您身处卑位,她会对您做什么。”
  姜姝仪没什么好心软的。
  她对姜婉清的感情就像是对至亲留下的遗物,事到如今,只有惋惜。
  惋惜姨娘没有留一件更好的遗物给她。
  *
  姜姝仪回到乾清宫,便被裴琰带到内殿检查伤势。
  明明涂了两日药膏,淤青已经彻底消掉了,可裴琰就是不放心,非要亲眼看看。
  两人也不是没坦荡相见过,可那得两人一起,姜姝仪一个人被翻来覆去的看,就羞得双颊绯红,拿帕子蒙住自己的双眼,掩耳盗铃。
  “嗯,伤好的差不多了。”
  裴琰说完,将她衣裙掩好,边系绦带边问:“今日见到母后了吗?”
  姜姝仪将帕子往下挪,睁开一条缝看他:“没有呢,太后娘娘说不想见人。”
  裴琰专心致志地系好衣带,才将视线落到姜姝仪脸上,温声道:“下次可以不用去,免得太奔劳。”
  姜姝仪立刻从床榻上坐起来,张开双臂等着他抱。
  裴琰弯唇,在床边坐下,将她搂入怀中,语气无奈:“怎么又撒娇?”
  姜姝仪用发烫的脸颊贴在他胸口,嗓音软绵:“觉得陛下对臣妾真好,好到臣妾谁都不想要了,只想陪着陛下。”
  裴琰眉目含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