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咸鱼 > 第134章
  她听见自己用麻木的语气,无情的打断了温恩的话。
  “恩恩,我从未说过,要跟你一起去漠北生活。”
  很多年以后,温婉还能清晰的记得,当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俊美的青年脸上,是怎样绝望的破碎。
  原来,心碎,真的是能听到声音的。
  至少,当时她的脑袋里懵了一下,恍惚中就听见了破碎的声音。
  说完这句话,她竟然没有勇气再多看温恩一眼,只狼狈的仓促低下头。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手中的鱼汤都凉了,她才听见温恩重新开口的声音。
  温婉再抬头的时候,就看见温恩眼眶发红,说话的时候,嘴唇禁不住微微颤抖。
  “姐姐,你不想去漠北,那你想去哪儿?”
  温婉为难的叹了一声,“不知道,反正是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
  “好。”
  温恩带着颤音,却依旧强迫自己扯出让她放心的笑。
  “姐姐,你不跟我走,那我跟你走吧!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温婉险些惊呼出声,“你疯了吗,说什么胡话?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温恩沉声道:“天涯海角,只要姐姐想去的地方,我都可以陪着你。”
  他说得很认真,丝毫不像是随便说说而已。
  温婉怔怔的愣在当场,手心一颤,汤碗落在地上,碎片和汤汁洒了,她却浑然未觉。
  “你、你……”温婉抿了抿唇,一时之间不该说什么才好。
  他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付出了多少,即便温婉没有亲身经历,依旧想象得到,而他说放弃,就放弃了?
  须臾之后,温婉清了清嗓子,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恩恩。”
  温婉抿唇唤了他一声,然后才迎上他的视线,缓缓道:“恩恩,我把你当弟弟。”
  “我知道。”可他不在乎。
  他只要能陪在她身边就好了,至于以什么身份,他无所谓,反正,没了沈御,她的身边不会再有其他男人。
  因为在其他男人靠近她之前,他就会把他们给解决了。
  温恩暗戳戳的打算,一点儿不觉得这样有什么问题,在他看来,他输给沈御,不过是因为和姐姐相遇的时间太晚了而已。
  温婉不知道温恩的想法,只觉得弟弟太粘人了,她着实拿他没办法。
  而且从以往的经验来看,跟他讲道理,他肯定是听不进去的。
  “好了,我很困,我去睡觉了。”
  空地上临时搭了两顶帐篷,温婉走向小的那一个,掀开帘子就躲了进去。
  温恩盯着帐篷看了好一会儿,终于不舍的收回目光。
  他们说话的时候,闵兹几人隔得并不远,温恩说的话,他们都听见了。
  几个侍卫大惊失色,闵兹更是阴沉着一张脸,目光里淬满了怨毒和愤恨。
  篝火还在燃烧,到了半夜的时候,只有两名侍卫守着篝火警戒。
  大帐篷里,宿着温恩和闵兹,两名侍卫将帘子掀开,闵兹弯腰从帐篷里出来。
  “我在帐篷里用了安魂香,殿下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醒。你们仔细守着,我跟温姑娘去后殿说几句话。”
  闵兹交代两句后,走向了小帐篷。
  温婉掀开帘子,看见闵兹并没有意外,他对侍卫说的话,她也听见了。
  闵兹举着蜡烛走在前面,温婉没有犹豫跟在他身后。
  破庙的后殿,只有几尊残破的佛像而已。
  两人停在佛像下头,闵兹将蜡烛放在残佛前的石台上,一转身就在温婉面前跪了下来。
  他先是磕了一个响头,然后才恳切的说:
  “温姑娘,你放过殿下吧。”
  其实闵兹会说什么,温婉猜都猜得到,于他们而言,兴许她就跟祸国妖妃一样,是在霍霍他们家殿下的心智,阻碍他家殿下的大业。
  温婉淡声道:“你明知道,不是我不放过他,而是他不肯放手。”
  闵兹:“嗯,我知道,所以我才会求你,否则……我会直接杀了你,以绝后患。”
  他倒是直截了当,一点儿也不隐藏对她的杀意。
  闵兹抬起头,表情非常冷静,“温姑娘,有件事我希望你能明白,以殿下如今的处境,他只能往上夺权,而不能有丝毫退缩。他一旦退了,手上没有对抗那些人的力量了,那些人就会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这可不是闵兹危言耸听吓唬她。
  温恩踏着尸山血海才站到了如今的位置,那些藏在暗处的人,恨不能喝他血啖他肉,他们就等着趁他病要他命。
第257章
她真走了
别说温婉真的放弃一切,就算他稍露疲态,那些藏在暗处的人都会像恶鬼一般啃食掉他。
  温恩可以不顾一切跟她行走天涯,可漠北皇子不可以。
  温婉无奈的轻叹一声,有些烦躁的踢着地上的小石子。
  “所以呢,你想让我怎么做?”温婉轻声问。
  闵兹开门见山,“我希望温姑娘能立刻离开,如果你愿意,我手下的人马会尽最大的力量替您隐姓埋名重新生活。”
  作为能将温恩推上高位的幕僚,闵兹竟然敏锐的捕捉到了温婉现在需要的东西。
  她若想要自由,不但要避开帝京的人,也要避开漠北的人,如果有闵兹的帮助,无疑会顺利很多。
  温婉沉思片刻,“我可以离开,不过……我也有个条件。”
  闵兹抱拳行了一礼,“温姑娘请讲。”
  温婉抿了抿唇,说:“漠北人不得再圈养两脚闻言,闵兹诧异的抬头盯着她,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可温婉的脸上,只一片淡然而已。
  既然是谈判,闵兹早就做好了温婉会提出条件的准备,甚至,他在内心深处还定了一个底线。
  金银钱财、房契地契,他都会尽量满足她的要求。
  可闵兹无论如何都没想过,温婉居然提出了一个和她自己几乎没有联系的要求。
  “两脚羊……”闵兹呢喃着这几个字,眉头紧紧的拧成了川字。
  身为土生土长的漠北人,闵兹自然知道两脚羊是什么,也知道这种陋习形成多年,已经根深蒂固的印刻在了漠北人的骨子里。
  想要改变一个所有人都认为稀松平常的事,何其艰难。
  温婉见他还在犹豫,又道:“漠北和端朝多年交战,积怨已久,我一个女子,管不了那些大事,可无论是漠北百姓和端朝百姓,都是无辜的。”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战事连连,最难过的依旧是普通百姓而已。”
  “把人当成两脚羊,那是畜生干的事。我相信闵先生有这个本事,我也相信如果温恩真的能站到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上,也不会阻拦这件事。”
  一席话说完,温婉又悻悻的笑了笑。
  “闵先生,我只这一个要求,只要你答应,我连夜就走。”
  残破的庙宇后殿,四处漏风。
  深夜的寒气从破烂的窗户涌进,让佛像膝头那点儿可怜的火苗摇摇欲坠。
  闵兹突然抬头,目光犀利。
  “姑娘大义,此事,闵某应下了。”
  *
  清晨,山峦尽头的天刚刚泛起鱼肚白,空地上的篝火便熄灭了。
  不知为何,温恩这一觉睡得特别不安,一个晚上,他都在做一个梦。
  梦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时隐时现,他便一直追着她不断的往前跑,可无论他多么努力,都无法追到她。
  山中寂静,一声鸟鸣打破沉寂,唤醒了世界的喧嚣。
  温恩伸了个懒腰走出帐篷,见两名侍卫正裹着毯子靠在墙根下小憩。
  旁边那小帐篷还紧闭着,想来是温婉还没睡醒。
  温恩一阵失笑,他这姐姐有个习惯,睡觉一定得睡到自然醒,但凡早些唤她起来,必定会嘤嘤戚戚发好一通脾气。
  行船这几日,有次她还没睡够时,被捕鱼人的鱼鹰吵醒,她气呼呼的起床后,便看谁都不顺眼,连他也被她找借口拧了好几次胳膊。
  虽然姐姐发脾气的模样,他也觉得可爱,但……
  温恩摸了摸胳膊,前几天被她拧青的胳膊还有些疼,还是不要惹恼她了吧。
  这样想着,温恩蹑手蹑脚的出了破庙的门。
  他记得昨日下船的时候,在岸边看见了几棵野生果子树,他去摘几棵新鲜果子回来,正好可以给姐姐爽爽口。
  温恩脚步轻快的来到岸边,果然寻到了昨日看见的果树。
  早晨的果子,挂着些许露珠,显得异常可口。
  温恩嘴角挂着满意的笑,掀起长袍就往树上爬。
  远处,闵兹刚好看见温恩爬树摘果子,吓得不轻,一路小跑来到果树下。
  “殿下,这种活儿随便叫个人来吧,这果树树干太小,万一折断……”
  话还没说完,只听“咔嚓”一声,树干折断,温恩便往下掉。
  闵兹本能的伸手要去接,却见温恩一个跃起,踩上了另外一根树枝稳稳站好。
  “瞧你那点儿出息。”
  温恩嫌弃的瞪了闵兹一眼,又接着摘果子,“我摘的果子,姐姐肯定会觉得更好吃。其他人能跟我比吗?你少管闲事。”
  闵兹悻悻的放下手,神色晦暗难明。
  片刻后,温恩心满意足的兜着果子跳下树,愉悦的往破庙走。
  闵兹看着他满心欢喜的背影,有那么一瞬,他竟然觉得一阵心疼。
  他的殿下啊,这一腔真心终究是错付了。
  *
  闵兹慢腾腾的回到破庙,一路都在想,一会儿要怎么去安抚殿下受伤的情绪。
  可他走到门口,竟然看见温恩兜着果子站在帐篷门口,就那么静悄悄的站着没动。
  闵兹走近,问:“殿下……”
  “嘘,”温恩回头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说:“你小声点儿,别吵醒了姐姐,她还没醒呢。”
  闵兹看了一眼天色,眼神越发暗淡。
  温恩就在帐篷前站了大半个时辰,直到两名靠墙跟小憩的侍卫都醒了,帐篷里却还是没有动静。
  他皱了皱眉,一副很为难的模样。
  “日头渐渐大了,一会儿果子该不新鲜了吧……”
  他小声嘀咕着,又将兜着的果子一股脑倒在地上,“算了,我还是重新去给姐姐摘最新鲜的吧。”
  说着,他转身就要走。
  闵兹到底没忍住,带着哽咽的颤音唤了一声,“殿下……”
  温恩脚步一顿,脸色一沉,压低声音警告,“让你小声点儿!吵醒姐姐怎么办?”
  “殿下……”闵兹喉头滚动,拳头微微握紧,心疼的说:“殿下,温姑娘……走了。”
  空气凝滞,时间仿佛在一刹那间静止。
  温恩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开始扭曲狰狞。
  他缓缓走到闵兹跟前,抬起手扼住了闵兹的咽喉,“你再说一遍?”
  那一刻,闵兹丝毫不怀疑,温恩是真的想要他的命。
第258章
寡妇门前
桃花镇,是帝京西面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镇,地处沧山脚下,因沧山上有个文曲星庙很是灵验,是以每到春闱的时候,前来拜文曲星的学子便络绎不绝。
  更有甚者,有些家境优渥的学子直接在小镇上租院子住下,美其名曰在最近的地方承受香火的熏染,才能考出更优异的成绩。
  小镇后街的落地巷,因名字兆头不好,所以没能得到学子们的青睐,房东租了许久,将租金一降再降,才终于将院子租给了一个守寡的妇人。
  “唉,这闻娘子也是个可怜人,据说她夫君死在了战场上,家中亲戚吃绝户,竟是要强占她的家产,她不得已才赶在亲戚动手之前,变卖田地来咱们镇上投奔亲戚。”
  “在她亲戚帮衬下,她在咱们这儿赁个宅子才总算有了落脚处。”
  “哟,都是什么人呐,天杀的,竟然如此欺负一个小娘子。”
  “可不是,她一个小娘子,又挺着大肚子,我也是可怜她,租金都给她少了一成。”
  巷子口的混沌摊前,搭了几条长木凳。
  平时周围的街坊邻居没事了就坐在长木凳上唠嗑,这几天的话题,都绕不开巷子里新搬来的寡妇小娘子。
  众人说起那小娘子的时候,无不唏嘘感慨的,实在是那小娘子的经历实在是出奇,比话本里的还要精彩几分。
  “那闻娘子生得容貌秀丽,她赁个院子单住,就不怕有登徒子去闹事吗?”
  “嘿,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你知道她亲戚是谁吗?”
  “谁啊?”
  “镇上的周捕头。”
  “啊,难怪呢,有周捕头在想来也没有人敢去找她麻烦。”
  七大姑八大姨们话题很快又转到了周捕头正在给儿子挑媳妇的事儿了。
  据说周捕头儿子是个有出息的,小小年纪就中了举人,所以周捕头挑媳妇儿的眼光可高的很呐。
  一名跛脚姑娘提着菜篮子从这群长舌妇人身后快步走过,她一路走到巷子尽头,推开院门进去。
  院子不大,收拾得却很精致,四周都种着花花草草,矮墙下还有一个桂花树,桂花树已经有几十年的树龄,枝叶茂盛,等到了秋天花开的季节,定能满园飘香。
  这就是温婉当初选择这个院子的理由。
  她躺在树下的摇椅上,看见走近的小丫鬟满脸不忿,忍不住笑了。
  “怎么,邻居婶婶们又在说我的故事?”
  小丫鬟将菜篮子放在水井边上,打了水开始洗菜。
  “可不是,一个月三十天,她们得说个一二十回。”
  小丫鬟是温婉来桃花镇的时候,从路边一个人牙子手上买下来的,因为她跛脚,一直卖不出去,人牙子亏了本钱,把怒火都发泄在她身上,打得她满身是伤。
  温婉花了银子买下她,给她取名为半月,取自月有阴晴圆缺之意,半月虽然残缺,但也不失为一种独特的美。
  温婉随手将话本放在一旁的小桌上,“她们要说就说吧,总归我们也不会少块肉。对了,今天晚上咱们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