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简单,你只要和掌门说你自愿离开画云峰,想换个师傅,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程子毅顿时怒道:“不可能!”
  从来都是长老们说不要哪位弟子,可从来没有人说弟子选择师傅的,这话如果说出来,掌门该怎么看他,他该怎么面对师尊,又有哪个长老肯要他!
  “既然你也是把我的话当成废话,那还有什么好说的。”他轻笑一声道,“时间也不早了,不知道几位长老有没有等烦呢?”
  如果再说下去,真让长老们等烦了,派人过来,那他就真的说不清了,程子毅手攥成了拳,他眼睛暗光闪过,在容越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将人给控制住,从袖中拿出一玉瓶。
  这冰肌膏是陶邑长老赠给师尊,师尊又亲赐他的,用极品灵石都换不来,平时受了伤他从没有舍得用过,用这等上好良药给容越去伤痕,简直是暴殄天物,可是现在也只能如此了。
  容越今天所亏欠他的,日后他一定讨回来。
  灵药抹上去之后,容越脖子上的淤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程子毅在滴血的心慢慢平复下来。
  解了对容越的控制,他一手提着容越的衣领,咬牙切齿道:“我倒是要看看你能不能在仙云宗待的下去。”
  不用看容越也知道自己脖子上的伤已经好了,他低笑一声道:“这么好的良药,程师兄还真是舍得,不知道师尊要是知道他赐给你的药这样浪费了,心里是什么感受呢。”
  容越的反应完全出乎程子毅意料之外,不过现在他也没时间去细想其中缘由,他甚至是忽略了容越怎么会知道这药是师尊赐的。
  王大坤和方丞寻在看到他脖子上的伤已经好了以后,再也不能冷静了。
  尤其是方丞寻,他脑补的更多,想着容越先是被掐成那样,结果到头来除了他们,外人根本就完全不知道,他就替容越觉得不平。说什么也不肯听程子毅的话离开画云峰。
  没了能威胁到自己的东西。
  程子毅底气更是足了,“看来关于找凶手的事,方小少爷是一点都不着急了,既然如此,我就只能去禀明掌门,把实情说一下了。”
  一句话就掐住了方丞寻的命脉。
  他是想为容越讨回公道,可他来仙云宗的目的是什么,如果因为这让掌门误会了自己,对自己厌烦了,不肯再帮自己查凶手,他还怎么去报仇。
  方丞寻迟疑了。
  王大坤也知道他的为难,如果不去,他们现在找不出程子毅欺负容越的证据,单凭口头之词,怎么说是都可以,但信的人又有几位?
  如果他们是仙云宗的人,他们也定然只会相信程子毅的话,而不是去相信一个外来客。
  方丞寻目光不自觉落在容越身上,想要让他作出决定。
  容越淡笑开口:“不用顾及我。”
  程子毅皮笑肉不笑道:“容师弟还真是深明大义,我最后再问你们一次,是去还是不去?”
  怎么能不去……
  方丞寻咬紧了牙关点头。
  “去。”
  三人跟着程子毅到了仙云殿外。
  程子毅冷哼一声,说道:“三位,请吧。”
  程子毅为首,王大坤在方丞寻后侧方,容越故意慢了步子,走在最后方。
  就在他们没有看到的地方,容越那本已经恢复正常肤色的脖颈一点点有了变化,当他踏进仙云殿殿门的那一霎那,乌青的痕迹又没有任何差别的显现出来。
第二百四十一章
修真(24)
  辉煌绚丽的大殿又有着幽冷。
  几位长老不苟言笑,方丞寻本还在生闷气,气呼呼地鼓着腮帮子,然而他进了殿内后,感受到威严的气势,瞬间就忘记了自己还在生气的事,眼睛都不敢乱瞟,小心翼翼低头走着,跟在程子毅身后行礼。
  容越同样是低垂着脑袋揖礼。
  “起吧。”掌门声音没有任何波澜道。
  在目光落在容越身上,他神情才有了丝毫的变化,不过也就是那眨眼的功夫。
  “你便是万剑门门主的儿子?”陶邑大咧咧靠在椅子上,漫不经心问着话。
  “正是。”方丞寻不敢有任何的松懈,神情紧绷着回答他的问题。
  “你父亲生前是否与人交恶?”
  方丞寻:“并未,家父从未得罪过任何人。”
  “是嘛……那你万剑门最近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或者说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人进出?”
  “我从未见过。”
  “听子毅回禀讲,你父亲曾斩杀过魔修?”
  这件事方丞寻从未听说过,他目光不禁看向王大坤。
  王大坤接过话,“是,当初有魔修在镇上作乱,门主就出手将人给杀了。掌门的意思是说?”
  掌门并没有给他一个确切的话,只是问:“你们没有看到凶手半点影子?”
  方丞寻摇头,“出事的时候我和容哥哥还在房间里,先听到动静的是大坤叔,是他来告知的我们,带着我们藏身在厨房里地窖里。”
  陶邑挑眉,问着王大坤道:“你也没有见到凶手的样子?”
  王大坤摇头,“我就是听到动静才从房间里出来,藏身在房檐上看了看,当时天色太晚,凶手黑衣蒙面人,实在是看不清楚。”
  褚棠问:“感觉是魔修吗?”
  “我不知。”王大坤说道,“不过,他们训练有素,个个出手狠辣,完全不留任何活口,确实是和魔修如出一辙。”
  掌门沉默片刻,复而又问,“你是看到了黑衣人?”
  王大坤:“是。”
  他抬手说道:“你到我跟前来。”
  王大坤有些手足无措看了一眼容越,面对长老他压力很大啊。容越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陶邑目光落在容越身上,在看到他脖子上的伤痕时,先是愣了一下,而后便是面色有些怪异的看了看程子毅。
  程子毅竟然就由着他这样过来了,是绝对他们不会知道容越脖子上的伤是他弄出来的吗?
  王大坤喉结滚动了一下,趋着步子上前。
  掌门低声道:“不用紧张,把眼睛闭上。”
  这仙云宗的掌门在整个修真界都威望极高,他们这些微微修炼了一点小法术的人,在他面前不过都是凡尘俗子罢了,见到他怎么可能不紧张,王大坤两手放在身侧,搓了搓衣服,浑身僵硬的闭上眼睛。
  掌门一手盖上他的头顶,跟着闭上了眼睛,他掌心的蓝光越来越强烈,王大坤身侧的手慢慢放松下来。
  不知是过了多久,浑身放松的王大坤突然又紧握住了拳头,满脑门的冷汗,嘴里嘟嘟囔囔说着什么。
  一直是注意着他们的方丞寻,不自觉的换了一声,“大坤叔。”
  陶邑顿时禁了他的言,食指放在唇边嘘了一声,示意他安静下来。
  方丞寻咽了口唾沫,往后退了一步,身子贴在容越身上才有了一丝安全感。
  就在所有人将注意力放在王大坤身上的时候,容越嘴角闪过一丝讥讽,快到让人看不清,他一手摸着方丞寻的脑袋,无声安抚。
  王大坤的脸色越来越惨白,方丞寻的心跟着提起来,就在他以为王大坤要昏厥过去的时候,掌门终于是收了手。
  王大坤身子一软险些跪在地上,还好褚棠够快,闪身到他身侧,一手托起来他的手臂。
  陶邑问:“掌门师兄,如何?”
  掌门打着坐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掀开了眼眸,眼中只有凝重,“是魔修,只有魔修才能操控傀儡,让这些傀儡杀人。”
  “傀儡?”
  掌门微微颔首,睨了一眼王大坤,才轻声道:“嗯,他所看到的那些杀人的黑衣人,不过都是些傀儡罢了,看着与常人无异,细看却能发现,他们动作是一致的,就连手臂抬起的幅度都像是被人控制好的,刀落在他们门上,他们也没有任何躲避的意思。”
  方丞寻红了眼眶,往前两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求掌门为我万剑门报仇。”
  掌门叹了口气,“先起来吧。”
  方丞寻跪在地上不动,哽咽道:“求掌门……”
  褚棠拧眉道:“我们现在只知道杀害万剑门众人的是魔修,魔修人数有这么多,又要去找谁还不从得知,你先起来,仙云宗会继续追查下去的。”
  当然,他这话也就是先将方丞寻安抚下来再说,他们这些长老都知道,能操控傀儡杀人的人除了魔域的域主,根本不会有不二人选。
  容越走到方丞寻身侧,蹲下身子手放在他手臂上,低着头认真说道:“先起来吧,既然掌门和各位长老说会找出凶手,他们就一定会的。”
  方丞寻目光期待看向掌门。
  也是个可怜人。
  掌门神色温和道:“放心吧,凶手肯定能够找出的。”
  待方丞寻起身后,容越依旧是没有抬头的紧盯着地面站在一侧。
  程子毅弯下腰身拱手道:“掌门,近些日子我家师尊怕是又要闭关,画云峰清清冷冷的,弟子又要修炼怕是要怠慢他们二人,掌门看是将两位安排在何处比较合适?”
  掌门抬眸,视线在几位长老身上过了一遍。
  “我这朝云峰自然是不行的,掌门也知道属我朝云峰人数最多,真要是把人带到朝云峰了,我这边也定然顾不上。”
  陶邑也推辞道:“就我这不着调的样子,要真是把人带到我那边,掌门师兄您放心吗?”
  方丞寻意识到自己是被人当成一个包袱了,他神色黯然垂下脑袋。
  褚棠看在眼里,解围道:“人是师妹带回来的,师妹既然是直接把人带回了画云峰,就自然是不介意他们留在画云峰的。子毅说的这话,有没有问过你师尊?”
第二百四十二章
修真(25)
  “未曾。”程子毅道,“师尊并未说过如何安置他们的话,弟子说这些,也是为他们考虑。”
  是为他们考虑,还是别有用心,这就很难断定了。
  陶邑眼底闪过兴味,他故意提高了声音,说道,“容越,抬头。”
  他这话一出,所有人顿时看向容越。
  当容越抬起头,程子毅看到他脖子上面的伤痕时,如遭雷劈,不敢置信的紧盯着他的脖子。
  怎么回事?
  为什么会这样?
  他脖子上面的伤明明已经好了,为什么又有了!
  震惊的不只是他一个人,还有王大坤和方丞寻,他们的惊愕一点都不比他们两个少。
  陶邑一直注意着程子毅的反应,可以说有些出乎意料,程子毅的反应说是担心,不如说是震惊,按说容越脖子上的伤是他掐出来的,他怎么一脸的不敢相信?
  陶邑还在思索不对劲的地方,就听褚棠出声问道:“容越,你脖子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容越啊了一声,也是一脸的茫然,复而像是想起了什么,有些胆怯的朝程子毅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程子毅心跳到了嗓子眼,紧接着褚棠的话更是令他惊悸。
  褚棠道:“子毅,你知道?”
  “不知……弟子不知……”程子毅不敢去看褚棠,给了容越一个眼神。
  “你胡说!”方丞寻当即就反驳道。
  陶邑挑眉,“哦?你知道他脖子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程子毅急于辩驳,却被陶邑一个眼神就给震慑住了。
  “他脖子上的伤……”
  程子毅刚开了口,容越就喊了一声:“丞寻……”
  方丞寻到底还是一个孩子,他气冲冲道:“那伤明明是……”
  “什么伤?”清冷的声音自殿外传来。
  他的话再次被打断。
  所有人看过去,就见花惜颜款款而来,她疏离中又带着几分仙气,看起来就像是世人口中所说的仙子。
  容越见到她,眼神不自知的亮了亮,嘴角微微上扬。
  方丞寻接着刚才的话,指着程子毅说道:“芜奚师长,您可算是回来了,你都不知道,在你走后,他是怎么欺负容哥哥的,容哥哥脖子上的伤,就是他掐出来的。”
  花惜颜敛眉,她抬手两指捏着容越的下巴,左右端详了一下,“子毅,这伤是你掐出来的?”
  扑鼻而来的清冷香气令容越红了耳根,他心跳如雷,大气不敢出一下,等花惜颜将手指收回去,他才算是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
  没有人察觉到容越的不对劲,程子毅更别说了,他惶恐看向花惜颜,摇着头道:“不是,师尊……我没有……不是我,容师弟离开了五年这次能平安回来,我比谁都开心,怎么会去掐他呢。”
  花惜颜坐在椅子上,拂袖道:“一个说是一个说不是,总是要有一个真有一个假。”
  “脖子上的伤是你的,你该比谁都清楚,他们在这争论有何用,容越你自己说。”
  容越抿了抿唇,平复了一下颤动的心,他嘴唇刚动一下,程子毅便是突然扑通一声跪在了花惜颜面前,“弟子……弟子知错了……”
  花惜颜眉眼冷然,“怎么?刚刚不是说不是你掐的,现在算怎么回事?”
  “师尊,容师弟脖子上的伤是我掐的,是我不对,弟子……弟子刚刚不敢说,是怕师尊责罚,弟子知错了……”
  今天他要是不承认怕是根本不能善终希望师尊看在他是自己承认错误的份上,不会抓着不不放。
  他都承认了,容越这自然就不需要再指认他,只是扮演好自己小可怜的形象就好了。
  “哦?”陶邑看热闹不嫌事情大,“你一向最是知礼,对上对下从来都是谦逊温和,怎么会动手,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褚棠嘴角抽了抽,明明没有人比他们两人更清楚,现在陶邑这话,在褚棠听来无异于讽刺。
  “不是的!”方丞寻头摇成了拨浪鼓,“不是什么误会,就是他掐的,容哥哥就跟着他出去一会儿的功夫,回来就成这样了,画云峰里根本就没有外人,除了他还能有谁!”
  程子毅根本不知该如何解释。
  不,是根本无从解释。
  人是师尊带回来的,当时他脖子上没有伤,师尊也知道,接触过他们的人真的除了他就没有别人了。
  他只能请罪道:“弟子当时就是鬼迷了心窍,现在知道错了,弟子再也不敢了。容师弟我错了,你原谅我吧。”
  褚棠意味深长瞥了程子毅一眼,他撞见程子毅欺负容越的时候,见他真是好不厉害,完全没有半分的神识不清之样,现在倒是说自己是鬼迷心窍了。
  容越后退半步,为难的看着花惜颜,“芜奚长老……”
  花惜颜眼神暗了暗,手指点着桌角,沉声道:“凡事都要有一个原因,你如果是没有任何缘由的就把人伤成这样,那看来是我这个当师傅的没有管教好了。”
  他怎么敢把过错推到花惜颜身上,怎么敢说是她的责任。
  程子毅:“和师尊无关,是弟子不好……”
  陶邑舔了一下下唇,顺着程子毅的话说道:“既然你说是你自己的责任,和你师尊无关,那就想办法补偿吧。”
  他挑了挑眉,又问容越:“伤得是你,你想怎么惩罚他,或者是怎么让他补偿你才好?”
  掌门心中微叹了口气,想到五年前的事,再看看现在这个场景,他便知道要是不给容越一个说法,怕是难以服众了。
  这和容越是不是仙云宗的人没有什么关系,身为仙云宗弟子,却公然触犯门规,如果不惩罚,或者是单惩罚一人,这门规不就成了摆设。
  容越低头沉思不语。
  程子毅好怕从他口中说出自己不能接受的事,“师尊,我以后再也不会犯这种错误了。容师弟,你就原谅我吧。”
  花惜颜一直做壁上花,程子毅提到自己了,她才抬眸看了他一眼,“关于我门下弟子怎么管教,掌门师兄也从来没有给我绝对的权利,从多年前便是如此。能不能原谅,该怎么处置,各位师兄拿个主意吧。”
  这是在趁机吐露心中的不满吗?
  陶邑眯了眯眼,“容越,你说。”
  容越把一圈儿看个遍,才紧张的握着拳头小声道:“那……我原谅他了。”
第二百四十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