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婉摆摆手,用布巾包住滚烫的红薯,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后递给阿贵一个。
“多亏你跟着我,否则我非得饿死在这深山里。”
阿贵的没跟她客气,接了烤红薯剥皮后咬了一口,“小婉姑娘说的哪里话,以后小婉姑娘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闻言,温婉轻哼一声,撇撇嘴道:“你莫不是想等我安定下来之后,给阿柴通风报信吧。”
“小婉姑娘!我要是有这心思,还用得着跟您出走这一趟吗?”
阿贵悻悻的叹气,“我已经对不起周校尉了,若是不能再照顾好你,那我就真的罪该万死了。”
“行,我信你。”
温婉也开始啃红薯,只是许是提到了沈御,她的目光不自觉暗淡了些。
阿贵佯装没注意到她的失落,不着痕迹的岔开话题。
“小婉姑娘,我们在这个猎户的屋子里躲了两天了,你想好我们要去什么地方了吗?”
他是真的没想到,温婉带他连夜离开边城之后,并没有走远,反倒是直接在城门对面的山林里躲了起来。
这里距离边城守军的营地不过五六里,完全是在边城守军的眼皮子底下。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小婉姑娘当时这么说,他还不信,如今看来,他是心服口服。
第153章
海城魏家
温婉捧着烤红薯刚吃了一口,听见阿贵的问题,动作便是一顿。
接下来该去什么地方?
好悲哀,天下之大,竟然没有她的归宿。
幸好,野惯了的人,并不纠结于过去。
“我想去看海。”
内陆的人执着于大海,就像海边的人执着于雪山,不一样的风景,总是让人心生向往。
阿贵倒是并不意外,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
温婉看得啧啧称奇,“哟,瞧你这表情,是猜到我要去什么地方?”
阿贵憨笑一声,“不是我,是温恩。在漠北的时候,他时不时跟我聊起你,那时候他就说过,总有一天你会往海边走的。”
“哦?”温婉轻笑,“何以见得?”
“他说……你想吃海鲜,迟早会往海边走。”阿贵也是唏嘘不已,“没想到温恩和你相识时间不长,居然还真猜到了你的去处。”
温婉:“……”
她吃货的形象如此明显吗?居然因为她贪吃,就猜到她要去海边吃海鲜。
不过,在这个时代交通不便,想要吃海鲜,还真得往海边走。
也许是心境发生了变化,如今再提起温恩的时候,她已经没有了最初的难以接受。
就连沈御,仿佛也成了她生命里的过客,从此以后,兴许她和他们一辈子也不会再有交集。
*
第二天,温婉和阿贵就下了山。
他们先去附近的城镇买了辆马车,又准备了些远行的必备物品,之后便向东而行。
春去夏至,从边城到最近的海边城市,两人走走停停,用了一个月的时间。
越往东面走,天气就越发炎热,到了海边,俨然已经进入了酷暑季节。
天色渐暗,温婉两人堪堪赶在城门关闭之前进了海城。
城内最大的客栈,门口的灯笼已经高高挂起,晕黄的光芒落在蹲在一旁打瞌睡的店小二身上。
阿贵停下马车,喊了那店小二一声。
店小二打着哈欠起身,堆起热情的笑容,“两位客官是要住店?”
“对。”阿贵跳下马车,又扶着温婉下来。
店小二看见温婉的时候,还愣了一下,眼中的诧异一闪而逝,笑着问:“两位也是来参加裘花会的吧?姑娘如此相貌,必定能榜上有名。”
“裘花会?”阿贵愣了愣,“那是什么?”
“裘花会是魏家举办的祈福盛事啊,只要是年龄在十六至二十岁之间的年轻男女,就可以去参加裘花会。”
店小二见他们是外地来的,引着他们往客栈里走,边走边解释。
“在裘花会上,会有钦天监的大师替各位年轻男女相看,但凡相貌优秀,且八字不与魏家冲撞,就能成为裘花使者,替太后娘娘去守庙祈福。”
温婉一怔,“太后?”
店小二见她表情,吃惊的道:“两位难道不知道,太后娘娘的娘家,就是咱们海城魏家?”
还真不知道。
温婉穿就被圈养在将军府后宅,阿贵一个边境小镇来的土包子,两个人对端朝大人物的家世背景都没有研究。
来者是客,店小二虽然心中不屑,但还是维持着热情多说了几句。
“那两位还真是赶巧了,后天就是裘花会,姑娘这相貌倒是可以去碰碰运气,万一被选上了,那可就飞黄腾达了。”
温婉轻笑,“哦?是有钱赚吗?”
“那可不只是钱的事儿。”店小二在两人面前找到了存在感。
“太后娘娘说了,被选中的裘花使者只要替她守庙祈福三年,就能成为太后娘娘的义女或义子,享终生俸禄。”
听到这里,温婉算是明白店小二的意思了。
这世道,生活不易,替太后祈福三年就可享终生俸禄,一辈子衣食无忧,对普通人来说,简直就是逆天改命。
这种事儿,当真不是用金钱就能衡量的。
店小二乐呵呵的问:“怎么样,姑娘要去试试吗?”
温婉摆摆手,“不了,我爱吃肉,守庙这种活儿,我干不了。回头忍不住口腹之欲冒犯了天神,给主家招来祸患就不好了。”
店小二许是没听过这样的回答,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口腹之欲?”
这几天,他不知接待了多少来参加裘花会的人,谁不是满心憧憬?这还是头一回,遇见个不一样的。
这姑娘竟然因为爱吃肉而放弃这大好的机会?
好奇怪的说辞。
店小二还在惊讶,不远处正在喝酒的小公子,竟是没忍住,一口酒喷到了对面的长随脸上。
长随敢怒不敢言,只哀怨的看向自家公子。
那小公子约莫十七八岁,道了一句抱歉,便转头往门口的温婉看去。
“这姑娘倒是挺有意思。”
长随抬起袖子擦脸,闻言,顺着小公子的方向看过去,看清温婉的长相后,唏嘘道:
“公子,您是看每个长得好看的姑娘都有意思吧?”
“胡说。”小公子抬手在长随脑袋上敲了一下,“你公子我,古云镇第一才子,周家医馆唯一的嫡少爷周伶伶,是如此肤浅之人吗?”
这一长串的自报家门,周伶伶丝毫没有压低声音,大有一种故意卖弄的成分。
所以他刚说完,周围的客人都往他所在方向看。
就连温婉都抬眸看了一眼。
不过温婉似乎没在意,很快移开目光,从掌柜手中接过钥匙后,就跟着店小二去后院的客房安顿。
阿贵的房间在温婉的隔壁,两人放好行李之后,便一同去前厅吃晚饭。
连日的奔波,终于可以好好大吃一顿,温婉丝毫不吝啬,直接点了一大桌子的海鲜。
“最新鲜的食材,往往采用最简单的烹饪手段,你别看简简单单的清蒸鱼,你只要尝一口就知道,鲜美得简直不像话!来,你试试。”
温婉知道阿贵第一次来海边城市,还从未吃过海里的鱼,便将清蒸鱼推到阿贵面前,热情的给他介绍。
阿贵满脸带笑,道了谢,也不跟温婉客气,夹了一筷子鱼放进口中。
“鲜!果然好吃!”
阿贵连连点头,不住赞叹。
温婉得意的笑笑,也开始大快朵颐。
她刚吃了两口,就见阿贵红润的脸色突然一白,下一瞬便仰面晕倒在地。
第154章
绝世话痨
温婉一惊,赶紧起身去扶他。
就见阿贵的脸上肉眼可见的开始起红疹,口唇发绀,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不会这么倒霉吧,海鲜过敏?
温婉急得不行,如果真的是过敏,不及时处理的话,是会死人的。
客栈的伙计和周围的客人都聚拢过来,有人立刻提议去请大夫。
掌柜的摇摇头,“最近的医馆也有两条街,这一来一回恐怕耽搁时间,不如让店里的伙计搭把手,把人背去医馆。”
温婉正要点头,人群中突然挤进来一个脑袋。
正是先前自称古云镇第一才子的周伶伶。
他右手往前伸,手里还抓着一个小瓷瓶。
“我有药!我有药!这位大哥都喘不上气了,送去医馆怕是都来不及,赶紧的,把这药丸吃下。”
温婉低头一看,阿贵已然气息微弱,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她一把接过小瓷瓶,将里面的药丸塞进了阿贵口中。
周伶伶这才将身子挤了进来,他个子不高,身材瘦小,先前被挤在人群外勉强只露了个头。
“姑娘,你放心。我跟这位大哥一样,只要吃到发物就会发病,每次吃了这药,一会儿就能好。”
周伶伶蹲在温婉跟前,笑着念叨,“这药是我爹专门给我做的,虽然味道吃起来像狗屎一样,但效果真的没话说。”
“谢谢。”温婉抿了抿唇,神色依旧紧张。
果然如周伶伶所说一样,不过片刻,阿贵竟幽幽转醒。
温婉这才松了一口气。
周伶伶一脸得意,“你看,我就说他一准儿就好。”
“嗯,公子的药果然厉害。”温婉附和着夸了一句。
少年人的脸上藏不住事儿,得到认可,笑容越发灿烂了。
他摆摆手,“小事一桩。我来扶大哥回房吧。”
阿贵腿软,温婉力气小,便没拒绝周伶伶的好意。
周伶伶叫来他的长随,一左一右将阿贵扶回了房间。
温婉替两人倒了热茶,再次道谢,“今天真是多亏遇到了公子,不然我大哥就性命堪忧了。”
“小事。”周伶伶倒是个不拘小节的,接了热茶就喝,“相逢就是有缘,而且我觉得姑娘也是个爽快人,就别叫我什么公子了,叫我伶伶就行。”
“玲玲?”温婉嘴角一扯,这名字,怎么跟个女孩儿一样。
周伶伶不满的撇嘴,“不是姑娘家用的玲,是伶人的伶!哎,都怪我爹,怎么给我取个这名字,害得我总是被初次见面的人误会成姑娘家的名字。”
看得出来,周伶伶是个话痨,温婉说一句,他能说一串。
都说话多的人,脾气不会太差。
温婉也觉得这周伶伶是个和她脾气的,“行,那我就叫你伶伶。我叫温婉,这是我哥阿贵。”
出门在外,为了方便,她和阿贵以兄妹相称。
温婉惦记着阿贵的情况,便问:“伶伶,先前进客栈的时候,你好像说你是周家医馆的?那你能帮我哥看看吗?如果还需要吃药的话,你开个方子,我一会儿就去药铺抓药。”
“呃……”周伶伶一脸为难,“我家虽然是开医馆的,可我不会看诊。”
温婉面露疑惑。
周伶伶解释,“还不是我爹,说我不适合做大夫,从来不教我医术,就逼着我念书。哎,年复一年、日复一日,我都快被逼疯了,现在满脑子都是之乎者也,日子乏味又无趣。这次我偷跑出来,一定要狠狠的玩个够!一定要结交几个谈得来的好友……”
“偷跑?”温婉打断他的话,敏锐的捕捉到关键信息。
周伶伶怔了怔,一脸茫然,难以置信的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刚才说了偷跑二字?”
温婉和长随同时点头。
“说了。”
“……”周伶伶尴尬的笑了笑,“算了,说就说了,大丈夫敢作敢当。这刚到六月,我爹就把七八九月要看的书都给我找马车拉来了,而且他还克扣的我月钱,你是不知道,我是吃了上顿没下顿……”
“停!”
温婉见过话痨的,没见过话痨到这个地步的。
看得出,这孩子平时是被压抑久了,所以逮着听众就一吐而快。
这一会儿功夫,温婉都被他吵得脑袋嗡嗡作响。
“伶伶,你救了我哥,咱们以后就是朋友。这几天在海城的游玩儿用度,我全包了!你就跟着我好吃、好喝、好玩吧!”
周伶伶眼神一亮,跟个竖起耳朵的小鹿一样。
“真的?”
“当然。跟着姐姐混,肯定有肉吃。”温婉笑道。
周伶伶一脸的满足,眼看又要开启感慨的倾诉模式。
温婉赶紧咳嗽两声,“那个……我哥还病着,要不,咱们明天见?”
闻言,周伶伶这才不舍的点点头,然后被长随拉着出了房间。
温婉不放心阿贵,给了银子让店小二跑了一趟医馆,请大夫过来又给阿贵看了看。
大夫开了个后续调养的方子,温婉抓药、熬药、喂药,一番折腾完,深夜才堪堪得空回房睡觉。
*
“小婉姐姐!”
天刚亮,周伶伶就来敲门,对温婉的称呼已经从“小婉姑娘”进化到“小婉姐姐”了。
果然,买单的不是爷就是姐。
温婉顶着一双黑眼圈拉开房门,就对上周伶兴奋得发光的眼睛。
“小婉姐姐!你说的,咱们出去玩!”
在家被关久了的孩子,一遭神兽出笼,蓦然给人一种即将毁天灭地的既视感。
温婉见他这激动的模样,嘴角一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