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一会儿的功夫,整个通道里都发出了轰隆隆的巨响。
沈御将温婉背在背上,咬牙往外冲。
坑坑洼洼的地面让他好几次差点把人甩出去,他用匕首插进岩壁才堪堪稳住身形。
黑暗中,沈御背着温婉走了很久很久,久到自那之后,在温婉的记忆里,总有一个宽阔的后背,午夜梦回时让她心底生出一股子暖流。
她迷迷糊糊的想睁开眼,只眼皮却重得厉害。
“阿柴,”也不知道是不是回光返照,她突然觉得有了些力气。
沈御:“嗯?你还在……”
那一刻,沈御的心跳距离的跳动着。
温婉软软糯糯的,笑着说:“阿柴,我有没有说过……我其实,有那么一点点喜欢你?”
沈御闻言,冷笑一声,“一点点?”
“呵,”温婉虚弱的说:“比一点点,多了那么一点点。要不是你这张嘴总是说我不爱听的话,我早就……早就……”
她说着说着就没了声音,急得沈御连叫了她好几声。
温婉被他一喊,又恢复了一点儿意识。
“唉……有时候想想,我这个社畜活得也挺可怜的,上辈子没正经谈过恋爱就算了,都重来一回了,怎么还是没机会,好好交个男朋友。”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温婉不知道此时算不算这种情况。
总之,她头脑不是很清醒,想到什么就说了什么,浑然不管有没有人在听,也不管他听不听得懂。
“阿柴……如果我们能走出去,咱们都抛开一切,谈一场纯粹的恋爱吧。哦,用你们这里的话来说,就是相好,咱们俩个做相好……”
沈御没听懂前几句话,可后面“相好”两个字,他却听懂了。
他倒是没想到,生死攸关的时候,她人生的遗憾居然是这个。
“好。”
他想也不想就答应下来,随即又低声说:“要是能出去,哪还用你说,我看上的女人,还能让你跑了?”
只可惜,他说完之后,温婉已经无法给他任何回应,彻底昏死过去。
*
潺潺流水,涓涓细流,空气中还隐隐有着玉兰的清香。
温婉想起了大学时期的学校后山,那里有成片成片的玉兰花树,每到花开的季节,暖阳落在纯白的玉兰花上,平添了一种带着瑰丽的温暖。
树林里铺子不少野餐毯,摆上一堆小零食,带一杯热咖啡,连刷题都变成了一种慵懒的享受。
她最喜欢的辣条,刚撕开一个口子,就被一只大手抢走了。
温婉气呼呼的抬头,就看见你这阳光的男人咧着嘴,一边笑,一边挑衅的扬了扬手中的战利品。
“阿柴!你还我辣条!”
温婉挣扎着低吼出声,随即整个世界陷入黑暗,有种突然从幻境抽身出来的破碎感。
她似做了一个很长又很凌乱的梦吗?
阿柴这个不要脸的,在梦里都要抢她的口粮!
“你醒了?别怕,一切都过去了。”
耳边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不是阿柴还会有谁?
只是,他这声音沙哑得厉害,听上去像是经受过不少摧残,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落寞极了。
他似乎紧张的握着她的手。
她感觉手掌被包裹在温暖中,他的手指正轻轻地摩挲在她的手背上。
第65章
缺失的经历
头痛欲裂,温婉缓了缓才打起精神,她眨了眨眼睛,视野里还是一片黑暗。
“天黑了?怎么不点灯?”温婉问。
沈御先是沉默,许久之后才清嗓子说:“小婉,天没黑,是你的眼睛被烟熏坏了,要过几天才能恢复。”
几天?
怕是永远都恢复不了吧。
这不过是一种很委婉的说法而已。
以前做社畜的时候,遇到部门之间的协调问题,她没少用这种话术。
她是没想到,一觉醒来天虽然没塌,可她却瞎了。
从此,她就是残疾人士了?
果然计划赶不上变化,说不难过是不可能的。
温婉鼻头有些发酸,只能不断的安慰自己,好歹命保住了,没有眼睛,不是还有手脚,还有耳朵么?
这么想着,温婉抿着唇问:“除了眼睛伤了以外,我身上其他地方还好吗?手脚还完整吗?脸上留疤了吗?哦,对了,我没有瘫痪吧?”
沈御沉声回答:“这些都正常。”
“哦。”温婉一脸唏嘘的按着胸口,“那还算不幸中的万幸。”
沈御本来已经准备好很多安慰的她的说辞,可和她一番对答之后,他发现准备好的说辞,居然全被她提前说完了。
沈御:“……”
就没见过这种没心没肺的女人!
他气得想笑,却又怜惜得心疼。
“你不用故作坚强,有我在呢,我会想办法让你的眼睛恢复,我也会一直照顾你。”
“恩。”温婉是相信他的人品的,“那……谢谢你?”
沈御无奈,“这个时候,你还怪有礼貌的?”
温婉嘴角扯了扯,反问道:“都已经这样了,我除了接受还能怎么样?如果哭闹可以解决问题,我当然也愿意哭一哭,闹一闹的。”
沈御点头,“倒也是。不过……”
他顿了顿,道:“你也不用说谢谢,毕竟你在山洞里说,要做我的相好,我照顾我相好,也是天经地义的。”
“相好?”温婉鼓着腮帮子,“你可别碰瓷,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沈御闻言,眉头一皱,“你不记得了?”
温婉摇摇头,随即又急切的问:“对了,温恩呢?还有你的兄弟们呢?大家都平安吗?我们是怎么逃出来的?”
她的记忆还停留在那个充满浓烟的黑漆漆的通道里,之后发生的事,她朦朦胧胧的记不真切。
沈御闻言,面色凝重的问:“你真的一点儿都想不起来了?”
“我骗你做什么。”温婉嘀咕道。
沈御闻言,心情复杂的摸了摸她的头。
“记不得就算了,忘了也好。”
他缓缓开始讲诉。
“雪山谷的地势险要,我的人跟随阿卓信到达山谷后,便分出一半的人上山,占据了制高点。”
“剩下的人绕道山谷后方,等我们大部队到了,再伺机而动。”
这样安排合情合理,温婉是很赞同,“我当时在牢里就猜到你有所准备,没想到果然是从山上下手。”
“那只是后招。”沈御继续说:“我在山洞里不断摸索,还真让我发现了蛛丝马迹。这个山洞里没有古墓,却有另外的东西。”
温婉:“什么东西?”
沈御意味深长的看向她,“起初我以为是一个地下城,因为那些的确是地下建筑,但却不是古墓。但……是你告诉我的答案。”
“我?”温婉一脸茫然。
沈御见她反应不像说谎,心情立刻沉到谷底。
她果然什么都不记得了。
沈御:“你说地底下的,是应该是一个道观。以往的古墓都建造在寺庙下方,为的是镇压逝者阴魂,而这里,虽然没有寺庙,却有一座地下道观。”
“道家香火,也能镇压逝者阴魂。”
“这道观存在了几百年,最初应该是建在地面上的,后来可能发生了地震,地面塌陷被埋进了土里,形成一个天然墓地。”
温婉听完,沉默许久。
这些说法,只有懂行的人才能懂。
沈御不懂堪舆术,难道这些话真的是她说的?
这就是她当时在牢房里推演出来的结论?
可她真的记不得了。
沈御继续讲述那段惊心动魄的经历。
“我原本是准备去救温恩的,可惜,还没找到阿卓信的歇息处,山洞里就着了火,我顾不得去找他,只能折返回牢房找你。”
“当时整个山洞里都密布浓烟,洞口也被巨石堵住,我以为,我们会死在那里……”
“最后关头,是你告诉我关于地下道观的猜测,然后你试着算出了地下道观的方位。”
“我们进入道观以后,从道观里找到了另外的出口,这才躲过一劫。”
寥寥几句话,看似并不复杂,实则每一步都是踩在鬼门关上,但凡有丝毫差错,结果都是死亡。
温婉不知道该不该庆幸,那些恐怖的记忆,她如今都记不得了。
隔了一会儿,她突然问:“我们从道观里出来,用了多长的时间?”
看似简单的问题,却让沈御迟迟无法开口。
他的沉默,让温婉心头一跳。
她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勇气去追问。
沈御握着她的手,像是用了极大的力气,才吐出两个字。
“七日。”
七天?
在暗无天日的地下,他们俩待了七天?
这几天是怎么熬过来的?
她嘴唇干涩,颤了颤,不敢去现象他们经历了些什么。
沈御轻声道:“好了,不管如何,我们是逃出来了。你好好养着,别再想乱七八糟的事,都过去了。”
温婉反握住他的手,“好,这些都过去了,我不问了。那我只问最后一个问题,温恩呢?他现在怎样了?”
空气宛若凝滞。
沈御迟迟没有开口,可在这个问题上,温婉却必定要求一个答案的。
“你告诉我实情,不管是什么结果,我都要知道!”
她说话的时候,声音已经开始不自觉的颤抖。
其实,就算他不说,她也能猜到几分。
如果温恩没事,按他执拗的性子,他一定会一直一直守在她的身边,一直等到她清醒过来才罢休。
而现在,温恩不在这里。
她没有听见他的声音。
第66章
是喜脉吗?
整个冬天,温婉只感受到了刺骨的寒冷。
即便春暖花开之后,她也无法从那个寒冷的世界里走出来。
院子里弥漫着浓郁的药味,有脚步声逐渐靠近,一会儿之后,沈舟的声音响起。
“小婉姐姐,喝药了。”
温婉烦躁的摆手,“这都喝了多久的药了,一点儿效果都没有。你帮我倒了吧,回头阿柴问起来,你就说我喝过了。”
沈舟撇撇嘴,“又倒?每次我都把药倒在桂花树下,现在桂花树都蔫了吧唧的,再拿药浇树,这树就该死了。这可是当初你跟温恩……”
突然提到这个名字,沈舟猛地回神。
他后悔的拍几下嘴巴,“小婉姐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提起他的。”
温婉目光空洞的注视着前方,却什么也看不见。
她扯了扯嘴角,说:“没事。本来我又没说不准提他。”
沈舟小声嘀咕着:“你倒是没直说,可每次提到这个名字之后,大半天你都冷着一张脸,就差把不高兴写在脸上了。”
温婉没听清,问:“你说什么?”
“没什么!”沈舟端起药碗,准备转身找个其他地方倒掉。
“等等。”温婉突然喊住他,“还是拿来我喝吧。好歹是他唯一留下的,万一将来他回来了,树死了,他肯定得怪我。”
沈舟一愣,险些直接开口说,温恩怕是回不来了。
可转念一想,温婉心里其实是知道的吧,何必他来多说一句?
她只是,留一个念想罢了。
药苦,温婉喝完药,连灌了两碗茶才堪堪散去了口中的苦味。
“沈舟,我知道你是想说,当时清理山洞的时候,里面全都是焦尸,完全没有活物,也不可能有人可以活下来,温恩肯定葬身火海了,对吗?”
沈舟是个实诚孩子,嗯了一声。
温婉却自顾自的说:“可我总觉得他会活下来的。他经历过人世间最痛的苦,他力气又很大。”
“能吃苦,有力气,这样的人,在哪里都能活下来的。”
也不知道她这番话,是说给沈舟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沈御刚到,闻言,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他眉眼低垂,眸子里情绪很是复杂。
重新走进院子的时候,他调整了表情,即便知道她看不见,他也依旧面带微笑。
“这次倒是听话,居然肯乖乖喝药。”
他将手里提着的一份糕点递给沈舟,沈舟接了糕点后就转身进屋去了。
沈御在温婉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拿了小桌上的葡萄替她剥皮。
温婉自在的吃着葡萄,将葡萄籽吐在他的手里,又悠闲的摇晃着躺椅。
“今天不是休沐啊,怎么过来了?”温婉问。
沈御继续剥葡萄皮,“边城的大夫医术不精,这都两个月了,你眼睛一点儿起色都没有。我从帝京找了个大夫,一会儿让他过来替你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