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花,一朵只长在坟前的红花石蒜,在女人的身体上红的宛若下一秒就要滴出血。
女子扭头,黑发在胸前披散,像是瀑布,她朝着源稚生盈盈一笑,面前仿佛有伶仃响起,百媚皆生。
源稚生并没有被眼前的一幕迷了眼,他安静的来到石桌面前跪坐了下来,拿起一杯早已沏好已经有些微凉的茶水。
“刚演出完吗?”他轻轻地询问。
“嗯,刚结束就跑过来了,没来得及换衣服。”
女人发出了山中少年的声音,像是竹林的空饷也像是林间的徐动。
名为源稚女的倾世舞姬来到了源稚生跟前,微笑落座。
第153章
逼宫
随着绝世舞姬的落座,醒神寺巨大的空间内像是被点了一抹最为鲜红的亮色,那抹亮色像是来自于舞姬身上那红的刺眼的彼岸花,也似乎仅仅只是来自于舞姬唇前微微勾起的朱红。
源稚生错觉于自已似乎置身于画中,一幅还未完成的画中,此刻画师笔蘸墨色,角色们粉墨登场。
像是回应他的错觉一般,醒神寺外的风铃响起,复数的脚步声此起彼伏的响起。
新任的龙马家主、风魔家主、橘家、上杉代家主,除了失踪的樱井家主外所有人都到齐。
所有的家主们像是刚刚到来,却也像是早已等待许久,他们并肩一起信步而来,却并没有落座于石桌之前,四人先是对着源稚生以及源稚女恭敬的行礼后,又不约而同的坐在石桌的四角,四角完美的包括了其中的源稚生和源稚女。
家主们都是穿着黑色庄重的广袖和服,和服间不经意间露出的一角都挂着一把精美的怀剑,他们一言不发的跪坐下来,却面色肃穆、宝相庄严,像是在佛前叩首的信徒。
醒神寺外,淡岛麻衣不知不觉也出现了,作为大家长的首席秘书她的战斗力或许不如上一位秘书,但是她的眼力绝对极为优秀,此刻在这风云变幻的日本,没有什么比保证大家长的生命安全更重要的事情。
在她身后跟着八番刀的干部们,他们彼此之间也没有交流,只是都挎着剑与刃,眉目低垂,默然不语。
画的雏形已经完成,这里有握着茶杯面无表情的君王;微笑依旧倾国倾城的女王;四散而坐等待着着什么的诸侯;还有面无表情,握着刀刃的武土。
石桌中央的小龛中佛陀低眉,眉前檀香缭绕。
“犬山家主于宫本家主的事情诸位应该都清楚了吧?”君王率先开口了,他一边摩挲着手中的茶杯一边询问自已四方的臣属,语气没有半点起伏,声音中却蕴含着莫大的威严。
“自然。”他的臣属回应。
“掺和进这些事情的在坐的应该都有份吧?”
虽然是疑问句,但是君王很明显在询问之前就已经有了答案,他抬头望天,身体随意的舒展开,但是眉目间蕴藏着悲伤。他悲伤于哪怕已经时至今日,人们依然没有从往来的经验中获得教训,他们还是会为了曾经的仇恨依然刀剑相向。
臣属们一言不发,寂静徘徊于醒神寺内,画面凝固了,所有人一动不动,像是所有人真的被写入了画中...除了女王,女王从怀中掏出了一个银质的烟袋,烟斗起伏,白色的烟雾氤氲升起,缭绕在四周。
女王似乎对这里的一切都不感兴趣,他的精力都在醒神寺外的池塘中,他饶有兴致的看着红鲤在池塘中起伏,一口一口的吃着饵料。
“大家长,请诛杀族中恶鬼。”橘家家主突然俯首。
“大家长,请诛杀族中恶鬼。”四座的诸侯们共同俯首。
本家和猛鬼众的矛盾终于还是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了。
在新上任本家人眼里这一年来这些被源稚生新吸纳进家族的猛鬼众可称之为名副其实的恶鬼,这群本应该只出现在刑场的恶鬼们在进入家族后报团取暖,并且借助着本家元气大伤的缘故在蛇岐八家内大肆鲸吞原本只属于本家的利益,这些家伙就如同不知满足为何物的饕餮。
而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他们只能在这种斗争中节节败退,仅仅一年左右,猛鬼众已经几乎将他们逼到了悬崖边上。
很明显,新的“本家”正在出现。他们才刚刚被提拔上来,就已经快成为了旧时代的遗物了。
没有人甘心会成为被抛弃的残党,而且残党就算是要被抛弃,要被遗忘,他们也要在最后的时刻朝天怒吼,让他们的声音永留于世!
况且他们手里还拥有底牌,那就是他们的“正统”,猛鬼众虽然同样是因为源稚生被吸纳进家族,但是和他们相比就是纯纯的野路子,他们可不是因为源稚生的一言堂才得以晋升,他们是通过名为“传统”和“传承”的阶梯回到本家的,他们才是蛇岐八家跨越千年时光的真正基石。
臣民们俯首,以仆从的姿态逼迫他们的皇,逼迫他们的皇进行选择。
源稚生突然感觉累了,他捏伸出手指捏了捏眉间的眦角处。
这一年来他一直都在装傻,想把一些问题视而不见,从而让一些事情得到更加妥善的解决,他这一年来不间断的做事,就是想通过自身的努力解决一些家族内积年而来的沉疴,就算根治不了好歹也缓解一下。
现在事实也终于告诉了他答案,答案就是面前这一幕,人们从不需要高高在上的皇替他们做出抉择,他们自已就会做出抉择。
这一年来日本发生了太多太多事,白王事件让世界彻底的意识到了日本这片土地存在着名为白王血裔的群体,绘梨衣的存在更是让暗中无数的眼睛死死地盯在她身上。
世界对这个似乎现在才出现的新兴群体饶有兴致,而且就算对他们没有兴趣也一定会对赫尔佐格遗留下的资料有兴趣,这些资料在太多人眼里远比金山更加珍贵。
人工养殖死侍、以某种独特的声波驱动死侍、还有关于白王血裔的一切等等等等...
赫尔佐格在日本呆了太久太久,这不仅仅意味着他是最了解白王的人,也意味着他是最了解白王血裔的人,毕竟不论是源稚生还是源稚女或者说是绘梨衣,都曾经只是他手下的研究品,赫尔佐格拥有者上等的材料。正是从他敲开了无数个白王血裔的大脑中,他得以从中真正探究清楚了那来自白色魔王的力量。
有些人即便死了,留下的东西依旧可以让混乱与杀戮永无止歇。
来自暗中的力量为了争夺这些简直不顾一切,疯狂的试探如同海啸一般一波接着一波无休无止,哪怕源稚生再怎么严防死守,还是遗失了太多太多东西,这些东西建立他们同族的尸体之上,却总是草率的遗失。
而犯人不仅来自于那些藏在暗处的小偷,或许面前的这几位一位都无法独善其身,他们将各自的利益置于了大义之上,可能仅仅只是为了可笑的栽赃,他们总是会让猛鬼众里那些不安分的家伙获得一些看似不起眼却总是至关重要的情报。
源稚生每次都是在得到答案之前终止了寻找,这是姑息,甚至称得上是纵容,背后却藏着他的期盼,他一直是在期望,期望一些亘古不变的东西可以做出改变。
但是或许这正是某些东西亘古不变的原因,他永远无法和人心底的东西做斗争。
源稚生闭目抬头,望着醒神寺的天花板,安静不语宛若化身醒神,他像是看着一切,却又像是什么都不愿意看。
家主们在沉默中已经握紧了拳头,虽然势力在被猛鬼众慢慢啃食,但是他们依旧还留有优势,现在只是缺一份大义,而这份大义在这一年中他们已经准备了无数个,要不是一直有着源稚生的压制,他们或许早就迫不及待了。
但是现在已经到了不得不动手的时候了,不管源稚生如何回答,他们一定会在之后开始。
此时此刻,从东京到大阪,无数的人逃离了街头,也有无数的人走上了街头。
所有的门店像是感受到某些东西即将发生,不约而同的关门,大街上的空气凝重而肃杀。
这些在此刻依然走上街的家伙们从普通的混混到一些平日里老实本分的上班族都有,但是形成对比的是那些平日里提着棒球棍,打着耳钉耳环的小混混们此刻再也没有半点平日里的傲气,只是流着冷汗做着一些杂活,反而那些看上去老老实实的工作族从四面八方涌来。
这些平日里只是穿着西装挤地铁,庸庸碌碌的和劳苦大众没什么区别的家伙们此刻脱下了西装,健硕的肌肉下是纵贯整个背身的伤疤以及刺青,那是般若、猛虎以及黑龙,相比之下小混混们身上的东西连纹身都称不上,花里胡哨的图案像是孩子玩的刺青贴。
新来的上班族们对着小混混们随意的摆了摆手,示意让他们赶紧滚,而这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家伙立刻如蒙大赦跑走,留下的人们则是从面包车上卸下各种各样的东西,砍刀、枪械甚至是炸药....
这已经称不上是帮派斗争了,他们在准备一场战争。
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一条命令,一条可以让他们纵情杀戮,拿回一切的命令。
这么久以来源稚生总是在小心的平衡着,但是一切就像是高压锅一样,这是新旧的交替,权力的交替,源稚生再怎么压制终归也已经到了极限,所有的东西都只是在潜伏,等待着最后的引爆。
这之后将是厮杀,一刻不停的厮杀,血流成河的厮杀。
足以让人发疯的沉默像是持续了几个世纪又像是仅仅只是持续了几秒,画中的君主终于再度开口了,君主睁开了眼睛,像是想通了什么一样,以一种像是死前的武土在竹林前一边看着竹叶飘落,一边轻声念诵绝命诗的语气说道。
“如果我说...不呢?”
“锵!”
回应他的是四柄怀剑的抽出,怀剑身上寒光凛冽。
醒神寺外的淡岛麻衣眉头立刻一拧,她没想到几个家主居然做出了最为愚蠢的决定,然而还没等她动作,四位家主已经恭敬的叩首,像是依然忠诚的臣子谒见皇帝。
“请大家主退位!”
画师终于掷笔了,画的内容也终于看清了,画名为:逼宫。
第154章
暗流(3)
诸侯们终于说明了来意,他们要的自始至终都不仅仅只是来自于源稚生的一个承诺,他们要的东西很多,譬如改天换日,让蛇岐八家头顶上的旧日落下,换上一个新的太阳。
四位家主用不符合语境的姿态匍匐在地上,他们前来逼迫皇帝退位,但是手里甚至拿的不是刀剑,而是怀剑这种精美却毫无作用,关键时刻别说杀敌哪怕用来自杀都显得脆弱的武器。
用这种武器对着世界上最强大的个体之一进行逼宫像是孩子在玩过家家。
但是家主们却丝毫不显得露怯,不,何止不露怯,他们仿佛才是主导者,因为他们的气势中带着哪怕是皇都必须直视的坚定,在这种意志的加持下似乎脆弱精巧的怀剑都变成了绝世的宝刀,卧跪在地的臣民们握着意志形成的剑刃,要求高高在上的皇帝退位。
家主们虽然以头抢地,但是眼睛中却蕴含着高高在上的狂热,正如他们的心底一样。
日本已经匍匐了太久太久了,这种匍匐远远不止是行动上的,甚至是在尊严上的,自从1945年美国人把军舰开进了日本的港口之后一切都不复存在,不论是来自古老的传统,上流的艺术还是底层的人民,尊严与过去都随风而去,在这以后他们的土地只有一个名字,那就是“殖民地”。
以前他们是一只苍狼,肆虐了整个亚洲大陆甚至把手伸进了太平洋,但是现在的他们只是一只看门犬,主人高兴了可以赏他们两根骨头,不高兴了就会拿鞭子抽他们。
他们也一度无怨无悔,毕竟信奉极道的日本人从不介意用强势欺凌弱小,所以就算美国人在他们的土地上肆意的飙着吉普奸淫妇女,用炮弹把日本炸的满目疮痍,用原子弹直接轰平了两座城市,但是既然作为占领军的美国是强大的,那么自已弱小被欺压就是应该的。
这种法则并不只是在普通人身上显现,混血种们同样逃不开法则的力量。
日本已倾,那作为本土混血种的蛇岐八家自然同样如此,不过欺凌他们的就不是那些无法无天的美国占领军了,而是来自他们的混血种同类,一个叫做“秘党”的组织。
美国军人对日本的欺压虽然是恐怖的,但是这种恐怖会有一个度,他们可能会无缘无故的殴打路边的一个男人,随便踢翻一个在战争中失去双腿的伤兵用来乞讨的碗,将沿街的女人随手拎上车....但是这也是一个度,虽然让人不堪回首,但是也只能摇头接受。
可是秘党对于他们这些混血种的看管则远远不止如此了,那是一场由头至尾不留情面的洗牌,以昂热为首的集团就像是给猫狗配种的驯兽师一样毫不留情的闯入了他们各自本家的宅院,然后以一种像是在笼子之外的配种师注视着笼子之内的狗一样的眼神四下打量。
在这种眼神下一切哪怕还胆敢露出半点桀骜的家伙都会死,秘党的人杀死蛇岐八家的人就像是驱逐笼子中的不良品,他们不需要这种不良品,需要的只是温和的、白兔一般的无害的蛇岐八家,按理说在战后这种作为用处似乎不大,昂热他们这样的作为似乎除了泄愤之外几乎毫无作用。
但是蛇岐八家的人知道为什么,昂热要用名为“恐怖”的情绪制作成一把锁链,他要用这把锁链时刻套在蛇岐八家的喉咙上。
强硬的镇压之后自然是妥善的怀柔,犬山的犬山贺先是被怀柔的对象,在其他族人眼里犬山贺顺服的就差躺在地上把肚子露出来了,于是他们鄙视犬山贺,但是心底里也羡慕着犬山贺,因为犬山家的族长失去了尊严,但是相对的,犬山家的其他人都吃得饱饭,吃饱饭在当时难得可贵,尊严在那个时候并不值钱。
狼低下了头,叼起了地上的骨头,垂下脑袋任由昂热一个接一个的把项圈套在了他们脖子上。
他们曾是高贵的白王血裔,现在匍匐在地上像条死狗,昂热用他油光瓦亮的皮鞋将整个蛇岐八家踹倒,然后再把他们踩在污水池里狠狠的羞辱。
这种羞辱持续了太久太久,久到他们都快忘记脖子上没有项圈是一种什么感觉了,但是他们不敢有动作,因为只要昂热还活着他们就不敢反抗,甚至不敢有太大的动作,因为在他们眼里这个老人简直就是一只魔鬼,不仅强大、奸诈,还拥有着魔鬼一般的生命力,太多人开始怀疑时间是否能杀死他了,多少人从出生开始昂热就在那,等他们老死了这个家伙依然在那,不仅如此,还是那么的活跃,强悍,跃跃欲试。
甚至于这个老人不久之前还再度莅临日本,直接动手解决了所有叛乱还顺带带队镇压了他们神明的复活。
但是现在不同了,那个跟妖魔一样不死的昂热倒下了!
昂热死了!昂热死了!!!
所有蛇岐八家的人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懵,随后是不可置信,但是在确认消息的真实性之后是彻彻底底的癫狂,像是一只在地狱里被镇压了太久太久的恶魔终于重现人间。
尊严在昂热来的时候并不值钱,但是在昂热倒下之后那就是无价之宝!
狼永远是狼,被戴多久的项圈也永远是狼,昂热是他们的项圈,而现在这个项圈终于被摘下了。
他们要重新获得自由,不管代价是什么,他们曾经臣服于秘党,是秘党的“执行局驻日本分局”,但是那是以前,和以往千年的主宰地位相比,所谓的日本执行局只是一个极短的说法,现在昂热死了,一切都将回归以往,他们要夺回属于曾经的一切。
蛇岐八家表面上是在针对猛鬼众,但是那只是他们给真实想法披上的一层纱衣罢了,蛇岐八家渴望的是真正的自由,是不受拘束的自由,是曾经那宛若皇权一般的自由。
野心在暗处阴冷的燃烧着,在这种燃烧之下整个日本都在等待着,他们早已迫不及待,却依然在耐着性子等待着时机的到来。
时机终于到来了,一个外人以“本部特使”的身份施施然的来到日本,除此之外他还拥有两个身份,一个身份可以让他带来确切的情报,另一个则是带来让蛇岐八家可以在新世界也拥有一席之地的底气。
特使一家一家的光顾了蛇岐八家,向一位又一位家主说明了自已的来意,并且可以保证接下来日本的一举一动都不会被外界所影响。
也正是这个特使确切的向所有人声明,昂热倒下了,似乎丝毫不在意这个消息会带来什么后果。
他怎么需要在意呢?毕竟在秘党内部对昂热不满的势力也早就不在少数了,远远不止蛇岐八家渴望着这个老人的倒下,而现在那个定海神针一样的老东西确确实实的消失了,那么他长久以来一直镇压的势力与野心自然全都如同压抑了许久的火山一般喷发。
况且现在秘党甚至已经有了自身难保的味道,再也没有多余的力量以及精力来管他们了。
时机已经到了,这份时机蛇岐八家的人等了太久太久,以至于时机真的到来时他们都感觉到不真实。
犬山力和宫本浩藏确实有能力,但是没有眼光,试图将大义凌驾于家族之上,所以他们该死。
猛鬼众挡了他们的路,所以也该死。
一切挡在他们面前的东西,都该死!
“大家长,我们已经失去自由太久太久了,您真的甘心继续匍匐在秘党脚下吗?当年的战争我们是输了,但是我们也为此付出了足够的代价!现在已经来到了新的时代了,在新时代中我们该重获自由了!”
龙马家主匍匐着,但是声音宛若战鼓一般闷响,像是被这股狂热所吸引,所有的家主都抬起头盯着源稚生。
醒神寺外不知不觉已经站了许许多多来自八家的人,他们的拳头同样握的嘎吱作响。
尊严在这个时代是无价之宝,他们要赎回自已的尊严,为此不惜一战。
“大家长,我们知道您曾与来自本部的人并肩作战,如果您放不下这份情谊我们完全可以理解,您完全可以将大家长的职务交由您的弟弟,我们相信源稚女先生绝对不会辜负您的所托!”
上杉代家主也紧握着怀剑说道,上杉家明明已经几乎断代,这个上杉代家主也只是被推出来充数的,这个中年男人平日里总是一副加班过度想自杀的表情,现在却像是握着令旗掌控万军,满面红光,意气风发。
那是犯人出狱前一天才会有的仪态,他们即将出狱,蛇岐八家的每个人等这天都等的要发疯。
源稚生抬头看向面前的源稚女,发现源稚女依然嘴角挂着微笑,风情万种、绝代风华,只是他依然没有给其他人半点目光,还是那么望着脚下的池塘,红鲤已经吃完了饵料,摇着锦色的尾巴荡起阵阵涟漪。
“大家长!求您了!”
“大家长,下命令吧!”
“大家长!”
臣民们一边说着最后的恳请一边也终于说明了他们的来意,向猛鬼众出击只是第一步,这是他们向源稚生纳出的投名状,也是源稚生对他们的投名状。他们向源稚生说明了自已的能力远在猛鬼众之上,源稚生也从此和他们牢牢绑在一起,成为战车中的一员。
他们让源稚生退位也只是以退为进罢了,因为蛇岐八家虽然在东京之战中失去了大量骨干,但是远没有到元气大伤的地步,近一年所有的危险任务都是在八家的操纵下由猛鬼众接下的,伤亡自然也是他们承担,本家在这一年充分的休养生息。
况且蛇岐八家也从未如此彻底的强大,他们手握底牌,甚至不止一张。明面上的皇:源稚生,暗面的皇:源稚女,隐藏在日本的究极人间杀器:上杉绘梨衣。
这三个人是他们挣脱牢笼的底气,两位究极混血种加上一个堪称死神的女孩,哪怕对手是秘党蛇岐八家同样有叫板的底气。
源稚生终于明白了,哪怕只是剿灭完族内的猛鬼众对于眼前的人们来说也不够,远远不够,他们不可能就此罢休,之后还有更多的欲望需要被填满,这份填满的动作永远不会停下,远远没有休止。
源稚生在政治这方面果然还是太嫩了,他以为这是族内的争斗,然而其中蕴含的东西早已超越了他的想象。
而一旦走向这条路,在尽头等待着他们的到底是彻彻底底的涅槃还是真正湮灭,源稚生不知道。
所有家主都闭嘴了,安静突兀的降临,不,与其说是安静或者说这是海啸到来前的退潮,火山喷发前的平静。
狂热在所有人眼底徘徊。
一个人影从醒神寺外走来,八番刀第六席,小林提着刀走到石桌旁,她提着两把刀,两把除了颜色之外几乎一模一样的刀。
一把刀通体漆黑,但是刀鞘上有华美的金色条纹勾勒,贵气异常。
一把刀刀鞘绯红,暗色的刀柄上挂着红色的坠饰,气质凛然。
其一曰:伊耶那岐
其一曰:伊耶那美
小林将伊耶那岐放在源稚生面前,将伊耶那美放在源稚女身侧后恭敬的退下。
剑从来只是一个象征,就像亚瑟王拔出了石中剑。
他们曾经是天照、月读、须佐之男。而不论是曾经的天照命、还是月读命、亦或者是所谓的须佐之男命,这些命格并没有杀死他们,源稚生源稚女和绘梨衣都从自已的命格中走出,从命格中涅槃新生,而他们既然跨过了属于神明的试炼,那么他们现在就是日本的新神。
时代有时候会驻足,驻足于一个人身前,等待着他的选择。
在场的所有人心都在怦怦直跳,他们希翼着,同时也狂热着,所有人都被这种不可阻挡的气氛所裹挟,除了处于旋涡中心两个人之外。
源稚生低头不语。
源稚女微笑依旧。
第155章
暗流(4)
第一百五十五章
源氏重工大厦外,一辆不起眼的丰田停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一个男人坐在车里,抽着烟看着不远处的源氏重工,这里是离源氏重工最近的一个小道,前面出了小巷就可以一路直行通往大厦,但是男人没有继续开车,而是把车停在这默默地看着这栋大厦。
像是感受到什么一样,这座巨大的建筑物似乎也在看着他,黑色的男人和黑色的建筑在雨夜中对视。
男人看的都有些愣神了,因为他现在才发现源氏重工那一体的黑色与周遭的黑白建筑群是那么的格格不入,就像是一只脱群的乌鸦闯进了人类城市。
但是这只乌鸦却又似乎喜欢上了这座它无意间闯入的城市,于是在这里的最高处安营扎寨,耸立在城市之巅。而那因为雨水冲刷而熠熠生辉的黑色幕墙,也像是乌鸦黑色的瞳孔一样映衬出东京的万家灯火。
鸦色的建筑坐落在雨里,像是一个孤寂的男人。黑色的男人坐在车里,像是一只孤寂的乌鸦。
乌鸦手里的烟抽了一根又一根,每当有一根柔和七星从头烧到尾后他就会继续从烟盒里掏出一根,像是流水线上的机械一般高效。
不知不觉烟盒里再无一根,整个车里也像是仙境一般云雾缭绕。
“咳咳咳...”
乌鸦咳嗽着摇下车窗,挥手驱散车内的浓雾。随后他终于不再继续抽烟,而是把手放在方向盘上,手指在方向盘上轻点,像是在纠结,但是纠结很快消失,乌鸦就下定了某种决心。
发动机重新启动,丰田缓缓颤抖起来。
但是一阵飞快的踩水声由远及近,随后就是车后座的大门被打开,一个顶着浑身雨水,湿漉漉的像是雨天找不到避雨处的家伙闯进了车内。
“佐伯龙治先生,您可真是让我好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