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刑逼供,姜姝仪终究是什么都交代了。
到最后她哭喊得嗓子沙哑,被喂了温水才好受些,眼角含泪睡过去,手中还不忘抓着那刑讯官的手。
裴琰垂眸看着她湿红的眼尾,餍足红润的脸颊,确认睡熟了,才将手轻轻抽出来。
而后他躺下,把姜姝仪抱入怀中,也没有灭满室的烛火,只时不时摸摸她的额头,看看她的脸色。
还好,这一夜都没有起烧。
等到天边微明,裴琰最后摸了一次她的额头,才彻底放下心,唤玉珠芳初进来服侍,自己更衣去上早朝。
姜姝仪翌日起来活蹦乱跳的。
因为终于饱餐一顿,她看裴琰极其顺眼,黏得他险些连奏折都批不成,可裴琰却和她截然相反,竟然罕见的在白日困倦,还舍下政务小憩了会儿。
第120章
坐过来,朕就告诉你
顾翰清那边很快就被查了个底朝天。
他那日所说确实是实话,顾家祖父祖母五年前就相继病死了,在卖了女儿后又生下一个小女儿,可惜出生不久也夭折了,顾家如今就只剩姜姝仪的舅舅舅母,顾翰清,还有一个小表妹顾思荷。
舅母和表妹仍在原籍,只有舅舅顾诚和顾翰清入京寻亲。
顾诚如今还卧病在床,裴琰为了让他们快些离京,特允太医为其诊治。
王院判医术了得,半个月不到,顾诚就能下地行走,去祭拜了妹妹,又养了半个月,便已经彻底痊愈,请求入宫拜见姜姝仪。
是夜,裴琰在姜姝仪缠过来索要时,不紧不慢地说了这事,而后含着浅淡笑意,温声问她:“你要见吗?这次是辞行,大约你表弟也会来。”
姜姝仪仰头观察裴琰的面色,小心翼翼地试探:“如果陛下不高兴,臣妾就不见,只要陛下告诉舅舅,我很平安就好。”
裴琰倒没说高不高兴。
他双手平摊放在身侧,云淡风轻地道:“你可以见,只是见了他们后,要茹素斋戒一个月,你自己选吧。”
姜姝仪还趴在裴琰身上,听他这么说,连忙紧紧抱住他:“不见了不见了!有什么好见的!姨娘在世的时候他们没来,那便是没有缘分,横竖是他们对不起姨娘,又不是姨娘对不起他们,我干嘛非要管!”
她可不认为茹素就是简单的不吃荤食!
裴琰轻笑了一声,抬起手回抱住了她......
*
隔日,顾诚送了封信入宫。
姜姝仪拆开看后,有些疑惑,因为里面全是场面话,嘱咐她要勤谨侍君,贤良淑德,与人为善,这样妹妹在泉下有知,也会安心。
求见就为了说教她?
等裴琰回来,姜姝仪把信给他看,不高兴道:“陛下看看,臣妾当多了个亲人,结果是陛下多了个说客,我不勤谨,不贤德,我不配侍裴琰只扫了一眼,这封信在送到姜姝仪手上之前,他就看过。
顾诚回去酝酿一日,写了这封书信进来,其实才是对外甥女的真心实意。
他不知帝王为何不让外甥女与他相见,或许又听了顾翰清那个蠢货的话,唯恐是外甥女最近不得圣心,所以只敢写这些恭谨之言进来,希冀当今以仁孝治天下的陛下看见了,能稍稍感慨,因此怜悯善待外甥女一二。
反之,若顾诚想沾贵妃外甥女的光,大可净写些姜姝仪爱听的话。
姜姝仪心思简单,没看出她舅舅的心意,裴琰也不打算提点。
他不想让这些无关紧要之人分姜姝仪的心。
银子已经赏了,他也没有非要撵顾翰文离京,允了他在京城读书,等春闱落榜后再回去,也算是替姜姝仪了结这段亲缘。
裴琰放下书信,温柔地笑了笑:“你很配侍君,是舅舅和表兄不好,既然如此,不理他们就是了,还有,朕帮你打听过你姨娘的名字了,你想不想知道?”
姜姝仪立刻就把刚才的不快抛之脑后,连忙抓住裴琰的胳膊问:“什么?姨娘叫什么?”
裴琰却又吊起她的胃口来,缓步去了书桌后坐下,看着她不急不缓道:“坐过来,朕就告诉你。”
书桌四周没有其它椅凳,裴琰说的坐过来,就只有一个意思。
姜姝仪轻车熟路地坐到他的腿上去,然后用一双满是渴求的眸子看着他。
裴琰弯着唇,拿出一张空白纸张,砚台里的墨汁是现成的,他取出御笔蘸了蘸,递给姜姝仪。
姜姝仪不明所以,但还是接着了。
裴琰从后握住姜姝仪的手,在宣纸上落笔。
他带着她画了一支简单素雅的荷花。
姜姝仪猜测:“叫玉荷,清荷?还是单一个荷字?”
她觉得这样的名字也就勉强配得上姨娘吧。
“乡下人如何能想出这种名字。”裴琰失笑:“岳母之名,就是荷花二字。”
姜姝仪有些呆住了。
少顷,又想通了什么,怪不得,怪不得姨娘从来不提自己的名字,原来外祖父外祖母就是这么敷衍的!
“所以不必在意名姓,名姓是父母所赐,未必是她所愿,岳母在世间若有执念,只能是你。”
姜姝仪回神,对裴琰眨眨眼:“陛下也会讲这种煽情的话呀?”
裴琰神色一本正经:“不是煽情,朕说的是实话,你与朕情投意合,和和美美,岳母在天有灵见了,自然放心。”
姜姝仪靠近他怀里,哼哼:“臣妾与陛下自然和美呀!当然了,得是陛下不变心,不会等臣妾年老色衰了,就厌弃不要臣妾!”
又是这般倒打一耙。
裴琰没说什么,只是等入夜,身体力行地教训了她。
*
天气渐热,眼看就要过端午了。
这种大节官员也会放假的,所以会把许多政务提前处置妥当,其中就少不了要上达天听的事,所以裴琰也忙起来
姜姝仪不是个贤妃,想黏人时还是照样,终究把裴琰闹烦了,吩咐芳初带她去御花园游玩,玩儿累了才许回来。
御花园姜姝仪转过千百遍了,很是无聊,便打算去荡秋千。
不巧的是秋千上有人,谨嫔正在被宫女推着,慢悠悠地荡着玩儿。
远处也有别的秋千,可姜姝仪才懒得费那个劲儿,径直上前,谨嫔经宫女提醒,扭头看见她,脸色立刻不好了,但又不得不下来行礼。
“嫔妾拜见贵妃娘娘。”
姜姝仪不理她,矜贵地吩咐芳初:“擦擦秋千的椅面,本宫要玩儿。”
芳初知道娘娘是故意气谨嫔,就笑着应下,拿出随身携带的帕子去擦了两下椅面。
谨嫔脸都气黑了。
什么意思?嫌她脏?
姜姝仪坐到秋千上,握上秋千索,准备荡时瞥了眼还拘着礼的谨嫔,语气疑惑:“你还不走?”
“娘娘没免礼嫔妾怎敢起来!”
谨嫔实在没忍住,带着怒气说了最怂的话。
姜姝仪静静看着她。
近来她也是跟裴琰学到了精髓,有时候尊对卑,不用生气,就默默地盯着对方,也能让对方胆寒。
果然,谨嫔那一点怒气很快就没了,只能咬牙再怂:“嫔妾多谢贵妃娘娘。”
第121章
是谁知道她重生了
谨嫔起身准备离开,却又被姜姝仪叫住了。
“你的宫女手里拿的什么?”
谨嫔就知道姜贵妃要找茬!
她看看贴身宫女锦绣,锦绣连忙跪地,举起手中花篮:“是奴婢的错,奴婢不该擅折御花园的柳枝花朵,求贵妃娘娘恕罪!”
姜姝仪瞧着那花篮样式新鲜,便喊芳初:“你去,把花篮拿过来,让本宫瞧瞧。”
芳初应声上前,把东西从锦绣手中接过,回来交给娘娘。
姜姝仪也不荡秋千了,拿在手中左瞧右瞧,而后惊奇地看了眼锦绣:“你编的?”
锦绣正要应下,谨嫔便破罐子破摔,带着视死如归的气势看着姜姝仪道:“是嫔妾编的,娘娘要罚就罚吧!”
御花园的花草是皇家所有,按宫规是不能随意折取的,但实际上这条规矩并没什么约束力,宫里的太后皇后,或是宠妃高位妃,还是想折就折,想用就用。
谨嫔想,如果姜姝仪真要追究,她就把太后皇后薛妃都咬出来,有本事就全处置了!
姜姝仪不悦地打量着谨嫔,纠结许久,还是居高临下道:“你过来,教本宫编这个花篮,教会了今日的事就作罢,要是教不会,本宫便去陛下面前告状,说你故意损坏御花园。”
谨嫔瞪大眼看着姜姝仪,难以相信她竟然要把这种小事闹去陛下面前!
姜姝仪威胁地看着她:“你不想教?”
谨嫔后槽牙都要咬碎了,终究还是又一次认怂:“......教。”
*
谨嫔没想到姜贵妃这么难教。
柔软的柳枝在她手里就像变成铁丝了似的,怎么弯折都不服帖。
若换成别人,谨嫔早就暴跳如雷了,可偏偏姜姝仪笨就算了,态度还不好,一见她有烦躁的苗头就冷冰冰地盯着她,把她盯得汗毛倒竖。
整整用了一个时辰,姜姝仪才编出一个勉强能看出篮子形状的东西。
她看了看一脸无言的谨嫔,也有些憋气,把篮子扔在了地上。
谨嫔很想幸灾乐祸又不敢,视线瞟向那四不像的篮子,眼尖地发现篮子下压着个红色的东西。
是姜贵妃刚才扔花篮时,从袖子里掉出来的。
像个香囊,漏出的一角上绣纹很是粗糙,一看就不是宫里的物件,也不是姜姝仪这种眼高于顶之人能看上的货色。
那这种玩意儿怎么会出现在她身上?
谨嫔一瞬间来了精神,自觉窥探了什么秘辛,连忙弯腰去把篮子下那红色的东西捡起来,拿在手中细看。
原来是个福袋。
“还给本宫。”
姜姝仪倒没在意,伸手问她要。
然而谨嫔不但没给,还往后退了两步。
姜姝仪瞪她:“你反了?”
谨嫔捏着福袋,目光狐疑中带着些许压抑不住的激动:“这是什么?还请娘娘告诉嫔妾,这里面放了什么东西?”
姜姝仪还没被这么冒犯过,冷下脸看一眼芳初,芳初会意,立刻上前,从谨嫔手中夺福袋。
谨嫔不防备被夺走了,立刻指着那福袋叫嚷起来:“那里面有字条,嫔妾摸着了!贵妃娘娘身上怎么会有这种宫外的东西!”
她叫得像只被拔了漂亮尾巴毛的大花鸡,姜姝仪冷笑了声,还没讽刺她,从芳初手中接过福袋后随便摸了摸,还真摸到有像字条的异物。
这福袋是缝上口的,自裴琰给她后,她就随身携带着,也没仔细摸索过。
姜姝仪也有些狐疑了,直接用力道扯开缝口,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
混合着香草叶的棉花中,竟真的有张窄窄的纸条,已经皱巴巴了。
她好奇地展开来看,上面竖着写了四个字。
两世为人。
轰隆——
仿佛晴天霹雳,姜姝仪整个人立刻僵住了,明明是炎炎夏日,她却感觉到了一股从头至尾的凉意。
不是裴琰的字迹......
是谁?是谁知道她重生了吗?放这个纸条又是什么用意?
“是什么?究竟是什么?”
姜姝仪脑中短暂发嗡,被谨嫔的嘈杂声唤回神智。
谨嫔想看,但被芳初拦着,只能伸长脖子。
姜姝仪尽量冷静,慢悠悠将字条塞回去,而后嘲讽地笑了声,让自己语气和平常相似:“是啊,这宫外的东西怎么会在本宫身上呢?真是奇怪,不如谨嫔去陛下面前告本宫吧。”
谨嫔看她这副混不害怕的样子,也有些拿不准,但更不想轻易放过这个可能要挟姜姝仪的机会,于是咄咄追问:“娘娘不解释解释吗?”
“你算什么东西,也要本宫给你解释。”
姜姝仪冷然看着她:“不过告诉你也无妨,这福袋是陛下送本宫的,你若不信,尽管来乾清宫告状,本宫恭候着。”
谨嫔也有些动摇了,别真是陛下送的吧?
“谨嫔,你今日放肆至极,给本宫在此处跪着,天黑才许离开。”
谨嫔顿时愣住了,她只是问了几句而已啊!
姜姝仪没再与她多废话,踹了花篮一脚,起身带着芳初离开,只留下两个宫人看守着谨嫔。
芳初看出娘娘的面色很不好,心中隐隐觉得不对。
娘娘不是受委屈的性子,谨嫔敢惹娘娘生气,娘娘就会罚她罚到出了气。
可今日却好像不止是因为谨嫔,从拆开那福袋起,娘娘的情绪就不对了。
对芳初而言,贵妃娘娘现在就是祖宗,一颦一笑都要注意着,免得陛下问起时无可答言。
她便笑着问:“娘娘,那字条写了什么?是民间的俚语吗。”
姜姝仪紧紧握着福袋的手一僵,停顿片刻后,恍若无事道:“没什么,一句民间吉祥话罢了。”
芳初看了眼娘娘,没再问。
回到乾清宫,裴琰还未处理完政务。
姜姝仪径直走到他身边,轻轻扯他的衣袖。
裴琰语气无奈:“玩儿累了就去睡,不要再扰朕了。”
程守忠心说您不想看见娘娘,可以去御书房啊,分明就是离远了也不高兴,被黏太紧也不高兴,真难伺候。
姜姝仪轻哼了声,走到他身后,伸手去揉捏他的肩背:“知道陛下辛苦,臣妾不烦陛下了,帮陛下舒坦舒坦。”
裴琰有些意外。
姜姝仪已然捏起来了。
她没干过伺候人的活儿,手法很生疏,按得并不怎么舒服。
但裴琰并不介意这些,只要她暂且别闹腾就好。
他其实也并不想撵她走。
裴琰批阅着奏折,姜姝仪就像和面一样,揉捏着他的肩膀,在酝酿了许久后,才不经意般问起:“陛下上次送臣妾的福袋,是从何处得来的呀?”
第122章
不是巧合
“延庆观,你让朕去求的。”
裴琰只当她是捏得无聊了,没话找话,边下朱批,边态度认真地敷衍了一句。
姜姝仪深吸一口气,因忘了呼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