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御点头,“岂止是厉害,这边境大大小小的生意都有她们经营,一年的利润抵得上一座城半年的收入。”
温婉倒吸一口凉气,羡慕道:“真有钱人啊。”
顿了顿,她又问:“那云夫人瞧上你,你还犹豫什么,人财两得啊。”
沈御:“……”
温婉唉声叹气,“我要是个男的,有富婆看得上我,富婆还长得这么好看,我立刻就从了,还会使劲浑身解数把富婆伺候得好好的。”
她话还没说完,沈御抬手摸在她额头上,皱眉说:
“看来真是昏迷的时间太长,伤了神智,你这脑袋怕是坏了。我这就去找大夫过来再给你开几帖药,兴许多加黄连能有奇效。”
温婉一听,赶紧抓住了他的胳膊,“开个玩笑,你急什么。”
她是真怕喝药。
沈御见她服软,顺势给她一个台阶下。
温婉还有一个疑问,“你说是周老夫人救了我们,可我刚才看你对云夫人的态度,虽礼貌有加,却疏离得厉害,这可不是对救命恩人的态度。”
提起这个,沈御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他冷声道:“若非看在周老夫人的面子上,就冲她在你的药里做手脚,我早就直接了结了她。”
温婉猝不及防吃了口大瓜,“我昏迷的这半个月,到底是发生了多少事啊?”
第97章
昼伏夜出
恐惧来源于未知,而敬畏却来源于了解。
越是了解骊水山庄之后,温婉越是佩服起周家这两个女人来。
如果是现代社会,独立女性司空见惯,可放在封建的男权社会,女性要屹立不倒却是难上加难。
周老夫人母女能在这里做生意,手段自然不在话下,心性也绝非善类。
母女俩是在回山庄的路上遇到沈御和温婉的。
起初的时候,母女俩乘坐的马车从两人身旁经过并没有停留,是云夫人掀开车帘看了一眼,才让马车停下的。
沈御阅人无数,尤其是女人看他的目光,他更是经历太多。
更何况云夫人当时看他的时候,目光里的欲望丝毫没有掩饰。
沈御喝了一口茶,眉头微蹙,“要不是你当时情况紧急,我是不愿和这种妇人打交道的。”
“我信。”
温婉忍着笑,连连点头。
相处这么久,她还是了解他一些的,在对女人方面的态度就是嫌麻烦,明知道云夫人对他有意,他躲还来不及。
沈御:“我原本是打算等你醒了之后就离开骊水山庄的。”
温婉眨了眨眼,“原本?意思是你现在不打算马上走?”
沈御点头,“住进骊水山庄以后,我夜探过几次,发现这个山庄里还真有我感兴趣的东西。”
他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这里绝非你想的这么简单,云夫人这人心思歹毒,你入口的东西,也要慎之又慎。她能对你下一次毒,就会下第二次。”
温婉不解,“不是,我做什么了,让她非置我于死地?难不成就是为了得到你?如果这样的话,那她还真是个狠人,就跟……黑寡妇似的。”
“黑寡妇?”沈御挑了挑眉,“你还真说对了,道上的人还真是这么叫她的。”
温婉:“……”
沈御又道:“死在她手上的男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现在被她关在牢房里的俊美男人,也不下十个。”
温婉:“……”
沈御语不惊人死不休,几句话让温婉彻底沉默。
也许是云夫人的行事过于变态,让身为一个现代人的温婉都自愧不如。
见她好半天没吭声,沈御语气一沉,“怎么,吓住了?”
温婉撇了撇嘴,“没有,我只是觉得云夫人……也算是为我们女人出了一口恶气。”
沈御:“?什么意思?”
温婉感慨,“从来都是男人把女人当玩物,在云夫人这里,倒反天罡,把男人当成玩物,可不就是给女人出了一口恶气?”
虽然,她的三观已经炸裂成渣渣。
那时候,温婉不过是玩笑几句,却不知,她的玩笑话还真说到了点子上。
温婉又问:“你不是为了要解救你的男同胞才留下的吧?”
沈御意味深长的笑了笑,“你好好养病,其他的事,就不要多操心了。”
温婉干笑两声,她一个普通人,才懒得管闲事。
“对了,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沈御睨了她一眼,“说。”
温婉压低声音问:“在忘河谷的时候,你找到仓奇密盒了吗?”
沈御早知道她会问,只轻轻点了点头。
温婉忍不住激动,找了这么久,费了这么大的力气,终于拿到了!
她好想看看传说中的仓奇密盒到底是什么模样。
似瞧出她的心思,沈御凑到她耳边说:“东西我藏起来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从现在开始,提都不要提这几个字。”
温婉虽然失望,还是老实的点了点头。
*
自从温婉醒了,云夫人每日都会来院子里和她说一会儿话。
当着温婉的面,她倒是很收敛,并没有用沈御说的那种带着侵略性的目光看他。
不过好几次温婉低头喝水的时候,余光都看见云夫人对沈御暗送秋波。
白天,沈御寸步不离的陪着温婉,夜里,他换上一身夜行衣出门。
也许是救出了沈御之后,她心情宽敞,不再忧思劳累,身体肉眼可见的一天天的好起来。
这天晚上,天黑以后,沈御没有出门,而是捧着一本书坐在油灯下看。
温婉正好奇,就有人敲响了院门。
沈御放下话本,出去了一趟,回来以后身后便跟着一个小厮。
他裹上披风,当着小厮的面对温婉说:“山庄南院有间房屋塌了,我过去帮帮忙,你别等我,自己先睡。”
温婉乖巧的应了,“哦。那你注意安全。”
“嗯。”沈御领着那小厮就出了门。
起初,温婉还没当回事,还以为沈御真是去帮个忙而已。
直到接下来的几天,沈御每天晚上都被以各种各样的理由叫出去,而且回来的时候,偶尔身上还有酒气和女人胭脂的香气。
她这时才察觉到不对味儿来。
这天晚上,天刚黑,温婉将沈御扯到床边,凶巴巴的问:
“相~公,你天天晚上往外跑,是不是出去偷人了?”
这一声娇滴滴的相公,着实让沈御吓了一跳。
沈御:“外面没人,你不用演得这么逼真。”
温婉瞪了他一眼,“那你晚上到底干什么去了?怎么,对云夫人用上美男计了?”
沈御嘴角一扯,一个脑崩儿弹在她额头上。
“就一个云夫人,值得我用美人计?”
温婉轻哼,“这谁知道,你一个小校尉,虽然家境不错,可比起骊水山庄来说,肯定是不如的。谁知道你会不会色迷心窍加财迷心窍,改主意要和云夫人厮混了呢。”
沈御看她腮帮子气鼓鼓的,觉得可爱,伸手就在她脸颊上捏了一把。
“吃醋了?”他笑着问。
温婉拍开他的手,“谁吃醋了?”
沈御淡笑,“放心吧,你一个女人都够我折腾的了,其他女人我可不愿再招惹。”
顿了顿,他说:“至于我晚上出去做什么了,等事情成了以后,我再告诉你。”
他这么说,温婉犹豫了一下,便选择了相信。
但第二天,当温婉亲眼在花园里看见沈御搂着云夫人的时候,她便发现,她选择的相信,成了个天大的笑话。
男人,说起谎来,果真是面不改色。
第98章
窥见将来
吃过午饭,温婉就开始犯困,刚躺下睡了一会儿,一个小丫鬟就急匆匆跑进了院子。
小丫鬟说,周校尉在花园里与人发生了争执,这会儿打起来了,怕闹出人命,所以让温婉过去劝劝。
以沈御的本事,就算真的和人发生了争执,吃亏的也一定不是他。
所以,温婉一点儿也不担心。
倒是这小丫鬟的态度,让温婉心生警惕。
哪家小丫鬟喊人去劝架的时候,脸上明晃晃一副看热闹的表情的?
她们连装都不想装,是真的没把温婉这个病秧子看在眼里。
她们台子都搭好了,温婉不过去配合一下,似乎说不过去?
温婉撩起裙摆,跟着小丫鬟往花园里走。
刚走进花园,就看见远处凉亭中依偎着的两人。
凉亭四周挂着白纱的帷幔,风吹起的时候,帷幔掀起一角,恰好露出云夫人巧笑含春的脸。
凉亭周围,还有七八个伺候的丫鬟婆子,看见温婉出现在院子门口,一群人目光直勾勾的往她看来。
那一刻,温婉觉得自己成了八卦的主角。
这种制造误会的手法拙劣得让人发指,可亲眼看见沈御搂着别的女人,她还是忍不住心脏抽痛了一下。
人,之所以是人,便是因为感情不受控制吧。
所以,她根本不用演戏,表情就垮塌下来。
沈御也看向她,冷冷的问:“你怎么来了?”
他似乎很是不悦,眉眼中都写着不耐烦。
云夫人假装这才发现温婉的存在,柔夷轻轻地推着沈御的胸膛,又害羞的低下头。
“周郎,你的手松开些,你家娘子找来了,这可怎生是好?”
她嘴上说让沈御松开些,自己却趴在沈御的胸膛上一动不动。
温婉看见这一幕,觉得三分滑稽。
沈御轻拍了拍云夫人的肩,安抚道:
“我们的事,小婉迟早得知道。小婉是个明事理的,你温柔贤惠,她肯定愿意有你这样的姐妹。男人三妻四妾再正常不过,小婉不是那些善妒的妇人,自然不会怪罪我们的。”
是啊,男人三妻四妾,是这个封建社会的主流婚姻观念。
闻言,温婉垂在两侧的手,不自觉扯紧了裙摆。
理智上,她知道这些话,不过是沈御出于某种原因的场面话而已,是说给云夫人听的。
可这些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有那么一刻,温婉在他的身上,窥见了将来。
沈御以前就提过,要她做他的外室。
在他眼里,似乎她的身份也只配做他的一个外室或者小妾。
所以,即便他们彼此心生爱慕,但真正在一起后,他身边也会有其他的女人。
眼前发生的一幕是假,可再和他纠缠下去,眼前的一幕在将来的某一天,未必不会成真。
有时候,温婉觉得也许是她过于聪明了,走一步看十步,才会为将来的可能而烦忧。
亭中,沈御将温婉的表情看在眼里。
她摇摇欲坠,一副受了打击而失魂落魄的模样,让他心中空洞的痛了一下。
他下意识的,不想再演下去了。
他想推开云夫人,可手上还没动作,就听温婉清冷的声音传来。
“嗯,有云夫人这样的好姐妹,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也不知道是不是温婉的反应,让云夫人不满意,她这话说完,云夫人就摆出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
“没意思。”
云夫人推开沈御,娇嗔着说:“周公子,看来你家娘子也没那么在乎你呢。我赌赢了。”
温婉一脸诧异。
沈御走过来,解释道:“先前云夫人说要和我打赌,她说女人在乎一个男人,是见不得他跟别的女人卿卿我我的。所以就想试试你的反应……”
温婉抬头,问:“然后呢?我在乎又怎么样?我不在乎又怎么样?”
沈御:“……”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云夫人却款款走到了他的身边,然后当着温婉的面挽住了他的胳膊。
云夫人道:“我来回答你。我不是个不讲理的人,如果你在乎他,我当然不能横插一脚,我自然就不招惹他。”
她话锋一转,“而现在,证明你不在乎他了,那我可就不客气了。我想要的男人,还没有得不到的。”
如果不是知道这骊水山庄的牢房里还关押着她不少男宠,温婉还真以为她对沈御是多么情真意切。
说的这么好听,依她看来,刚才的打赌,不过是云夫人一个逗乐的恶趣味。
温婉冷笑,“云夫人这做派,倒是一点儿礼义廉耻都不顾了。”
云夫人得意的微扬了扬头,“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要不是周郎生得好,你以为我救你?不过是看在周郎的面子上罢了。”
“这些天,周郎衣不解带的照顾你,他可真是个好男人,就你这样的普通女人,怎么配得上这么好的他?”
那一刻,温婉觉得云夫人的脑回路一定和正常人不一样。
这个男人对别的媳妇儿好,怎么,你抢过去,他就能对你好了?
如果他能被抢走,那他对媳妇儿的好就不是真的好,而是虚情假意,那这个男人就更不值得抢。
这本身就是一个悖论。
能被这种悖论影响判断的,能是正常人?
疯子!
云夫人是个疯子。
温婉背脊顿时发凉,突然生出一股子害怕,疯子可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