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硬着头皮回,“大将军,我们是三日前到的边城,奉的是太后娘娘懿旨,因行事机密,为免走漏风声,所以才没来向大将军接洽。”
搬出太后娘娘,大将军总不能再说什么吧。
谁知沈御冷哼一声,嘲讽的笑了笑。
“哦。既行事机密,那你们现在来找我,不是违逆了太后娘娘旨意?”
沈御用他的话将他怼了回去,一点儿脸面不给。
第76章
美丽的误会
边城是沈御的地盘,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凤卫到了边城。
更何况那个盲女如果是沈御的女人,魏统领失踪这事儿没准就和沈御脱不开关系。
凤卫副统领心知肚明,但没证据,他也不敢明说,只能继续伏低做小。
“求大将军帮帮忙,魏统领身份贵重,又是在边城的地界上,如果真出了事,大将军和我们都不好交差。”
沈御挑眉,“怎么,这是要威胁本将军?”
“末将不敢。”凤卫副统领惊出一脑门儿冷汗。
沈御端起桌上茶杯喝了一口,也不说话,就那么晾着他。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凤卫副统领浑身衣服都被冷汗湿透。
他一咬牙,猛地磕了三个响头。
“求将军出手相助!”
沈御这才不慌不忙的放下杯子,慵懒的把玩着玉制的貔貅摆件。
“副统领这是做什么,沈某人哪里敢受副统领如此大的礼。”
他嘴上这么说,却连起身都没有,只虚虚的抬了抬手,“快快起来,咱们好好商量。我与魏统领同朝为官,他遇到麻烦,我哪里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凤卫统领一听,正要放松警惕,谁知沈御下一句话,又让他紧张到了嗓子眼儿。
沈御:“不过,最近漠北人不安分,边城守军都分布在军机要处,现在这会儿实在是抽不出来人,如果实在要调动人,也只能从后备兵役想办法。你们也知道,征召后备兵役,都是要花钱雇的,现在军饷吃紧,边城守军实在是拿不出来钱。”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凤卫副统领哪里还有有什么不明白。
沈大将军,这分明是趁火打劫,要他们大出血。
“这、这……”凤卫副统领擦了擦冷汗,“这钱我们能出。敢问沈大将军征召后备兵役要多少银钱?”
沈御伸出手,张开手指比了一个数。
凤卫副统领倒吸一口凉气,吓得说话都开始结巴。
“五、五十万两?”
沈御眼神一闪,随即不动声色厉声问:“怎么,不答应?难道魏统领的一条命,还不值这个钱?”
“值!”凤卫副统领不断的擦汗,最后咬牙说:“答应!我们答应!”
*
小院里,温婉正在吃饭,听完沈御的描述,差点儿一口饭喷出来。
“你们将军原本真的只是想要五万两?”
温婉不住摇头,“我的天!魏长嘉的人以为你们大将军要的五十万俩?然后还答应了!”
这种乌龙,简直可笑,却也很爽。
沈御点点头,习惯性的给她夹菜。
“我们大将军当时心里也很吃惊,不过顺水推舟稳住了。”
沈御把这事儿当个笑料讲给温婉听,让她出出心里的恶气。
温婉是真的挺爽的,笑道:“虽然我对你们家将军的人品不是很欣赏,但是在这件事上,我是真心佩服他。五万两的生意,直接谈成五十万两,利润直接翻了十倍!厉害啊。”
沈御见她开心,便跟着扬起嘴角,“我们大将军本来就厉害,你只是不了解他。”
“打住!”温婉可不想和他探讨她那个名义上的夫君的人品问题。
她在将军府生活了三年,难道还不了解大将军的品性吗?
那可是活脱脱的种马啊,后院里装满了娇滴滴的女人。
沈御:“……”
温婉忍不住感慨,“不过五十万两,魏长嘉的人说拿就拿出来了,羊毛出在羊身上,这足以说明这群人背地里不知道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
“嗯。”沈御的脸色也冷了下来。
温婉心情好,一口气吃了两碗饭,肚皮变得圆滚滚的。
她躺在软榻上,招招手将沈御唤道跟前,“小柴柴,给我喝口水。”
小柴柴?
沈御表情僵了僵,还是倒了一杯温水塞在她手里。
温婉喝着水,又随口问:“你说魏长嘉到底出什么事了?难不成真被哪位英雄壮士给偷摸收拾了?”
沈御语气很淡,“谁知道呢,没准儿喝多了跌粪坑里都有可能。”
“粪坑?”温婉一听,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小柴柴,你杀人诛心啊,魏长嘉这种身份的人,要真掉进粪坑,那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沈御收到银票之后,就组织人手在城里寻找魏长嘉的下落。
边城守军大张旗鼓的找了一天,大大小小的店铺都被翻了个底朝天,但凡能藏人的地方,几乎都找遍了,只可惜却依旧一无所获。
边城里人人自危,唯恐被牵连进这件事里。
天黑之后,大街上一个人都没有。
当天夜里,更夫提着铜锣边走边敲,嘴里还唱着“小心火烛”。
一阵冷风吹过,更夫打了个激灵浑身一颤,随即小腹处一股尿意袭来。
他熟悉这块儿屋舍,知道旁边的破宅边上就有个茅厕。
更夫冲进茅厕,将铜锣夹在胳肢窝,解开裤头就准备放水。
突然,一只手从茅坑里冒出来抓住了他的脚踝。
“鬼啊!”
更夫被吓尿了,滋了那“鬼”满头满脸。
第二天,金木领着边城守军,将晕倒的魏长嘉抬到了驿站。
一个浑身脏污,看不清模样的人躺在担架上,股股恶臭从他身上飘出。
凤卫副统领忍着刺鼻的味道步步后退。
“金副将,你这是什么意思?”
金木装模作样的惊呼,“这是你们魏统领啊,你认不出来吗?”
“魏统领?”凤卫副统领宛如石化一般,瞪大一双眼睛,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
金木唉声叹气,“这次魏统领是真遭了大罪了,是一个更夫在春花楼后街的茅坑里发现的魏统领。我记得你们说过,魏统领是在春花楼喝酒的时候失踪的。这么看来,肯定是魏统领喝多了酒,不小心走到后街掉入了茅坑。也幸好那是个旱厕,否则这么几天,人早就淹死……”
金木还在滔滔不绝的发表意见,凤卫副统领却捕捉到了他话里的重要信息。
“你、你,你刚才说,我们魏统领,是在哪里被找到的?”
金木:“春花楼后街的……茅坑里!”
第77章
艳福不浅
这几日,边城里最热闹的谈资,当属打更人在茅坑勇救醉酒壮汉的事。
也许因为这是一个有味道的故事,所以人们谈论起来的时候,表情难免夸张,情绪也明显激动。
当然,在这个故事里,最让人们好奇的,还是关于落坑壮汉身份的猜测。
有人说是南街杀猪的老刘,背着媳妇儿去喝花酒的时候失足落坑。
也有人说是西面来的胡商,因为前几日有人见过胡商在那一带活动。
更有甚者,笃定是去春花楼偷姑娘们肚兜的色胚小贼。
总之众说纷纭,没有个章法。
唯有温婉,扯着沈御的衣袖跟着他在院子里转圈。
“真的不是你干的?”
沈御领着她消食,闻言,神色很淡。
“不是。”
“真的?”温婉不太信,“可你那天开玩笑的时候,明明说过魏长嘉跌入茅坑。”
沈御脚步一顿,“你也说了,我那就是开玩笑随口一说,谁能想到他还真掉茅坑了?没准儿,只是个巧合。”
温婉将信将疑,“也对。你这乌鸦嘴,我也是见识过的。”
乌鸦嘴?
沈御:“……”
温婉又问:“那魏长嘉现在怎么样了?”
沈御懒懒的回,“洗干净连夜就回帝京了,哪里还有脸在边城继续待下去。不过走的时候,据说有些神志不清,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坑里的恶气熏久了的原因。”
温婉听了,又是一阵捧腹大笑。
厨房里,哑婆和沈舟正在收拾碗筷,透过窗户看见院子里遛弯的两人。
沈舟懵懵懂懂,“哑婆,阿柴哥是喜欢小婉姐姐的吧?”
哑婆淡笑,点点头。
沈舟更迷糊了,“小婉姐姐好像也挺喜欢阿柴哥的。”
哑婆又点了点头。
沈舟:“我真是搞不懂,那为什么阿柴哥不娶小婉姐姐做媳妇儿?”
这话,倒是把哑婆也给问住了。
她想了想,比划了一阵手势。
沈舟瞪大了眼睛,一副吃惊的模样。
“你是说阿柴哥虽然没有表明过身份,可家境一定很好,又有官职在身,所以瞧不上小婉姐姐的出身?”
哑婆迟疑的点了点头。
兴许也不是他瞧不上,是他的家里人瞧不上?
沈舟顿感失落,许久没有出声。
碗筷收拾完了之后,沈舟才抬头,“哑婆,我舍不得小婉姐姐受委屈。”
哑婆怔了怔,目光也是一暗。
她抬手摸了摸沈舟的头,她又何尝舍得。
人心都是肉长的,这段时日相处下来,彼此早已不是亲人更是亲人。
*
时间果然能淡化一切,茅坑的故事大半个月以后就被边城百姓所忘记。
这两天,人们又有了新的谈资。
据说是皇帝又给沈大将军赏赐了不少东西,金银财宝自是不用多说,这次还破天荒的赏赐了两位美人儿。
沈舟早上去沈府门前看热闹,回来就把这事儿讲给了温婉听。
“那两位美人儿娇滴滴的,腰小屁股大,我听人群里好多婶婶都说这样的女人最能生儿子。”
温婉满脸不屑。
“沈大将军还真是好艳福啊,连皇帝都亲自给他送女人。”
“自古英雄多风流,男人啊,再厉害的男人,也是用下半身在思考问题。”
沈舟是沈大将军的迷弟,并不觉得女人多是个问题。
“可那是沈大将军啊,可不是一般的男人。”
“再说了,沈大将军位高权重,如今却没有子嗣,沈家不安,是会影响江山社稷的大问题。”
温婉听完,对沈舟竖起大拇指。
“不错啊,年纪不大,想问题还挺有深度。”
沈舟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后脑勺,“这些都是金木大哥告诉我的。”
说完八卦,沈舟就去厨房做晚饭了。
哑婆前些天就回了偏院,偏院还有一群小崽子要养,哑婆离开久了也不放心。
原本沈御是想给温婉派两个丫鬟婆子,可温婉不答应,他也拗不过她。
只是,往日里沈御都会过来吃晚饭,这日她和沈舟等了许久都不见人来。
温婉:“兴许是有什么事耽搁了,我们吃吧,不等他了。”
沈舟应声,“那我给阿柴哥留一份儿热在灶台上,等他来了,还能有口热乎的。”
“好。”
不过,沈御当天并没有来。
再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晚上。
天黑的时候,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雨落在花草上,无声无息,只一种夹杂着泥土腥气的味道铺天盖地而来。
温婉躺在床边的软榻上,闻见这股子泥腥气,轻声问:“是下雨了吗?”
沈舟走过来替她关了窗户,“嗯,雨很小。”
这些天,温婉没断过药,如今视力恢复了些许,白天的时候能勉强看见东西的轮廓,到了夜里,基本上就看不清了。
为了保护眼睛,她是天黑就睡觉,绝不让自己因为光线暗而视觉疲劳。
听沈舟脚步声远去之后,她打了个哈欠,摸索着上床。
刚躺下,房门又开了。
“怎么又回来了?”温婉以为是沈舟。
来人裹挟着满身湿意靠近,湿意中,还泛着浓郁的酒气。
不是沈舟,沈舟不会喝酒。
温婉浑身一僵,手已经伸向枕头底下,准备拿里面藏着的匕首。
“别怕,是我。”
熟悉的声音,厚重而沙哑,似乎极力在忍耐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