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消息是漠北传来消息,上次的刺杀中,温恩没事。刺杀他的幕后主使是王后,他趁机拿住了王后的把柄,一举铲除了王后的势力。”
漠北远在千里,所以这些消息现在才传来。
温婉点头,面露欣喜,“还真是个好消息。”
随即,阿贵面色一沉,“还有件事……金木回来了。”
温婉一怔,“怎么,金木回来不应该也是好消息吗?是他出了什么事?”
阿贵摇摇头,“他没事。”
“那为何……”
温婉话没说完,阿贵便说:“金木这一趟是去了临邱城。”
“临邱城?”温婉脸色一白,顿时明白了什么。
当初山匪盘问之时,她说她的夫君是临邱城的周百万,她是商贾小妾。
现在,金木偷偷去了临邱城,目的不言而喻,是沈御怀疑她商贾小妾的身份了?
金木回来了,想必也一定查清楚了她并非商贾小妾这个事实。
所以,金木回来了,她的身份也就穿帮了。
这的确是个坏消息。
温婉突然觉得浑身发冷,如果不是阿贵提前过来告诉她这个消息,她是不是会傻乎乎的回到沈御面前,自投罗网?
边城守军,何其厉害,她是知道的。
他们顺着她身上的疑点往下查,很快便能查出她沈大将军逃妾的身份。
第151章
木瓜到了
好不容易才在这个吃人的封建社会里,有了名正言顺的自由身,无论如何,她都不可能再成为男人的附属品。
即便,是她真心爱着的男人。
看来,是时候离开了。
温婉下定决心之后,便不再动摇。
这一天,她早就料到,所以并不意外,她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的竟如此之快。
她看向阿贵,脸上闪过狐疑,“阿柴对你有救命之恩,你为什么会把这么重要的消息告诉我?”
阿贵闻言,先是沉默一阵,随后才道:“因为,离开漠北之前,我答应过温恩要护着您。”
大将军救过他的命,温恩也救过他的命,小婉姑娘也对他很好,这三个人都是他的恩人。
离开漠北前,温恩只拜托他一件事。
温恩说:“未来如何,总得她自己选,如果将军府不是她的归宿,我希望你能助她离开。如果……她甘愿被他养在后宅,那……也请你多看护几分。”
他阿贵就是个大老粗,不懂恩人们之间的爱恨情仇,他只记住一句话。
未来的路,应该由小婉姑娘自己抉择。
提起温恩,温婉的心脏禁不住又空了一下。
她抿了抿唇,最终只轻声说:“谢谢。”
谢谢他,也谢谢……温恩。
*
这两日,胡老伯的得了风寒,午饭过后就沉沉的睡着。
李婆婆在厨房里替他熬药,整个院子里都漂浮着淡淡的药草味道。
温婉回到屋子里收拾东西,只带了简单几件换洗衣裳和金银细软。
她清点了一下手上的余钱,三千两左右的财产,她分成了三份,一份留给小院里的人,一份给偏院里的众人。
背上包袱走出院子的时候,她没有引起两位老人的注意。
只在关上院门的时候,她眼眶发红,不舍的看了一眼这个属于她的小院。
没有告别,没有给自己留下丝毫犹豫的机会。
院门关上的时候,守着火候打瞌睡的李婆婆乍然睁开眼睛。
她似乎听见了什么动静,起身探出窗外看了一眼。
是她听错了吗?怎么听见院门关上的声音?
李婆婆摇了摇头,没当回事,只当年纪大了,耳朵也不好使了。
瓦罐里的汤药冒着气泡,李婆婆赶紧拿起陶瓷勺子搅了搅。
阳光微暖,小院里依旧岁月静好,似乎并没有因为一个人静悄悄的离开,而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变化。
*
风尘仆仆的金木在营地里没有见到沈御,又赶往沈府。
沈府门口,停着一辆胡商的马车,商队的伙计正将一筐木瓜从马车上卸下。
管家站在边上,让家丁抬起木框称重。
看见金木大步过来,管家笑着打招呼。
“哟,是金木校尉,您出公差回来了?您可真是好运气,今个儿胡商刚送来新鲜的木瓜,正好晚上让厨房做木瓜蒸蛋。”
年过半百的管家,和所有老年人一样,话匣子打开就收不住。
“小婉姑娘都盼着这新鲜木瓜好几个月了,今个儿总算是等到货到了。”
“也不知道这木瓜怎么得了小婉姑娘青睐,竟让她问了好几回。一会儿把这个消息告诉小婉姑娘,她肯定得高兴坏了。”
小婉姑娘和大将军整日如胶似漆,如今是真真被大将军捧在手心里的人。
小婉姑娘高兴,大将军也必定满意。
金木听见“小婉姑娘”几个字,神色变了变,但却没说什么。
“将军在府里吗?”
管家摇摇头,“这会儿没在,高大人得了两件好东西,邀他赏玩去了。不过将军说了,木瓜到的时候要立刻通知他,所以我刚差人送消息了,估摸着一会儿他就会回来。”
金木眸光一暗,“我离开这段日子,将军和小婉姑娘……还好吗?”
管家没看出金木的异样,“那当然好啊。而且啊,好得不得了!我琢磨着啊,不久咱们府上就得办喜事。小婉姑娘不知道咱们将军的身份,尚且倾慕至此,要是知道了,那肯定更死心塌地。”
“小婉姑娘虽然家境差了些,是个孤女,但却是个顶顶聪明的姑娘,够资格入将军的后宅……”
管家的还在念叨,金木却已经听不下去。
管家不知道,他是知道小婉姑娘的心气的。
那样的姑娘,怎么可能甘心被养在将军府的后宅,更何况现在……
金木越想越着急,一刻也不想等,正准备翻身上马去高翎府上找人。
街道转角处,沈府的马车缓缓出现。
金木动作一顿,快步冲过去,拱手道:“将军,属下从临邱城回来,有要事要禀!”
马车上,沈御掀开车帘。
在看见金木焦急的神情时,他便面色一顿。
他等不及进书房,命无关人等退开,再让金木上前说话。
“捡要紧的说。”
金木哪里敢耽搁,“将军,属下查到临邱城的确有个商贾叫周百万,但他并没有一个叫赵小婉的小妾。而且,那商贾家中婆娘是出了名的母老虎,娘家有些势力,周百万是靠她娘家发迹的,根本不敢养小妾。”
沈御一听,顿时就明白了。
“呵,”他浅黑瞳仁升起一抹精光,“所以,她的身份是假的。”
金木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沈御心中虽然掀起惊涛,但面上却丝毫不显。
须臾,他像是想起什么,不放心的问:“这个消息,你回边城后可曾告诉过其他人?”
金木仔细回想,肯定的摇头,“没有。”
沈御担忧的神色却丝毫没有松懈,“那这一路上,你可曾碰到过什么熟人?”
金木点头,“属下先去了守军营地找您,您不在才来的沈府。之前在营地门口碰到过阿贵,见他还活着,我一激动就和他聊了几句。”
“他问我这一趟去了哪里,我随口回了临邱城,但具体去做什么,属下却是一句话也没有透露……”
“蠢材!”
沈御跳下马车,抢过金木面前的战马,一跃马背,扬起缰绳奔了出去。
“自去领罚二十军棍!”
金木见大将军远去,脸上还满是迷茫。
他喃喃自语,“我到底错在哪儿了?阿贵是自己人啊,再说了,我也没具体说什么……”
第152章
身体诚实
满天星光下,远处的山峦起伏,一眼望去宛若没有边界一般,最终隐在未知的黑暗里。
战马不知跑了多久,累得缓缓停下。
马背上的男人握着缰绳,微微佝偻着背。
他背对着众人的方向,虽没有回头,可身上流露出的落寞却让所有人都心头发颤。
山水骑马跟上,犹豫许久才劝道:“将军……您已经追了两天了,天下之大,也不知道小婉姑娘往哪个方向走了,这样漫无目的的追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他说完之后,马背上的男人垂着头,许久没回应。
直到一股冷风吹来,将他垂下的发丝轻轻撩起,他才戚戚然开口。
“你说……她是不是很聪明。”
山水硬着头皮,“小婉姑娘自然是聪明的,否则,怎么可能躲过我们边城守军的追踪。”
“是啊,本将军瞧上的女人,自然不容小觑的。”
沈御喉头滚动,苦涩得厉害,“可本将军瞧上了她,她却瞧不上我……”
这话,山水哪里敢接,只能干站着不吭声。
沈御翻身下马,取下水壶给马儿喂了几口水,又顺了顺马鬃,像是在跟山水说话,又像是自言自语。
“没心没肺的小狐狸,说好好谈恋爱的是她,不辞而别的也是她。”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明显带着些许暗哑。
周围的下属纷纷大惊失色,尽皆低下头,不敢往沈御的方向看。
上峰失态的时候,属下哪里敢多瞧一眼。
只是,他们都没有想到,一个孤女而已,竟然会将战场上杀敌万千的大将军变成了一个普通的,为情所困的男人。
众人已经做好了继续上路的准备。
谁知沈御却调转方向,往回城的方向走。
山水愣愣的问:“将军……不追了?”
沈御没有回头,只冷声回了一句,“不追了。”
山水不解,跟上去后,犹豫片刻,还是没忍住问:“将军,属下不懂。”
远处黎明初现,有些许晨光从山峦之巅弥散而出。
沈御抬头望了一眼,天地间第一抹暖光落在他的脸上,他的眉宇深处,竟是化不开的眷恋与不舍。
他说:“山水,将军府后宅,不是她的归宿,而我又怎么忍心将她困在后宅方寸之地?”
两天不眠不休的追寻,也许不是为了找到她,而是为了送她最后一程。
此去经年,再见不知是何年何月。
他送她的每一步,都是一份相知的祝福。
沈御以为他拿得起放得下,可他到底还是低估了这份感情。
回到边城的当天,他就病倒了,高烧不退,整个人浑浑噩噩的说着胡话。
大夫大半夜被叫到沈府,熬了汤药却一口也喂不进去。
高翎收到消息连夜赶来,和山水等人想尽办法,还是没能把汤药喂进去。
大夫急得团团转,“将军这是心神俱伤,汤药若是喂不进去,怕是会伤了神智。”
高翎也悔不当初,“早知道他对小婉的心意到这个地步,就算不择手段,我也该把小婉替她留下!”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小婉姑娘走都走了。”
山水恨恨的握拳,“再说,将军也不会让你用那些下作的手段。将军要真的想用手段留下小婉姑娘,小婉姑娘连城门都出不了。”
高翎也点头附和,“如今之计,还是要想办法让将军把汤药喝下去才行。”
两人正一筹莫展,挨了二十军棍的金木赶来看望。
金木想起一件事来,“我记得当初小婉姑娘送给将军一个定情的玉扳指,那些郎情妾意的话本里,不都说什么睹物思人?要不,把那个玉扳指拿过来试试?”
平日里,沈御可宝贝那玉扳指了,根本舍不得拿出来戴,一直放在一个精致的盒子里。
高翎也记起这回事,“一个玉扳指而已,不至于有这么大的作用吧。阿御他应该不会如此感情用……”
说到最后,他突然顿住,如果真的不会感情用事,就不会伤及心神一病不起了。
高翎一咬牙,“行,死马当活马医,去把玉扳指拿来试试!”
山水立刻跟管家去书房,他们脚步快,片刻之后就折返回来。
屏风后,一群人盯着床上的沈御。
原本浑浑噩噩的人,在戴上玉扳指之后,竟然奇迹般的渐渐平复下来。
一群人瞠目结舌的看着这一幕。
大夫趁机将汤药喂了进去。
高翎则是眉头越拧越紧,一个温婉就把沈御折腾成这样,她这一走,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情不知所起而一往情深,如此理智的人,竟然也一头栽进了情爱里。
“阿御啊,阿御,你为了她在鬼门关前走一遭,可她呢?她指不定在哪里逍遥自在,你这是何苦?”
只可惜,浑噩中的沈御并没有听见兄弟替他的打抱不平。
*
篝火堆旁,温婉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肯定有人在说我坏话!”
她小声嘀咕,捡起一根树枝,扒拉着篝火堆里的烤红薯。
阿贵坐在她对面,从包裹里取出披风递过去,“小婉姑娘,夜里风凉,您还是把披风裹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