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管事的脚已经出了窗户,上方房梁发出轰隆一声巨响,燃烧得通红的木头就往下砸。
山水瞧见这一幕,吓得倒吸一口凉气。
“小婉姑娘!”
山水奋力冲过去,一脚踹向砸下来的木头。
可木头不轻,他用尽力气也不过是让木头偏移了方向,却依旧还在温婉头顶上方。
温婉只感觉眼前一黑,视线里,就剩一片红艳艳的火光。
烧红的木头碰触到皮肤,发出滋滋的声响,随后空气中就升起一股带着腥味的焦臭。
温婉吞了吞口水,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被人搂住腰滚向前去。
天旋地转之后,她再睁眼,入目的就是一张黑色的金属面具。
“将军!”
“小婉姑娘!”
两声惊呼同时发出,分别来自火淼和山水。
温婉心头一跳,将军?
所以,不是梦?
昨晚上灌醉她的,和现在救了她的,都是她名义上的相公,沈大将军?
第107章
帮他掩护
四目相对,是似曾相识的眼眸。
几乎是一瞬间,温婉就认出了眼前的人。
“阿柴……”
她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不自觉的唤了一声。
沈御心头咯噔跳了一下,“我……”
他是想解释的,虽然清楚她对沈大将军的印象不好,如果此时坦白身份,必定会惹来她的不满,但事已至此,他也无计可施。
话已经到了嘴边,不等他开口,却听温婉压低声音说:
“我就说嘛,沈大将军坐镇边城,怎么会如此快速的赶过来,原来是你假扮的啊。”
假扮?
沈御眉头一挑,心知温婉是误会了。
她以为他假扮沈御,是为了唬住倒卖私铁的那些人。
温婉推了推他,轻声说:“赶紧起来,人多眼杂的,别露了馅儿。”
一个林太守,一个云夫人,都不是省油的灯,沈御不亲自到场主持大局,还真收拾不了他们。
沈御嘴唇动了动,“其实我……”
“多谢沈大将军救命之恩!您来得太及时了!沈大将军不愧是端朝战神,您一出手,就解救我们这些小老百姓于水火之中,当真是个大英雄!”
她情真意切的配合他演戏,将沈御到了嘴边的话给堵了回去。
沈御清了清嗓子,扶着她站起身,“呃……小事一桩。”
没了?
温婉眨巴着眼睛,不断冲他使眼色。
沈御见她挤眉弄眼,却着实不能领会她的意思。
温婉恨铁不成钢,小声道:“继续干沈大将军该干的活儿啊。”
说完,她又提高音量朗声道:“如今林太守府人员慌乱,还请大将军赶紧派人封锁府中出入通道,不能让人浑水摸鱼。这些不义之财,都能充盈国库,是朝廷的资产。”
一旁,正弯腰捡起地上包裹的山水动作一顿。
山水震惊的抬头看向温婉,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是谁说的,不拿白不拿,要赶在大将军来之前捞点油水的?
还有,这个装满财物的包裹,是谁拿床单裹起来的?
温婉余光看见山水的震惊,佯装不懂他的疑惑。
她清了清嗓子,义正言辞的说:“你看,我和山水刚从那些浑水摸鱼的人手中替朝廷抢回一些财物。”
山水一脸茫然的看了看温婉,又看了看沈御。
然后硬着头皮点头,“对,这些都是从那些浑水摸鱼的人手里抢回来的。”
可不是小婉姑娘拿的。
温婉满意的笑了,越发狗腿的对沈御说:“替将军分忧,这是我们这些好老百姓分内之事,不足挂齿。”
沈御不是没看见温婉和山水之间的眼神官司,不过,他能说什么?
一个睁眼说瞎话,一个傻乎乎的被牵着鼻子走。
“有劳了。”
沈御身心疲惫,指挥着火淼带人去清理林府,又让山水领两个兵士把晕过去的管事抬走。
“你跟我来。”
*
沈御抓着她的胳膊往僻静处去,直到在一座假山后才停下。
温婉率先开口,“还好我反应够快,否则就穿帮了。”
沈御:“……”
“对了,刚才当着那么多人,我没敢太关心你。先前救我的时候,可曾受伤?”
温婉说话的时候,已经开始上手,抬起他的胳膊,上下左右的查看。
当看见他后背上的衣服被烧出一个窟窿,露出里面焦黑的皮肉时,她整张脸都白了。
“天,伤得这么严重,你都不知道吭一声吗?你是不是傻?”
温婉气不打一处来,心疼得眼眶通红,一副要哭的模样。
沈御任由她数落,“没事,一点儿小伤。”
“这还叫小伤?你还真把自己当沈大将军了?也没见你拿沈大将军的俸禄,你替他操什么心,还得帮他立个不惧伤痛的硬汉形象不成?”
她像个唠叨的小媳妇儿,处处都是埋怨,可句句都饱含着关怀。
这种感觉,对于沈御来说,还挺新奇的。
温婉鼻头发酸,看了看周围,见远处有个小厨房,便拉着他过去。
她打了凉水,将沈御按坐在小板凳上。
“刚被烧伤的时候,尽快用凉水冲洗患处,能减轻损伤。你把衣服脱了,我给你浇水。”
沈御冷着没动,犹豫道:“不用了吧,回去上药就行……”
“你脱不脱?”温婉声音一冷。
沈御悻悻的叹气,这才不情不愿的开始解衣服。
温婉看他动作慢腾腾的,急得快冒烟,索性直接上手,扒拉着他的领口,帮他脱。
长袍、里衣,温婉扒起来一点儿不含糊。
刚走到门边的山水,一只脚已经迈了进来,突然看见大将军被按在板凳上扒衣服的画面,整个人都愣住了。
“将、将军……”
沈御和温婉同时看过去,山水一个激灵,半个字不敢多说,转身就跑。
他跑了没几步,又折回来,闭着眼睛把房门关上。
“你们继续,我什么都没看见!”
沈御:“……我的清白,看来都被你毁光了。”
温婉撇撇嘴,“清者自清,老天知道一切。行了,一个大男人,扭扭捏捏的,不就是几块腹、腹肌……我又不是没看过。”
看过也不耽误她再看一次啊!
温婉嘴上说得好听,实则一双眼睛像是被黏在了沈御的腹肌上。
她手上还在替他浇水减轻烧伤处的疼痛,脸颊却不知不觉通红,直接泄露了她那点儿见不得光的小心思。
沈御低下头,嘴角禁不住扬了扬。
“对了,刚才为了你,我可损失大了。”温婉转移注意力,提起了另外的话题。
沈御愣了一下,“为何?”
温婉叹气,“原本想趁乱发一笔小财的,好巧不巧被你给撞上。如果来的真是沈大将军,我还要冒险把那些东西昧下,可来的是你,我总不能让你难做,这才心甘情愿的把那包裹交出去。”
“我可是为了你,才放弃了发财的机会。”
沈御:“……这么说,我还要感谢你?”
温婉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俩之间,倒不用如此客气。刚才那么危险的情况下,你舍身救我,我又不是白眼狼,还真不懂得感恩之心。”
随即,她又笑了,“不过……你如此尽心尽力,也别傻乎乎的不懂得表功,回头见到沈大将军,要夸大其词,告诉他,你做了多大的努力,面对了多大的危险,才把这次的事情处理下来!”
“你啊,就是人太老实了,这样容易吃亏。”
第108章
心虚什么
身为一等大将军的沈御,恐怕从未想到,有一天会被人教导为官之道。
一时之间,他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你别不当回事,我告诉你,在体制内,能干事的肯定弄不过会表功的,这就是潜规则,没办法改变,只有适应。”
温婉还在苦口婆心的教导,看得出,她是真心替他谋划前程。
“体制内?是什么意思?”沈御捕捉到一个陌生词。
温婉:“呃……就是在朝廷里做事的意思。这个不重要,我说的话,你记住了没?”
“……”沈御:“记住了。”
温婉欣慰的点头,“这就好。以你的实力,只要好好经营,将来一定能当上大将军。到时候你可得好好谢谢我的指点。”
“呵,”沈御嘴角一扬,“我现在就谢谢你!”
语气咬牙切齿,可惜注意力还在他腹肌上的温婉,竟是一无所觉。
*
边城守军从日出忙碌到天黑,才把林太守府里的东西清理完。
在林太守的书房里,找到了还没烧干净的往来信件,只可惜,信件内容已经辨识不清,只能从信件的纸张看出,是帝京贵族圈里最喜欢用的宣纸。
书房里还有一个地窖,地窖里藏着各种古董玉器,这些东西太多,林太守离开之时根本来不及全部带走。
边城守军的大部队驻扎在城外,夜色来临之时,营地里升起炊烟寥寥。
营帐内,沈御只着一身长袍,坐在温婉对面替她夹菜。
“临时营地,吃的简陋了些,等回去边城再给你好好补补。”
温婉虽然贪吃,却不挑食,“嗯,我哪有这么娇气,能吃饱就算满足了。”
“哦?”沈御目光落在被她挑出来的香菜和肥肉上,“嗯,是不娇气。”
“你这语气有点儿不对劲。”温婉狐疑的盯着他。
沈御神色从容,“你多心了。”
温婉冷笑一声,凶巴巴的瞪了他一眼,正准备和他辩驳几句,就见山水和火淼押着一个灰头土脸的人进来。
仔细一看,狼狈不堪的人正是昨日里谈笑风生的林太守。
林太守似被折腾得不轻,鼻青脸肿就算了,还折了一只胳膊。
他苦着一张脸,“大将军饶命啊,我什么都不知情啊,都是我手底下的人做的。”
一来就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沈御目光瞬间泛起寒意,“哦?”
坐在他对面的温婉看一眼他的表情,默默的替他点赞。
没想到这厮关键时刻演技还挺棒,这一板一眼的,气势很足,还真有大将军的威严模样。
林太守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大将军明鉴,都是我的管家做的,他打着我太守的名义和云夫人狼狈为奸、私卖铁矿敛财,我也是今天才知道。”
沈御冷着脸,没发话。
林太守磕了一个头,“将军,您要是不信,可以把我管家和云夫人找来对质,都是他们干的,我毫不知情。”
“对质?”沈御锐利的目光扫过去,“你的管家不是被你杀了吗?要对质的话,要不,我送你下去跟他对质?”
林太守吓得一激灵,连连摆手,“没有,不是我杀的!你们没有证据!就算到了帝京,当着皇上的面,没有证据,你们也不能逼着我承认莫须有的罪名。”
听到这里,连温婉都看出来了,这林太守是咬死不承认私卖铁矿的事了。
她忧心忡忡的放下筷子,哪里还有吃饭的食欲。
沈御面上却一点儿也不慌,依旧举止优雅的将她喜欢吃的排骨放进她碗里,似乎根本没把林太守的拒不认罪当回事。
“罢了,总归我只是个武将,查案这些事情还轮不到我来插手。”
沈御轻描淡写的补了一句,“不过……那些人能不能让你活着回到帝京,就不是本将能管得了的事了。毕竟,对他们来说,只有死人才能永远闭嘴。”
温婉也跟着点头,一边吃饭,一边装作轻松的说:
“大将军英明,反正对您来说,阻止了铁矿私卖就是大功一件,至于谁来认罪也不打紧。林太守不愿意供出幕后之人,回头我们就把这个罪名硬扣在他头上,不就是证据吗,不行咱们就造几个假的……”
“你、你!你这个心狠手辣的贱……”
一个“货”字还没骂出口,沈御手中的筷子扔过去,堪堪擦着林太守的脸颊掠过,吓得他不敢再开口。
沈御轻笑,对温婉说:“你这主意不错,他和我们耍无赖,我们也不必和他讲道义。”
林太守一听,左右这个罪名他都无法挣脱,气得脸色铁黑。
沈御似是不耐烦,摆手让山水把人拖出去。
等他们离开以后,温婉才脸色沉重的问沈御。
“林太守咬定是他的管家和云夫人私卖铁矿,是笃定管家和云夫人都不能出来指证他。你刚才说管家已经被他杀了,那云夫人呢?”
沈御闻言,沉声道:“逃了。”
能在边城守军如此严密布控之下逃走,事情就变得复杂起来。
虽然他们都没明说,可彼此都能从对方眼中看出来事情的严重性。
隔了一会儿,沈御轻声安抚道:“行了,你安心吃饭,这些事情我会处理。”
温婉点点头,却依旧没食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