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那边需要小世子,将军府这边也要后继有人,所以这次大将军回来,最少也得生两个吧。”
说到这里,老嬷嬷居高临下的对温婉道:
“所以啊,你这鬼灵精的,赶到好时候回来,这次要是把握住机会,为将军生下一儿半女,后半辈子可就有好日子过了。”
和所有老年人一样,老嬷嬷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
温婉听得脑袋嗡嗡的,终于熬到了小院门口。
她三步并做两步进入院子,“嬷嬷,我先去洗洗,这一路上风餐露宿,我都快发臭了。”
老嬷嬷这才止住脚步,她叮嘱几句,又叫来两个小丫头来守着院门之后才离开。
回到房间里,温婉呆坐在床上,许久没有出声。
这几天,那三个青年寸步不离的守着她,她完全没有机会逃走。
现在回到将军府,府中门禁森严,每道门都有门房守着,要想出府,得有主母发放的对牌才行。
她曾在将军府后宅生活三年,可出府的次数掰着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
如今,好不容易才有了一个新身份,她怎会甘心再次被困于这方寸之地?
她的新身份文牒是阿柴和高翎帮她以孤女的身份办的,经不起细查,直接拿出来,唯恐替他们惹祸上身。
所以,还是只有离开将军府以后,找个没人熟识的地方,才能用新文牒开始新生活啊。
一个女人,在这封建社会想要独立生活,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感慨归感慨,温婉不是个身处逆境就悲伤秋风的性子。
让小丫鬟送了两桶热水进屋,她先沐浴,后吃饭,一番清理之后便满血复活。
*
还没等到主母赵氏的召见,后院里其他的小姐妹听说她回来了,便一窝蜂的涌进了她的小院。
一别经年,桃花依旧。
将军府后宅里的女人们,依旧是容光焕发,亦如她离开时一样。
她们被圈养着,过着无忧无虑的日子,岁月似乎并没有在她们身上留下残忍的痕迹。
“小婉!我们听说你半路走丢的时候,可担心了。”
“他们说你被山匪绑了,我们还准备凑银子去赎你。”
“可后来又听说那些山匪被一锅端了,我们连交赎金的地方都没有。”
“幸亏你找回来了,否则我们都会寝食难安。”
一群女人,都和温婉一般大,虽说各个都有着女儿家的小心思,但本性不坏。
至少,在大将军回来之前,她们没有本质上的利益冲突,所以她们的担忧,也都是真心实意的。
春娘站在边上,虽然没机会说上话,但一直在偷偷抹眼泪。
当初在客栈里遇到山匪,是温婉先把她推出窗外才救了她一命。
温婉是她的救命恩人,两人又共患难,交情自然也更深。
现在看见温婉平安归来,春娘是真心替她高兴。
温婉感激的对一众女人们拱拱手。
“多谢各位姐姐妹妹挂念,这一遭我是真的吃了不少苦,好几次差点儿没命,幸亏老天保佑,才活着回来了。”
听她这么说,众女人尽皆花容失色,纷纷询问她坎坷的过程。
温婉早就编好了故事,都是以前在茶楼里说书先生那里听来的。
一众女人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也分辨不出她所说的真假,倒是听过程精彩,还有人偷偷装瓜子的小布包,嗑起瓜子来。
天色渐暗,众人才渐渐散去。
春娘等其他人走了以后,留下来才找到机会跟温婉说话。
她拉着温婉的手,又开始抹眼泪。
温婉嘴角一扯,安抚道:“别哭了,这不是都过去了嘛。我们都好好活着,已经是天大的幸运。”
春娘应了一声,勉强控制住情绪,才开始说她们分开以后的事。
春娘一点儿没有瞒着温婉,包括当初在边城,赵氏带她见到大将军的情形,全都跟她说了。
“虽然我才见过大将军一次,但是……将军真的不是个好相与的人。”
春娘压低了声音,“主母赵氏在边城住了一两个月,将军却连后院的房门都没踏入过。”
温婉瞪大了眼睛,一副吃了大瓜的表情。
“你是说……赵氏和大将军,现在都没圆房?”
春娘点了点头,又小声道:“我听主母身边的丫鬟提过几句碎嘴,大将军在边城有个外室,听说……大将军稀罕那外室得紧,什么好吃的好喝的,纷纷往那外室跟前送。”
温婉曾经怀疑大将军沈御是有男人们不可言说的毛病,才不碰后院里的女人。
现在听春娘这么一说,沈大将军没问题?
不碰后院里的女人,没准儿是心有所属?
春娘轻叹一声,又道:“大将军过两日就要回来了,老夫人和王爷都提前交代过,让咱们使尽浑身解数,务必替大将军留下子嗣。”
“老夫人还说了,将军府养着我们,是用来开枝散叶的,这次大将军回来,但凡有懈怠者,连大将军的床都爬不上去的,就把人发卖了。”
“你回来得晚,没看见当时老夫人和王爷严肃的表情,不像只是吓唬我们的。总之……这次的事可不好办。”
春娘是真心替温婉着急,唯恐她不知内情而走弯路,所以冒着忌讳也要提点她。
“大将军有心仪的外室,我们冒然去爬床,恐怕会惹来大将军不满。”
“所以小婉,这次咱们别急着出头,先观望形势再随机应变。”
温婉知道她的好意,知道春娘是在掏心窝子跟她说实话。
“我记住了。谢谢。”
春娘见她听进去了,这才放心离开。
第166章
嗷嗷待睡
正所谓屋漏偏逢连夜雨。
温婉哪里想到,这次回到将军府,面临的形势居然如此严峻!
十七八个嗷嗷待哺,不,嗷嗷待睡的女人,那沈大将军睡得过来吗?
老夫人和王爷也真是病急乱投医,也不想想,十几个女人去睡沈大将军,这是要榨干他吗?
虽说他是身经百战的大将军,身体素质肯定过硬,但他毕竟也是男人,他真能挺得住?
温婉的思绪,像放飞了的野马,根本停不下来。
爬床,是爬不了一点的!
万一被他发现,她如今不是完璧之身,回头把她浸猪笼怎么办?
温婉越想越烦,以至于做了一晚上的噩梦。
梦里,看不清容貌的大将军左拥右抱,还指着她的鼻子说:“这是个破瓜,拉出去砍了!”
光怪陆离的梦,上一刻她还是个人,下一刻竟然变成了一颗西瓜。
一刀砍下来的时候,她被分成两半,红色的西瓜汁四射飞溅。
第二天下午,将军府主母赵氏才抽出空见温婉。
此时,赵氏正指挥着花匠们打理园子,刚过百花绽放的春节,草木生长旺盛,一眼望去满是绿意。
赵氏摇摇头,“不妥,院子里的颜色还是少了些。再去胡商那儿买几盆夕月花来,那花一株七色,最是好看。”
老嬷嬷在一旁连连点头。
“夫人说得是,大将军在边关苦了好几年,那边关哪里能见到这娇气的夕月花,想必大将军见了,定会喜欢。”
赵氏闻言,轻叹了一口气。
“是啊,大将军在一人驻守边关吃尽苦头,却让我们一大家子人在帝京养尊处优,只可惜我这身子……”
提起伤心事,赵氏便神色落寞。
这个话头,老嬷嬷哪里敢接,正愁不知该如何开导赵氏,就见温婉出现在院门口。
“夫人,小婉来了。”
赵氏这才抬眼看向温婉,眼中突然闪过一抹惊艳。
大半年未见,她怎么觉得这个小妾身上的气质变了许多?
以前在后院里不争不抢,跟个透明人一样,除了一日三餐并不关心其他事的人,如今……
身上仿佛弥漫着一股子让人无法移开目光的光彩。
赵氏思忖片刻,才想明白。
“你……看起来,似乎比以前倒是自信了许多。”
对,就是自信。
赵氏总算想起来温婉哪里不一样了。
是温婉看人的眼神,从以前低头不敢与人直视,到如今利落的目光。
温婉倒是一怔,她的变化有这么明显?
不过是飞出囚笼,阅遍天地之后,便抬头挺胸做人而已。
不过,曾经为了平静的生活,她在将军府后宅里藏拙。
现在,为了短暂的安稳,她却不能再藏拙。
果然,赵氏见她这模样,眉头便紧紧拧了起来。
“听嬷嬷说,你是被流匪冲散,被困于一个道路不通的小山村中?”
温婉立刻低头,佯装真情实意的说:“对。求主母明鉴,我真不是故意逃跑的。”
“幸得主母倚重,带着我和春娘去边城替大将军留后,这是多好的机会,但凡我替将军生下子嗣,将军必定会爱护我,贵妾唾手可得,万一得了将军宠爱,说不准还会给个平妻……”
“住口!”
赵氏气得将手中的团扇向她扔了过去,指着她的鼻子骂道:
“枉我还以为你是个安分的,没想到竟也是个手高眼低的白眼狼!贵妾就罢了,你还敢肖想平妻?真当我是个死人了?”
温婉似乎是吓到了,立刻唯唯诺诺的认错,“主母息怒,我就是口无遮拦,说错话了,刚才说的都不作数的,我就是……”
“你就是一时不察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赵氏打断她的话,怒道:“行了,我不想听你的狡辩!这将军府这么多小妾,还轮不到你来做白日梦!”
“嬷嬷,把她带回院子,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她出门见人。”
温婉一听,便哭天抢地起来,“主母,我就是一时嘴快,原谅我吧,明日大将军就回府了!您就给我一个见到大将军的机会,我一定好好表现,争取让大将军正面日……”
“拖下去!”
赵氏太阳穴突突直跳,哪里还挺得下去。
老嬷嬷直接上前捂住了温婉的嘴,又唤来两个粗使婆子按住温婉手脚将她抬了出去。
一场闹剧,终于在温婉夸张的挣扎中落幕。
园子里的一众下人眼观鼻、鼻观心,表面上全都木着表情,实则个个都因为吃到这个大瓜而窃喜万分。
*
天色黑尽,距离帝京二十里路的驿站里,房中点着油灯。
一名护卫模样的年轻人边说边笑。
“主子,您是没瞧见,那个小妾哭得可伤心了,趁着老嬷嬷嘴捂得不严,不断嚷嚷着,她屁股大,脸圆,是生儿子的好相貌,只要给她一个机会,她一定能替您传宗接代,一举得男……”
坐在窗边的男人,捏着只茶杯,骨节分明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厉声问:“一举得什么?”
向土还在傻乐,顺口就道:“一举得男……啊!”
一只茶杯擦着向土的耳边飞过,砸在他身后的墙壁上,瞬间碎成了渣。
向土看着地上的碎片,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了。
“你怎么不笑了?”
沈御目光犀利的盯着护卫,嘲讽道:“是不会笑吗?”
向土:“……”
他悻悻的看了看沈御,又转头看向一旁站着看热闹的金木。
将军这一趟回来,怎么变得比以前更恶劣了?
嘲讽人的话术是哪里学来的?
还能哪儿学的?小婉姑娘那里学的呗。
金木摇了摇头,给他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沈御声音很冷,“老子在边关上阵杀敌,独留你守着将军府,就是让你看戏的?”
“属下不敢!”向土又委屈的小声嘀咕,“是您说要事无巨细……”
“呵,”沈御一个眼刀过来,向土不敢再往下说了。
沈御收回视线,烦躁的倒了杯茶,一口气灌下去,心中火气还是无法熄灭。
他啐了一口,怒道:“老子又不是配种的马,都想来留老子的种!”
金木:“……”
向土:“……”
他们想笑,却又怕挨揍,只能硬生生憋着。
于是,他们的表情从扭曲最终变成了狰狞。
第167章
传宗接代
温婉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她捧着一碗热鸡汤坐在灶台边的小板凳上,嘀咕着:“肯定又有人在背后讲我坏话。”
做吃食的刘婆子闻言,凉悠悠的睨了她一眼。
“小婉,你好歹也是将军的妾室,总是和我们一起待在厨房做什么,听说大将军的马车已经到街口了,你不去前门候着在将军面前露个脸?”
另一个洗菜的婆子也附和道:“对,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不想当将军的兵不是好兵,不想爬床的小妾,不是好妾。”
温婉:“……”
她干笑一声,“您这前半句还像回事,后半句是您自个儿编出来的吧?”
那婆子乐呵呵的笑,“话糙理不糙啊,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