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就要到先前那个姑娘的院子了,他却犹豫了。
这种时候,他去一个姑娘家的院子里,肯定是不妥的。
可转念一想,这偌大个将军府都是他的,他就看两眼而已,又不做什么,即便是喝了一坛子助兴酒,他对自己的自制力也依旧有信心。
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沈御最终决定还是去看一眼。
很多年以后,他无数次的回想这个时候,都无比庆幸。
多亏了他酒壮人胆,多亏了他对温婉的思念已经到了一个忍不住的地步,多亏了哪怕明知道那个人不可能是她,他也依旧想看看那张相似的容颜。
屋子里的油灯还亮着,窗户边上,灯光映出一个摇曳的剪影。
屋里的人捧着一本书,似乎翻书的时候,还打了个哈欠。
睡不着的时候,又困又爱看话本,连习惯都和温婉很像。
沈御骑在墙头上,看见这一幕,越发控制不住。
他翻下院墙,将空了的酒坛子随手放在树下的石桌上。
来到窗外,他正琢磨着要用什么方式才能不引人注意的看清里面人的模样。
突然,屋子里的人站起身,速度极快的拉开了窗,然后一个黑漆漆的东西从窗户里扔了出来。
“狗东西!这里是将军府,还敢翻女眷的墙!”
“看我不砸死你!”
一块砚台,直直的飞向沈御的脑袋。
换了平时,他急速的飞箭都能轻松躲过,但现在,他竟然痴痴地愣住了,任由砚台砸在他的额头上。
疼痛袭来,砚台落在地上发出“嘭”的一声轻响。
温婉正准备扯着嗓门儿喊人,势必要闹出点儿动静,引来将军府巡夜的人。
谁知道她声音还没发出,窗外的人飞跃而入,直接堵住了她的嘴。
用的,还是带着凉意的唇?
温婉瞪大了眼睛,眼睁睁看着那张熟悉的脸不断放大,属于他身上独特的气息也放肆包裹了她的周围。
阿柴?
沈御吻住她的唇,带着疯狂的思念,像是要将她拆骨入腹一般。
她一定不知道,在听见她声音的那一刻,他的灵魂都在颤抖。
她也一定不知道,当他吻住她的时候,眼眶曾不自觉的湿润,需要闭上眼睛才能止住盈盈水光。
相比于男人的克制,回过神来的温婉却是肆无忌惮的。
她搂住他的腰,没有丝毫犹豫的给予他全部的回应。
窗户还开着,树梢上停留的飞鸟往屋子里瞧了一眼,它们看不懂交缠的两个人在做什么,不过,空气中的暧昧气息却弥散开来。
几只鸟儿实在是耐不住这气息,叽叽喳喳的飞走了。
“流氓!关窗!”
温婉气喘吁吁,一脚踹在他的胸膛上。
宽肩窄腰的男人,露出八块腹肌,坚硬流利的肌肉线条在烛光下泛着小麦色的诱惑光芒。
温婉看得面红耳赤,却又目光灼灼不忍错过半分。
沈御抬手握住她的脚踝,瞳孔一缩,下一瞬,喉头滚动吞了吞口水。
他恶狠狠的扫了一眼窗外,树梢上的鸟儿似乎感觉到了杀气,这下全都飞走了。
温婉嘴角一扯,“那也得关窗!”
这是她的底线。
沈御这才不情不愿的起身去把窗户关上。
几乎在关窗的瞬间,房间里就传来女人的一声轻叫。
可惜,这声轻叫只发出一半,又被堵住了,再之后,屋子里归于沉寂,什么也听不见了。
*
温暖的阳光,穿透纸糊的窗户落在室内,留下一缕缕夹杂着尘埃跳跃的光影。
不算大的雕花红木床,此刻歪歪斜斜,一只床腿折了半截,帷幔也狼狈的挂在一旁的床柱上。
温婉睁开眼睛,入目的痕迹,赤果果的提醒着她昨晚的战况。
身旁,男人睡得香甜,嘴角还挂着一抹餍足的笑。
果然,开了窍的男人,素了几个月之后,就跟发狂了的公狗一样,下起手来没轻没重。
战场上下来的兵油子,粗糙得不像话!
温婉太阳穴突突直跳,一想到接下来的问题,就巴不得直接晕过去算了。
“狗男人!这下咱们完蛋了!”
“我们给大将军戴绿帽子,还把大将军的床睡塌了!”
她气呼呼的小拳拳垂在他胸口,没用多大力气,对沈御来说就跟挠痒痒一样。
沈御幽幽转醒,当看见温婉的时候,浑然不管她气呼呼的脸,又一口亲在了她的唇上。
第170章
当局者迷
温婉的内心是拒绝的,但是身体却很诚实。
毕竟是自己喜欢的男人,黏人一点儿怎么了,就宠宠呗。
好一会儿,温婉有些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唇,再睁开眼时,就对上沈御似笑非笑的目光。
“看来,你很满意我昨晚的表现。”
温婉:“……”
她抬手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你还有心思开玩笑?你信不信,我现在大吼一声,将军府的人就会冲进来把你大卸八块!”
沈御闻言,嘴角笑意更浓,“哦?”
“你别不信。你虽然是沈大将军的心腹,但是你睡了他的女人,给他带了绿帽子,作为一个男人,这是对他最大的侮辱,他不会放过你的。”
沈御闻言,笑意淡去,轻声说:“其实我是……”
“听我的,就算他再器重你,在这种事上也不会原谅你的。”
温婉越说越担忧,拧着眉头道:“要不,咱们私奔吧!天涯海角,总能找到一个僻静的地方生活。至于银子,我手上还有些积蓄,你应该也有点儿积蓄吧。咱们俩凑一凑,也不知道够不够……”
“对了!”温婉一着急,说话的语速就很快,根本不给沈御反应的时间。
“反正都对不起沈大将军了,索性就得罪个彻底!我知道将军府库房里,有好多值钱的东西。要不……”
沈御嘴角抽了抽,“要不怎么样?”
温婉一咬牙,“一不做二不休,我想办法去库房里借几样宝物,回头用宝物换了银子来养你!”
沈御的表情顿时一言难尽。
死女人,竟然还想拿他的钱养他?
真当将军府是冤大头?他是小白脸?
温婉见他表情不对,轻轻摇了摇他的胳膊,“怎么了,是对沈大将军太忠心,不想背叛他?”
她悻悻的撇了撇嘴,“你都睡了他的女人,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你只能带我远走高飞!”
沈御敏锐的察觉了她离开将军府的迫切心情,沉声问:
“你……一定要离开将军府?”
温婉倒是没瞒他,“当然。不走,难不成留下来给人做小妾?小妾是什么,是可通买卖的低贱的货物。”
沈御眉头一皱,“如果我就是沈大将军,你愿意为了我留在将军府吗?”
他忐忑不安的提出一个假设,又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她的表情。
许是这个假设,对温婉的惊吓程度很高。
温婉一瞬不瞬的盯着他看。
她的脸上看不出情绪,只是短暂的沉默了片刻。
随即,她没心没肺的笑了,只是那笑,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总觉得和先前的笑有些不一样。
“呵,”温婉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要是你就是沈大将军,那你会娶我做正妻吗?”
“你会为了我,休掉后院里的所有女人吗?”
闻言,沈御浑身几不可查的颤了颤,一股由衷的恐惧从内心深处弥漫而出。
在她以玩笑的口吻问出这两个问题的时候。
他就明白了她的选择。
可他还是不甘心。
“大将军……有大将军的难处。”他声音哽咽,险些藏不住情绪。
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说话的时候没敢看她的眼睛。
“赵氏的父亲是朝廷大员,大将军不能休妻,这关系到两个大家族的命运。”
“而且,无论是赵氏,还是后院里其他的女人,她们也没有做错什么。离开将军府,她们……必定不被世人所容。”
温婉倒是不意外他会这么说,因为连她也是这么想的。
“对,你说得对。她们都是无辜的,我也是无辜的。”
她抬头,面色渐渐变冷,目光犀利的盯着他的侧脸。
“所以,我这样的人,注定是无法和沈大将军这样的人在一起的。”
“如果……你就是沈大将军,那我们只能就此别过,老死不相往来。”
“要么,你把我囚禁在这方寸之地,让我看着你和其他女人欢爱生子,让我……用余生来怨你,恨你!”
她绝非冲他撂狠话,她只是无比冷静的阐述如果他是沈御的结果而已。
而这个结果,无论是他,或是她,都无法接受,更无法妥协。
温婉明明脸上带着笑,可笑着笑着她的眼泪却开始汩汩的往外涌。
她胡乱的擦了一下,笑着说:“你看,你是沈大将军这件事,真是太好笑了,把我眼泪都笑出来了。”
沈御眉眼低垂,伸手想去帮她擦眼泪,她却不着痕迹的别开了脸。
他悻悻的收回手,轻声呢喃:“小婉……”
温婉坐起身,拿起一旁的衣服缓缓穿上。
她穿好之后,坐在床沿上,背对着他的方向,冷冷的问:
“所以,阿柴,你还敢开玩笑说你是沈大将军吗?”
他不敢,也不能。
那一刻,沈御像是卸掉了所有的力气,连伸手拦住她的力气都没有。
温婉起身往门外走去,没有回头,只幽幽的说:“阿柴,趁着将军府其他人没发现,赶紧走吧。以后……”
她站在门边,悻悻的笑了笑,“罢了,总归也没有以后了。”
有些人,总是过分聪慧,一点就通。
而清醒,总要付出最惨重的代价。
温婉离开房间之后,整个人浑浑噩噩往前走。
今日天气很好,暖烘烘的阳光落在身上,应该是很舒服的。
可从头到尾,温婉都觉得冷,那股子冷像是流经四肢百骸,腐蚀着她所有的器官,让她身上每一处都在疼。
疼得厉害了,她便反射性的想吐。
她弯着腰,扶着假山上的石壁干呕,酸水都吐出来了,还是止不住那种难以忍受的空洞的痛。
“哈哈哈……”她边笑边哭,“温婉,色字头上一把刀,你还是不长记性啊!”
生平头一回,就栽在了一个男人身上。
明明当初是怀疑过阿柴的身份的,明明有很多次机会可以拆穿他的。
明明……
明明不该陷下去的。
可偏偏在他一次次舍生相救之后,她便固执的不愿去猜测那个最不可能的可能。
酒不醉人人自醉,情人眼里出西施,她看他的时候,眼中便只是那个被她稍一撩拨就把持不住的纯情校尉。
所以,她在他身上栽跟头也不冤!
所有的苦,都是活该她受的!
第171章
她的身份
一匹快马,从帝京的东门入,一路穿过长街最后在金府门口停下。
金木自小就是帝京人,后来跟随大将军驻守边关,才在边城安家落户。
去年刚把年迈的父母也接了过去,如今帝京里的老宅子只有几个老仆守着。
昨日他回了帝京之后,三五好友就约他喝酒,他喝到半夜这才摸回房中睡觉。
感觉才刚躺下不久,老仆就急切的敲响了他的房门。
金木拖着宿醉的疲惫起身,便穿衣服便拉开了房门。
“出了何事?”
老仆不是不懂事的,知道他昨夜喝醉了,却依旧来敲门,想来是有要事。
老仆佝偻着背,“门口有一位送信官,说是您交代查的事有着落了。他说传信的人说这封信十万火急,务必要以最快的速度交到您的手上。”
他交代的事?
金木神色一秉,随即大步往门外走。
他从送信官手上接了信,立刻拆开来看。
送信官和老仆站在一旁,也不知道信上写了什么,就见金木瞬间脸色大变,连身形都摇晃了一下。
金木:“曹!”
他骂了一口国粹,顾不上腰带都没系好,抢了送信官的马一跃而上。
“借你马一用!”
送信官和老仆面面相觑,脸色都很沉重。
老仆:“别不是边关又出了什么大事吧,让金校尉都急成这幅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