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咸鱼 > 第133章
  沈御大喝一声,调转剑尖,没有丝毫恋战,猛地一夹马腹窜了出去。
  众人回过神,这才知道,沈御先前那必杀孟锦的气势,不过是声东击西而已。
  再看孟锦,此刻竟然抱着头蹲在地上,双肩微微颤抖,竟是一副吓破了胆的模样。
  嘉柔公主的护卫们纷纷侧目,都在心中暗想,风光霁月的孟大人如此模样,要是被公主瞧见了,她还会对他死心塌地吗?
  *
  沈御一路追到了渡口,可渡口哪还有温婉一行人的影子。
  渡口边上,一个七八岁的小童举着一串糖葫芦吃得正欢,突然看见沈御一行人,他犹豫了一下,怯生生上前。
  “叔叔,您是不是大将军?”
  小童歪着脑袋,问得很认真。
  沈御沉声道:“我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小童回答得很认真,“如果你是大将军的话,我就有东西要给你。”
  沈御一怔,似乎猜到了什么,“我就是大将军。”
  小童这才擦了擦嘴,在怀里掏了一阵,拿出一张叠好的纸来。
  “这是一个姐姐给我的,她说如果看见一个像大将军的人,就把这个给他。”
  闻言,沈御一把将纸抓了过来。
  “若你懂我,便不会以爱为牢笼,将我囚禁在一方后宅之内,往后余生,各自安好,此去经年,望君珍重。”
  以爱为囚笼……
  河风吹来的时候,沈御指尖发颤,浑身像泄了气般,竟是连握紧信纸的力气都没有。
  他眼睁睁看着那张纸随风飘向空中,风过之后,又摇曳着落在湖面上。
  向土站在沈御身后,不知道信上究竟写了什么,不过看将军的神情,也能猜到是婉姨娘的绝笔信。
  婉姨娘终究还是走了。
  噗通一声,众人就见将军跳进河中。
  “将军!”
  众人惊恐的低吼,沈御却完全没有回头,他径直游向了那张纸飘走的方向。
  河中水流湍急,那信纸被打湿之后,浮浮沉沉。
  沈御好不容易才抓到那信纸,信纸却不堪受力完全破碎开去。
  点点的碎纸片,很快被河流冲散,沈御有些癫狂的抓了好几次,竟是都没抓着。
  岸上的众人何曾见过大将军如此落寞的模样,竟是有些不忍,可他们喊了很久,沈御都没有反应,他像是一具麻木的躯壳,只不断的抓着那些已经消失了的碎片。
  许久之后,眼看沈御动作越来越慢,是体力不支的模样。
  向土急得大喊,“你们还愣着做什么?快去把将军救上来啊!”
  将军府护卫们接连往水中跳,费了好一会儿功夫,才将人捞了起来。
  码头边上,沈御裹着厚重的披风,目光呆滞的坐着。
  他如此模样,将向土吓得不知所措,可不管他怎么劝,沈御竟是不动,也不吭声。
  “将军,您要是舍不得婉姨娘走,我们即刻派人去追!”
  “我这就传令下去,咱们的人遍布大江南北,婉姨娘走不掉的。”
  向土急得团团转,一咬牙,也顾不上等沈御回神下命令了,他翻身上马,就准备去调人马。
  “等等,”沈御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向土动作一顿。
  向土不明所以,怔怔的看向他。
  只见沈御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哽咽着出声,“让她走。”
  向土坐在马背上,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沈御目光越过向土,看向河流的方向。
  一番折腾,天色已经暗了不少,晚霞挂在远处的山峦尽头。
  他目光灼灼的盯着层层浸染的晚霞,想起了在边城的时候,他和温婉躺在半山腰上,一起看晚霞消散,一起等漫天星光。
  “她说的对,于她而言,将军府……不过是牢笼罢了。”
  沈御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收回目光,不敢再看那绚丽的晚霞一眼。
  他背过身,背影恍惚些许佝偻。
  “回府吧。”
  护卫扶着沈御上马,沈御握紧缰绳,似犹豫了些许才对向土吩咐道:“将邻城伏击郁祁霆的人马都撤了吧。”
  向土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在没有离开帝京的时候,温恩只是温恩,一旦离开帝京,他就是郁祁霆,是漠北皇子。
  沈御身为端朝大将军,原本就没打算让他轻易离开。
  这些事情,他们一直是瞒着婉姨娘做的,而且花费了不少人力物力,所以沈御说撤就撤,向土私心里还是有些不甘心的。
  沈御看出他的小心思,厉声道:“怎么,你有意见?”
  向土垂头道:“不敢。”
  沈御抬手拍了拍向土的肩膀,声音被冷风吹得些许飘零。
  “我欠她太多,就当是……我还了她的情。仅此一次……”
  也是最后一次。
  从此,他和她便桥归桥、路归路,兴许这辈子再也没有相见的机会。
  *
  天黑到尽头的时候,沈御一行人终于回到了将军府。
  朱门前,管事提着灯笼翘首以盼,见到沈御,立刻欣喜的迎上去。
  “将军,王爷醒了!”
  管事的立刻将这个好消息禀报给沈御,“王爷说,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闻言,沈御翻身下马,大步往院子里走。
第255章
给她自由
窗户只开了一条小小的缝隙,让些许清新的空气能够透进来。
  赵氏捧着药碗站在老夫人身后候着,老夫人坐在床沿上,回身接过药碗,吹了吹勺子才将药汁喂到安定王的嘴边。
  安定王喝了一口后,道:“母亲,这等子小事,就让她们来吧。”
  老夫人却不愿假手他人,“你是嫌我老了?连喂个药的事儿都做不好?”
  “母亲,儿子不是这个意思。”安定王有气无力的解释。
  老夫人又拿了帕子替他擦嘴,“我再老,也是你娘,你小的时候,我也是如此喂养过来的。”
  人老了,便忍不住回忆往昔,老夫人说到这里,又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你也是,都这个年岁了,还当自己是年轻力壮不成?竟然带着一名随从就冒如此大险,万一真出了事,可怎生是好?”
  老夫人想起这回的事,还忍不住后怕。
  安定王道:“事关紧要,知道的人不宜太多。我战场杀敌一辈子,没道理老了就变成怂包了。”
  老夫人瞪了他一眼,“幸亏这次御儿回来的及时,也算是上天庇佑我将军府。以后我一定要更虔诚的侍奉香火。”
  老夫人捏着念珠,阿弥陀佛的念了两句经,正巧沈御大步走了进来。
  “父王。”沈御大步走到床边。
  安定王往他身后看了一眼,眉头微蹙,“不是说婉姨娘跟你一起出去了吗?她人呢?”
  沈御眼神一暗,没吭声。
  安定王忍不住感慨,“这次我能够平安归来,多亏了婉姨娘,要不是她,我这条命算是交代在山洞里了。你们不知道,婉姨娘真是个奇女子,心性坚定、行事果断,且聪慧非常。”
  死里逃生最能看出一个人的品质,安定王领军多年,向来赏罚分明,在山洞里,是温婉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将他从鬼门关里拉了回来。
  “快叫婉姨娘过来,我要当面谢她,对了,当时她在绝境时,还告诉我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安定王的话还没说完,沈御终究没忍住打断了他。
  “父王,婉姨娘走了。”
  他这话声一落,安定王一怔,似乎没反应过来,老夫人等人也是一脸莫名的表情。
  安定王:“走了?走了是什么意思?”
  老夫人也附和,“对,她走了是什么意思?”
  沈御低垂着头,声音些许暗哑,“就是字面意思。她离开了将军府。”
  好一会儿,屋子里鸦雀无声。
  一直以来,温婉都表明过她会离开将军府,可他们谁也没当真。
  毕竟,一个女子在这世道,要靠什么过活?
  更何况,将军府的荣华富贵,又岂是一般人能真放得下的?
  他们一直以为,温婉说要离开,不过是惺惺作态罢了。
  即便现在,他们也还有些不敢信。
  安定王回过神,再次问:“她真离开了将军府?”
  沈御粗声粗气的应了一声,又嘲讽的抬头问:“父王,如果她不离开,以她的身份,就算她为将军府搭上性命,她也依旧只能是个妾,对吗?”
  安定王被这句话问住了,迟迟无法做出回应。
  许久之后,沈御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父王,看在她以身舍命救了您的份儿上,就……给她想要的自由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忍不住看了一眼赵氏的方向,不过他什么也没说,很快又移开了目光。
  赵氏是赵家嫡女,朝堂上的关系千丝万缕,虽沈家并不惧怕赵家,一来赵氏并未犯过大错,赵氏无辜,二来,即便赵氏能让做温婉做平妻,可温婉一样不会接受。
  她能接受的,只是一生一世一双人吧。
  给不了,就只能放手。
  气氛凝滞而沉重,只有油灯上跳跃的火苗,将众人的人影渐渐拉长。
  许久之后,安定王怂搭着肩膀,似乎挣扎犹豫了许久,才道:
  “好,就给她自由。”
  “谢父王。”沈御哽咽着说出这句,这才想起先前管事的传话,“父王,管事的说您有重要的消息要告诉我,是什么?”
  安定王一惊,但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很快便冷静下来。
  他清了清嗓子,顾左右而言他,“嗯……就是、是在洞中遇到的喊婉姨娘姐姐那个男子,他的身份……”
  “我知晓。”沈御打断他,睨了一眼屋子里其他人,“父王放心,事情已经处理妥当,等您好了,我再仔细跟您说明经过。”
  安定王闻言,咳嗽两声后点了点头,“如此也好。”
  他绝口不提婉姨娘怀孕的事,用漠北皇子的事将沈御敷衍过去,这才松了一口气。
  婉姨娘走了,温恩也走了,还是不要横生枝节了吧。
  至于婉姨娘肚子里的孩子……
  安定王眉头紧蹙,一时之间也不知如何是好。
  想起这些揪心事,安定王的头一阵阵的疼。
  “行了,大家都散了吧,让王爷好生歇息,天大的事,等他恢复了再说。”
  老夫人见安定王面色渐白,赶紧将屋子里的人都赶了出去。
  安定王看着沈御离开的背影,在印象里,他这儿子都是意气风发的模样,何曾背影如此孤寂落寞过?
  好几次安定王都想开口叫住他,告诉他温婉怀孕的事,可一想到婉姨娘的通透,和沈御这一身的责任,他便终究没有开这个口。
  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还是让他们各自安好,往前看吧。
  *
  一连半个月,温婉跟着温恩辗转变更好几次前行的路线,却都没有遇到任何追兵。
  破庙里,空地上的篝火燃起,篝火上方悬挂着瓦罐,瓦罐里熬着香喷喷的鱼汤。
  鱼是温恩下午在船上钓的,上岸之后找到这个破庙临时落脚之后,他就着人收拾起来。
  “姐姐,走了这么多天的水路,一顿正经饭都没吃过,这鱼汤熬了两个时辰,你先喝上一碗,等明日到了城里,我再买烤猪蹄给你吃。”
  温恩从瓦罐里盛了一碗汤碰到温婉跟前,他说话的时候,还时不时轻轻吹着汤碗。
  温婉捡起一根树枝,百无聊赖的拨弄着火苗。
  “恩恩,你有没有觉得,我们这一趟离开得太顺利了?”
第256章
他都知道
温恩闻言,先是沉默了一阵,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笑着问:“一路顺利,难道不好吗?”
  “好是好,可是……”
  不知为何,她心里竟然空落落的,就像有什么东西,从灵魂深处被挖走了一样。
  温恩举起勺子,将鱼汤喂到她嘴边,“姐姐不要多想了,再经过两个城市,我们就到达边境了,只要回到了漠北,我们就能重新开始生活了。”
  温婉本能的往后退了退,躲开了他的投喂。
  她接过汤碗,“我自己喝吧。”
  “好。”温恩眼中失望一闪而过,随即又重新扬起笑容,开始憧憬未来的美好日子。
  “姐姐,我都想好了,等我们回到漠北,我就在云霓山山脚选个好地方,给姐姐单独建造一个院子,再引来云霓山的泉水灌溉院子,定能种活满院子的桂花树。”
  “等桂花开了,我们就一起酿桂花酒,我的酒量也得练起来,到时候才能陪姐姐喝个尽兴。”
  “王庭那地方,还是贫瘠了些。姐姐既然要跟我一起生活,那我一定要给姐姐世界上最好的院子,让姐姐吃最好的美食,让姐姐穿世界上最好看的衣裳。”
  “对了,姐姐,你说咱们再养些毛色纯正的小羊羔可好?你不是说小羊咩咩叫的时候,最是可爱……”
  火光落在温恩的脸上,五官精致的他,眉眼中的笑意浓郁得能滴出水来。
  他的欢喜,没有掺杂一丝一毫的杂质,甚至他浅黑瞳孔里的光亮,竟是比天上星辰还闪耀几分。
  有那么一瞬,温婉竟然痴痴地盯着这双璀璨的眸子,忘了反应。
  突然,她心脏猛地一阵抽动。
  “恩恩,”温婉一出声,沙哑的音色让自己都惊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