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要看大夫?”温婉一听,脸就皱成一团,“两个月了!”
“我整整喝了两个月的药了,我现在是名副其实的药罐子,要不是出于对你人品的信任,我都怀疑你是在给我喂慢性毒药……”
她话没说完,额头上挨了他一个暴栗。
沈御无语,“就你这嘴皮子,我真该给你喂毒药,把你毒哑了,我兴许能清净许多。”
温婉捂着脑门儿,戏精一秒上线,开始演起来。
“我都是瞎子了,你还要让我变成哑巴!周柴,你好狠的心叻,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我无依无靠,还要寄人篱下的讨生活,我就是那村头刘二娘家的可怜小寡妇,受尽白眼呐……”
沈御:“……你这两天听的是小寡妇的戏?”
这段日子,她看不见,他便给她请了好几个戏班子,隔三差五就来院子里唱几场。
这些事,他都是交代沈舟办的,所以,沈舟就让戏班子给她唱了这些乱七八糟的?
沈御太阳穴突突的跳,琢磨着回头就让沈舟把戏班子都撤了。
她听了戏,便学着戏文里作天作地的戏子折磨他来了?
温婉笑着问:“怎么样,我唱得好不好?有没有小寡妇的那味儿?”
“呵。”沈御冷笑一声,没搭理她。
温婉不依不饶,仗着眼睛受伤以后,无论她怎么作,他都没真正发过脾气。
她摇晃着他的胳膊撒娇,非得让他说她唱得好。
沈御被她磨了一阵,终于还是妥协了。
“好,你唱得最好,行了吧。”
温婉得意的笑,“这还差不多。其实有时候我在想,这眼睛恢复不了就算了吧。
“我眼睛好的时候,你可没给我好脸色,我眼睛不好了,我还能在你这儿得到些优待,所以,咱们打个商量吧。”
“不商量。”
以他对她的了解,已经知道她要说什么。
无非就是这个是最后看的大夫,以后别给她找大夫了之类的。
沈御耐着性子说:“这个大夫和以前那些不一样,是我好不容易才请到的。”
温婉撇撇嘴,“有什么不一样,难不成还是宫里的太医不成?”
还真是!
而且不是普通太医,而是太医院院使。
不过这话,他当然不可能和温婉直说。
“他和太医一样厉害。”沈御只能敷衍着解释。
温婉又抱怨了一会儿,院门外响起马蹄声。
金木亲自帮年过七旬的院使大人提着药箱,搀扶着他走进了院子。
来之前,金木已经交代过沈御身份保密的事,所以院使见面之后,只对沈御行了一个拱手礼。
活了大半辈子的人,眼力见也是极好的,见坐在沈御边上的是个模样清秀的姑娘,立刻就明白为什么大将军千里迢迢从帝京将他请到了边关。
传闻里妻妾成群、风流成性的大将军,竟然会为了这么个姑娘大动干戈,这消息要传回京城,那得惊掉多少人的下巴。
院使在温婉对面坐下,让她伸出手腕,开始把脉。
院使捋着胡子,为难的说:“姑娘,你这脉象……”
这台词,简直和那些电视剧狗血台词一模一样的开头。
按照惯例,大夫下一句应该会说,姑娘,你这是喜脉啊。
温婉想起那些剧情就觉得好笑,她也真的笑出来了。
她对院使说:“大夫,您不会告诉我,我这是喜脉吧?”
第67章
双倍诊金
老院使姓陈,闻言,他脸色瞬间一僵,随即又爽朗的笑出声。
他看向沈御,“你小娘子这脾性倒是不错。不过这种事,世人皆以为是由娘子们主导,实则从我们大夫看来,能不能早生贵子,主要还是得看爷们儿的能力。”
沈御:“……”
意思是说他不行?
陈院使和沈家相交多年,算是看着沈御长大的,所以和他几句玩笑话,倒也无伤大雅。
否则就沈御如今在朝堂上的身份,谁敢拿这个来戏谑他?
沈御:“您老就莫要打趣我了,她现在还病着,我哪有那个心思。”
温婉听两个人说话就知道他们关系匪浅。
她心思一动,“你可别拿我生病当借口。我是眼睛看不见,身体可是棒棒哒,只要爷们儿肯努力耕耘,没准儿就能三年抱俩。”
沈御:“……没脸没皮。”
温婉轻笑,“这就叫没脸没皮了?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都这把年纪了,就算你不着急,我就不信你家里的长辈不急。”
沈御无奈抚额头,有种捂住她嘴巴的冲动。
他转身对陈院使道:“让您老见笑了。”
陈院使摆摆手,“我倒是觉得你这小娘子很有志气。你放心,我瞧着她的脉象平稳有力,身体很好,三年抱俩太频繁不利于娘子家恢复,不过五年生两个,肯定是不成问题。”
温婉觉得这大夫也挺好玩,居然和他一起对付沈御。
她笑容灿烂,“你听见了吧,这可是大夫说的。以后你要好好努力哦,咱们的孩儿要想早日来到这个世界,都得全靠你了。”
眼看话题越说越没边儿,沈御赶紧说起正事。
“她的眼睛怎么样,能恢复吗?”
陈院使收敛玩笑的神色,沉声道:“她这是烟熏之后,又长时间流泪伤了根本,要想调理好,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沈御眸中升起希望,“不容易,但是有办法?”
陈院使点点头,“老夫姑且先试一试,不过只有两分把握。我有个同门师弟很擅长眼疾,和小娘子同样的伤,我见他治好过,如果能找到他,应该就能有九成把握了。”
沈御问:“那您师弟如今在哪儿?”
陈院使捋着胡子,“说起来,他最近的一封信,正是从边城给我寄回来的。不过那都是两个月前的事了,如今他还在不在边城,还真说不准。”
陈院使的师弟姓周,单名一个逡字。
当初他和老院使一起参加了太医院的应试,后来两个人同时考上了,但不知何原因,周逡没有去太医院任职,而是选择云游天下。
为医者,明明有锦绣前途摆在面前,却能守住本心、不见浮云,就这份心性就非常人可比。
陈院使又叹道:“实不相瞒,我来边城,也是为了看能不能找到我师弟,我正好也有个病人得让他帮忙出出主意。”
闻言,沈御意味深长的看向老院使。
陈院使被他犀利的目光看得头皮发麻,“你别盯着我看,也别多问,都是老夫不能说的事。”
让他都忌讳提起的,毕竟和大内有关系。
沈御收回目光,“嗯。我不会让您老为难,我不问了。”
陈院使正要松口气,却听他跟着补充一句。
“我自己让京里的人去查。”
陈院使愣住,气呼呼的手指沈御,“你、你……”
气归气,他可不敢和沈御开了两句玩笑就忘记他大将军身份的事,所以,老院使终究什么也没敢骂出口。
“您也别动怒,现在是找您师弟要紧。只要他还在边城,我就能把人找出来。”
沈御让金木记下周逡信件的地址,又安排他立刻去找。
这次他请老院使过来,就是替温婉看眼睛的,所以便在院子里收拾了一间屋子,让老院使安顿下来。
陈院使奔波大半个月,的确也累得够呛,沈舟扶着他老人家去厢房里休息。
等人走远了,温婉还忍不住感慨。
“我听这大夫是个老人家吧?这么大年纪了,还要出诊看病,身边却连个药童都没有,也够可怜的。”
温婉扯了扯沈御的袖子,“回头你诊金多给点儿吧。”
沈御:“……”
她这是把堂堂院使大人当成江湖游医了?
还诊金?
院使大人缺这几个三瓜两枣?
温婉以为他不答应,又撒娇的说:“你怎么不吭声?是这段时间我看病吃药把你俸禄花光了?你以前出手挺大方的,我以为你家里是不差这点儿钱的,怎么,是家道中落……”
“给!我给他双倍诊金!”
沈御嘴角一扯,抬手在她脸颊上捏了一把,“所以我的小祖宗,你就别诅咒我家道中落了,说点儿好听的。”
温婉的脸被他捏得有点儿疼,咧着嘴说:“好,我说点儿好听的,我明年给你生个大胖小子可好?”
沈御:“……”
她就仗着她如今眼睛不好,他不会趁人之危罢了!
等她眼睛好了,他高低等让她见识见识男人的雄风。
*
这些日子,沈御虽然没有住在这个小院,但他只要得了空就会过来。
这几日因为陈院使在,他更是每天都过来询问温婉的治疗情况。
好不容易今日他军中有事不能过来,陈院使心中暗喜,还以为今日终于不用回答一箩筐的问题了。
却没想到陈院使刚出房间,就被温婉逮了个正着。
“陈大夫,我有事想请教您。”温婉手里拄着跟玉雕的长棍。
陈院使每每看见这根棍子,嘴角都要抽上一抽。
温婉眼睛看不见,所以不知道这根玉棍子的来历。
他倒是曾经的宫里见过的,那是蛮夷上供来的玉棍,因为质地莹润,很得小公主喜欢,偏偏被皇上赏赐给了大将军。
当初小公主向沈将军讨要了多次,沈将军都没给。
如今这棍子竟然被沈将军给了温婉做盲杖。
陈院使不禁唏嘘,笑道:“小娘子有事尽管问,其实,我也有个问题想问你来着。”
“那您先问。”尊老爱幼的品德,温婉还是有的。
陈院使说:“你这根玉棍倒是不错,是……周、周校尉送你的?”
“玉棍子?”温婉瞪大了眼睛,“您说它是玉的?这不是他小时候的打狗棍吗?”
陈院使表情一变,“打、打狗棍??”
第68章
最佳人选
能把价值千金的玉棍,说成是打狗棍的,这天下恐怕也只有沈大将军了。
陈院使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温婉却有些着急,“陈大夫,你帮我看看,这真是玉的吗?很值钱吗?我是不是发财了?”
她眉眼都在笑,对金钱的喜欢,毫不掩饰的表现在脸上。
陈院使这些年行走宫中,接触的都是衣食无忧的人,大家都喜欢钱,可没人会像她这样直白的表现出自己的欲望。
“陈大夫?”
温婉见他没回应,歪着头又唤了一声。
陈院使回过神,“在,老夫在的。好,老夫帮你仔细看看。”
他接过玉棍装模作样的查看,然后还给她。
“哎呀,真是对不住,我这老眼昏花的,看走眼了。这还真就是一根普通棍子,就是做工精细些罢了。”
大将军说是他小时候的打狗棍,那就是打狗棍。
陈院使睁眼说瞎话,一点儿也不脸红。
温婉暴富的希望破灭,一阵摇头感叹。
她扬了扬手中的玉棍子,“还真是跟普通棍子啊,老实说,这质感摸起来真是舒服,所以你刚才说她是玉的,我还以为真的呢。算了,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陈院使尴尬的笑,拢着袖子满脸惭愧。
温婉:“对了,陈大夫,趁今天阿柴不在,我问你个事儿,你跟我说句实话,行吗?”
陈大夫应声。
温婉压低声音,“我这双眼睛是哭瞎的?”
她记得陈大夫刚来那天这么说过,当着沈御的面,她忍着没多问,现在才找到机会解惑。
陈院使了解她的病情,知道她失去一段记忆的事。
他斟酌一番,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温婉哀求道:“陈大夫,医者仁心,我才是病人,我有权利知道我真实的病情。”
陈院使犹豫了一下,说:“对,以老夫之见,烟熏固然伤眼睛,但还不至于伤到这个程度。”
“哦。我明白了,谢谢陈大夫。”
温婉面带微笑,看不出情绪。
她转身摸索着回了房间。
房门关上,她背靠在门板上,脸上的笑容便渐渐消散。
她竟然是哭瞎的双眼么?
所以,那七天在暗无天日的地下道观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值得她将眼睛都哭瞎了?
*
这几日,金木一直按照陈院使提供的信息在边城里找周逡,但十来天了,竟是一点儿消息都没有。
“按理说既然这封信是从边城寄出的,那就没理由完全找不到他的踪迹才对。可我们到处打听,却没有人听说过他,就好像根本不存在周逡这个人一样。”
金木百思不得其解,“将军,您说……会不会是陈院使治不好小婉姑娘,所以随便编了个应付我们的理由?”
沈御摇头,“不会。他就算有胆子敷衍我,也没胆子敷衍宫里的人。”
“倒也是。”金木烦躁的摸了摸后脑勺,“那现在我们咋整?”
沈御:“继续找。”
金木无奈叹气,只能硬着头皮应下。
沈御又想起一件事来,随口一问:“对了,赵氏可从临市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