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恒阴毒的眼睛藏在数万个魔影之间?,盯着在场最?虚弱的言君嫣。却看见那只狐妖打一会儿魔影,就要回头?和姐姐讨要一个亲亲,身后尾巴晃得飞快。
  勾引人的贱妖!
  趁着有苏容亲完离开的间?隙。
  怨毒的言恒瞬间?朝言君嫣的七窍钻去,意图夺舍,再猝不及防杀了?有苏容!
  令人心悸的气息忽然浮现。
  扭曲的魔影瞬间?滞住。
  而后,言恒瞪大双眼,惊恐看向这道迎头?劈来的雪白剑光,尖利惊叫:“不——”
  下一秒。
  剑光照亮整座基山。
  剑光透着翻天?覆地的无情,又似乎含有一缕红莲香气,砍碎数万魔影,却丝毫不停,锐利无挡地往前争先。
  众人只感觉脚下地动?山摇,几息后,才悚然惊觉——整座基山竟如同切豆腐般,生生被一剑劈成了?两?半!
  魔影如同消融雪水,再无痕迹。远方天?空浮出一抹鱼肚白,晨光熹微。
  ——天?亮了?。
  众人张大嘴,抬头?,呆呆望着出现在半空的二人。
  长?生却恍然未觉,立刻从云清怀中?跳出来,泪光闪闪看向言君嫣二人。
  “阿娘,阿爹!”
  有苏容一把接住长?生,原本想说什?么,却被他哇哇的哭搞得也伤感起来,泪腺失守。
  父子俩抱头?痛哭,一红一白的狐狸尾巴冒出来,哭得狠了?,就胡乱扯过尾巴毛狠狠擦眼泪。
  “阿爹,我好想你,阿娘也好想你呜呜呜......”
  “我也好想你们呜呜呜......”
  有苏容哭到半途,还不忘伸出大拇指,好欣慰:“我宝宝太牛了?,竟真找了?个山海最?强。阿爹心里暖暖的,好安心!”
  众人:“......”
  你们九尾狐都这样吗?
  场面乱成一锅粥了?,谁来喝掉啊!
  从始自?终,只有言君嫣和云清面色如常地站在两?个狐狸精旁。云清侧头?,朝言君嫣行?了?个礼:“言修士。”
  言君嫣见他身上气息强大数倍,神色却丝毫未变,也潇洒行?礼,道:“云仙尊。”
  身旁哭声暂缓。
  云清立刻上前,掏出手帕,细致周到地给言长?生擦干净脸上泪痕。又捧起他被泪水浸湿的赤红尾巴毛,手上法术一转,便瞬间?烘干。
  尾巴重新蓬松。
  男人看着长?生,片刻,面不改色道:“你是我宝宝。”
  “......”
  说就说,你隔音什?么意思,还怕我爹听见啊?
  言长?生哭笑不得,却也没否认,脸蛋红红:“......哦。”
  有苏容也抱住自?家?夫人,恨不能四肢都死死缠住她,尾巴摇得飞快。女人笑起来,抬头?,和狐妖接了?个软绵绵的吻。
  一对纯情,一对纯爱。
  众人麻木立在原地,有苏妙和有苏玉假装抬头?看天?,不肯承认这是她们的少族长?。
  随清只好咳嗽一声,站出来主持大局。
  “此间?修士上万,今日之事,你们应该都已经明白真相。百年前的一切旧事源头?,都因入魔的言清刃而起。”
  随清将旧事真相复述一遍,以法术记录,广发山海四界。又道:“我昆仑向来中?立,此事只作昭告,信与不信自?在人心。”
  言君嫣也淡淡开口:“因旧事之故,长?生从未公布身世?。他是我与阿容之子,不到三十便触及成仙之道,天?资卓越。此后若谁敢对他冒犯,我言家?必究。”
  有苏玉直接冷笑:“我青丘也必诛。”
  云清则抬手,面无表情发出数道灵光,落在所?有修士手中?。众人战战兢兢,摸不着头?脑地低头?一看,只看见一串长?到无法看尽的名单。
  ......这什?么?
  男人声音漠然:“此为我修道至今诛杀过的名单。”
  “......”
  他沉默下来,似乎什?么也没说,但又似乎什?么都说了?。
  长?生眨巴眨巴眼,看着不敢吭声的众人,大方地昂首挺胸,接受众亲人对自?己的霸道宠爱,狐狸尾巴晃得飞快。
  “没错,我就是这么讨人喜欢。”
  人与妖的隔阂并不容易消失。但此刻,不知是不是云清带来的压迫太重,又或是方才生死携手过一场,才互相保护过。
  又或者。
  真的是因为此刻眼睛亮亮的言长?生太讨人喜欢了?。
  众人安静片刻,笑着点头?,抱手道:“君嫣大人,既然此间?事了?,我等便回去了?。”
  “言小少爷妖里妖气...咳,不是,灵秀可爱,实乃妖中?龙凤。”
  “是啊是啊,言小少爷实在美丽,又天?资惊艳,善,大善!”
  “......”
  众人很快收拾好同门尸体,带着他们离去。山顶只剩下一地凌乱残骸。
  有苏妙二狐摸了?摸长?生的头?,又对云清和言君嫣行?了?个礼,没眼看朝夫人摇尾巴的少族长?,很快掩面离去。
  随清也收起大锤:“言小友,我也该回昆仑了?。”
  言君嫣眯眼,若有所?思:“随仙尊觉得,言恒真的死彻底了?吗?”
  随清与她对视一眼,笑道:“言小友不是已经在言家?密室设了?阵法么?”
  “若他在山主剑下能逃得一丝残魂,回到肉身留下的后手,也必然逃不过我等的困阵。”
  到时候等待他的,可不仅是一剑那么简单了?。
  说罢,随清对云清和言长?生行?了?个礼,很快清光一闪,便就笑着消失不见。
  言君嫣回头?:“长?生,你要与我们一同回言家?吗?”
  言长?生眨了?眨眼,晶亮的眸看着她,悄咪咪道:“阿娘,我与云清还有事,就先不回了?。”
  他实在藏不住事,身后狐狸尾巴晃得跟小狗没差,显然是有什?么大惊喜憋着。言君嫣与有苏容对视一眼,眸中?浮出一丝笑意。
  “好,那我与阿容就先回去了?。”
  “言恒应该还有一丝残魂在,这百年间?的折磨与痛苦,我与阿容不会这样轻易放过他。”
  云清在旁默默听,并不插话。闻言忽然以手施诀。
  一股轻灵之气,瞬间?盈满言君嫣和有苏容身体,将二人体内旧伤飞快恢复。
  他漠然道:“长?生因他之故,饱受流离之苦。二位与他有大因果,若能令他生死不能,必定大快人心。”
  世?间?皆有因果。云清倘若因长?生直接插手折磨言恒,天?道必定会将这份孽转移至长?生头?上。
  而言君嫣夫妻本就是言恒的仇人,她们的折磨,理?所?应当。
  言君嫣与有苏容对视一眼,笑道:“云仙尊放心。长?生,我们先走啦。”
  长?生点头?,又和阿娘阿爹磨蹭着告别了?好一会儿,才挥手望着他们远去。
  天?蓝气清,阳光明媚。
  暖融融的风吹动?长?生黑发。一只手忽然挽住狐妖青丝,细心妥帖地替他理?顺,轻轻扎了?起来。
  长?生回头?,懒洋洋笑道:“云清。”
  男人垂眸,指尖捻着他的发丝不放,声音低沉:“真的要去昆仑?”
  长?生挑眉,狐狸耳朵晃动?:“我总要彻底弄清楚,上一世?发生了?什?么。并非听你讲,而是,要我亲自?体会。”
  ——云清恢复记忆后,长?生掌心的红线也跟着浮现,不再消散。
  而后在赶来基山的途中?,他竟先后联系上了?所?有的宿主朋友。宿主朋友告诉长?生,他们的脑海中?也出现了?一条红线,并且有段时日了?。
  只差代表长?生的那条彻底亮起,他们就能互相对话。
  现阶段,他们只能每天?一对一单聊两?小时,还不能群聊。
  桃星流和洛知雪是古人,阮动?和余清清便解释:这叫网友。
  ——网络一线牵,珍惜这段缘的那种。
  而长?生的红线还未彻底亮起,是因为他缺少了?一段记忆。
  一段天?道毁灭、时光倒流前的记忆。
  长?生只差临门一脚的成仙机缘,也藏在其中?。
  狐妖笑眯眯地看着云清,片刻,歪头?撒娇道:“师尊,你最?好啦,带我去仙界看看吧,拜托拜托!”
  “......”
  云清一把抱住狐狸精,消失的前一秒,面无表情道:“三秒之内没到昆仑,我将引爆仙界。”
  “......”
  倒也不必哈。
  -
  九重天?外。
  华美宫阙悬浮于空,滚滚云海翻腾不息,漫天?霞光笼罩着入仙界玉台,今日并无值守小仙,周围很是安静。
  两?道清瘦高挑的身影忽然出现在界门前。
  言长?生抬头?,看着面前巨大的界门,哇了?声:“这门真是气势非凡,不愧是昆仑门面。”
  云清眼中?闪过一丝笑,见他颇有兴致,便轻声给长?生讲解周围摆饰。脚下云海翻腾,半晌,一道雌雄莫辨的威严之音响起。
  竟有些迟疑。
  “云清,你竟带着一只半妖回来......你被夺舍了??”
  云清漠然:“此乃我昆仑的天?道之音,无心无情,虽名为天?道,实则只能在昆仑存活。是个可有可无的鸡肋存在,话多?嘴碎,你无视就好。”
  道音:“......”
  言长?生似懂非懂地点头?,朝界门行?了?个礼:“道音大人好。”
  不等回答,云清挑眉。
  “你叫他大人,叫我什?么?”
  “......云清你话好多?啊。”
  男人一把将长?生抱进怀中?,很轻地亲了?下狐妖耳尖,坦然道:“抱歉,我心悦你,难免看不惯有东西摆弄现身,刻意引起你的注意。”
  道音:“......”
  雄竞入脑的人能不能滚。
  它?连性别都没有,简直肮脏!
  道音憋屈地消失了?。云清也不在意,带着长?生来到清寂山,步入长?生殿。
  这是长?生第一次来这里。
  周围墙壁赤红,与他的皮毛颜色相同。里面则摆着他们过去数年相处的点点滴滴:
  小到一片长?生游历时捡到的漂亮落叶,大到长?生亲手给石像画的巨幅肖像画,都被格外珍惜地摆在殿内。时时清理?,煜煜生辉。
  他们的回忆也在煜煜生辉。
  长?生席地而坐,身体被熟悉的记忆包围,不自?觉就放松下来,暖玉生光的脸上露出笑容。
  云清见状,总算也笑了?。
  男人伸手,轻声道:“现在开始?”
  长?生点头?,也伸手,毫不迟疑地握上去,掌心相贴。
  下一瞬。
  掌心红线猛地发烫。
  眼前倏然一阵恍惚。
  不知过了?多?久,狐妖怔然睁眼,看见不远处跌落山崖的黑衣修道人。
  ......
  崇高山岭。
  满身血的修道者云清躺在崖底,没等到死,却等到了?一只通身火红的幼狐。
  幼狐叼来药草与食物,勤勤恳恳照顾他两?月,救他一命,说想学本事,想成仙,去找父母。
  他说:“我名言长?生,是青丘狐族。可那日父亲将我送到青丘,我看见他没了?四条尾巴......我不要和别的狐狸在一起,我要去找父亲,我们才是一家?人。”
  所?以他半年前偷跑出青丘,却因没什?么心眼,频频被偶遇的妖怪骗,有一回还差点被吃了?,只好心惊胆战地都躲在山野间?,吃草喝露水。
  灰头?土脸的幼狐说着说着,泪花盈睫,哽咽地呜呜哭起来。
  哭完一场,他又将几根不值钱的药草小心叼来,放在他手边,偷偷看他眼色。
  “我听过路人说,求仙问道需拜师......你是修道人,可以当我师尊吗?”
  “此为拜师礼。等过几日,我再去林间?捉一只鸡回来,全都给你吃。”
  他是半妖,凭借本能,还是能抓到普通山鸡的。
  云清看着幼狐,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些年来,人界有桩事闹得沸沸扬扬。无外乎世?家?之女与妖族俊秀相恋,生出一个原本是死胎的半妖,寿数不过三十。然后一个失踪,一个被囚,半妖也于半年前走丢。
  云清对此毫无兴趣,只是谈论得太多?,青丘找那只半妖的动?静又太大,难免入耳。
  但没想到,故事的主人公之一,竟在他面前。
  言家?悬赏这只半妖,出价五万灵石,一件法器。
  青丘寻找这只半妖,出价八万灵石,四枚大药。
  云清面色冷淡,却只问:“你确定,不想回青丘?”
  幼狐点头?,半晌,讷讷缩了?缩前爪:“我听说青丘因我之故,被频频追杀,死了?许多?幼崽。我,我怎么能如此拖累她们......”
  有人说过,云清是天?生的无情道骨。
  他只信奉弱肉强食,与万物争夺一丝成道的机缘,也敬因果,并不肆意作恶。
  于是此时,还是个默默无闻修道人的云清点头?,干脆收言长?生为徒,又替他将一封信丢在青丘狐族附近,便开始教化他。
  幼狐真的不好教。
  刚开始,他连随意控制化形都学不会。是云清实在没办法了?,才伸手僵硬拉住幼狐软绵绵的四肢,轻轻摆动?,告诉他何为人,何为经脉,何为法力游走。
  后来,他长?大了?些,却依旧很好骗。他们时常换地方住,每次搬家?,云清都会发现无数连环画本子——《剑修必须知道的三件事》、《讨好师尊手册》、《转生后我成了?全家?团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