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对他的话倒是深信不疑,如果没有陈家,怎么会有他的今天,如果不是她,他又怎么能成为司礼监的掌事太监,他是该感激她,感激陈家。
  太后缓缓睁开眼,就见他跪在他脚边,头叩在地上,说话的时候动都未动一下,太后很满意他的听话。
  “不用紧张。”太后抬手瞧了一眼指甲,对这宫娥上的朱红色还算满意,她伸出一只手臂,宫娥扶着她起身,“今日唤你来,哀家也是为了你。”
  “先起吧。”
  花惜颜猜不准她要干什么,只能起身站在一旁,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太后请言。”
  太后侧目,看了一眼身旁有几分姿色的宫娥,笑道:“你现在也是司礼监的人了,身边不能每个人伺候,小芸这姑娘我瞧着是极好的,以后就让她跟在你身边伺候吧。”
  名小芸的宫娥脸色瞬间煞白,她本是在陈家伺候老夫人的,前些日子太后娘娘给老夫人传信,说是想找两位知礼的丫头进宫,陪她说说话,谈谈宫外的一些趣事。
  老夫人和她说得时候,她真的以为自己是来伺候太后娘娘的,可现在……现在,太后娘娘竟然说要她去伺候一个阉人!
  这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花惜颜也听出她言外之意,却装作没听懂道:“奴才身边有两个小公公,都还算伶俐,小芸姑娘是太后身边的人,她伺候好太后娘娘,奴才也就不求什么了。”
  “两个小太监哪有姑娘家知冷知热。”太后声音冷了下来,“还是说这人你瞧不上,要是瞧不上,哀家再给你选个好的。”
  这小芸怕是太后安插在他身边的眼线,推辞不掉。
  “奴才不敢。”花惜颜低着头,弓着腰道,“小芸姑娘是太后娘娘身边的人,是奴才怕怠慢了小芸姑娘。”
  “既然让她去你身边伺候,那就是你的人了,一个宫娥而已,跟着你也算是她的福分。”
  花惜颜只能谢了恩。
  “小芸刚入宫,还不懂宫里的规矩,哀家知道你忙,怕是顾不上一个丫头,哀家这边找几个嬷嬷教教她规矩,过两日就把人送去司礼监,你先回吧。”
  “奴才告退。”
  花惜颜出了凤仪宫,太后就当没有看到小芸青白的脸色,说道:“哀家累了,你先退下吧,让李嬷嬷进来。”
  小芸嘴唇哆嗦了一下,将眼里的泪咽回去,“是。”
  守在门口的嬷嬷就走了进来,将门掩上道:“太后,这永公公应了?”
  太后食指揉着太阳穴,轻嗤一声,“一个阉人而已,有人伺候能不应允。”
  李嬷嬷站在她身后,为她捏着肩:“娘娘说得极是。”
  “小芸那边你这两天教教她规矩,既然是去伺候人的,别到时候什么都不懂闹了笑话。”
  “奴婢醒得。”李嬷嬷顿了顿,又担忧道,“奴婢看这小芸姑娘也是心气高的,万一干了什么傻事……”
  太后倏地睁开眼,眸中有着冷光,“没有万一,信中说这小芸家中父母健在,还有一个比她小上三岁的亲弟,记得提醒她,要是肯当哀家的耳目,好好伺候永忠,他们一家人自然是荣华富贵享之不尽,要是她敢背叛哀家,或者是做出什么傻事,那就让她那些个亲人都给她陪葬吧。”
  李嬷嬷:“奴婢明白。”
  ……
  小芸抱着东西去司礼监的时候,听守着的侍卫说永公公在忙,她就站在殿外等。
  过了好大一会儿,才有一个小太监过来领着她去找花惜颜。
  这时花惜颜正在责罚一个小太监,这小太监仗着自己在司礼监还有两分说话的权利,私下聚众欺压他所提上来的人,把人丢尽了荷花池差点淹死,为了给这些人一个警告,花惜颜特地杀鸡儆猴,让人仗责这小太监二十大板。
  这二十板子是让两个侍卫打的,花惜颜在一旁亲眼看着,板子可是全都落在了实处,那侍卫下手也狠,二十板子下去,人都起不来了。
  看到那人被打的皮开肉绽抬了出去,小芸嘴唇都吓紫了,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花惜颜走到她身边的时候,她仿佛还能闻到他身上带来的血腥气,他眉宇的肃杀也让她畏惧。
  小芸双腿有些发软,声音打着颤道:“奴……奴婢见过永公公。”
  花惜颜淡淡恩了一声:“跟我来。”
  小芸像个小媳妇一样跟在他身后。
  到了他的住所,小芸连脑袋都不敢抬,花惜颜道:“以后你就住在这里吧。”
  听到他开口,小芸这才抬头,偷偷打量了一下房间,比着她住的十人间的屋子,这间住处简直要好上太多,但是当她看到偏见床上放着的一件叠好的衣衫时,她心下一惊,要是没看错的话,那是永公公穿的衣物,也就是说这间房是他的住处。
  想到李嬷嬷讲的那些,小芸怀里抱着的包袱都没拿住,掉在了地上。
  这太后也是,派人过来监视他,也不派个胆子大的。
  “怎么?不满意?”花惜颜故作不满道。
  小芸一惊,竟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膝盖听着就疼。
  “不敢,这里很好,日后奴婢一切全听永公公吩咐。”
  花惜颜低眸,“本公公脾气一向不好,在我这边伺候,就记着一条就行了,安分守己做好自己的事,旁的事都不要过问,要是让我知道我养个一个吃里扒外的东西,那就不是几板子就能解决的事情了,听懂了吗?”
第三百四十八章
陛下万安(4)
  小芸整个人都抖成了筛糠,哆哆嗦嗦道:“听懂了。”
  “起来吧。”
  他指着一旁的衣柜道:“上层的东西不要动,下层放你的衣物,缺什么和小房子说。”
  小房子是领她见花惜颜的人,小芸有印象。
  “是。”
  两人还没说几句话,就有一小太监过来传话,说是圣上传他过去。
  花惜颜让她先休息一会儿,安排了小房子别忘了给小芸送晚饭后,没有逗留的前往崇明殿。
  崇明殿内燕清正在批阅奏章,说是批阅,真正到她手里的奏章都是一些鸡毛蒜皮大的小事,整个朝堂上的重臣,已经掩了她的耳目,分化了势力,各自处理各自管辖的范围。
  说起来,她这个皇帝,已经被架空的差不多了。
  花惜颜行了礼。
  燕帝问:“听说母后给你送了个小宫女。”
  他前脚刚把人带到自己的住处,燕清后脚就知道了,看来这皇宫里也不全是太后的耳目。
  “回圣上的话,太后娘娘盛情,奴才不敢推辞。”
  燕清隐约知道男女间的一些事,宫娥和太监之间有对食的,她也不是不知道,她就是有些好奇这一个太监怎么行房事。
  “既然是母后派过去的人,就留着吧,身边有个添茶的也挺好的。”燕清把手中的奏折丢在一旁,看了这么多,也就是那右相说了两句有用的,其他的全部都是废话连篇。
  “你是不是也觉得朕很没用。”
  “陛下是燕国的君主,百姓仰仗的神明,怎么会没用。”
  “可惜,我这个神明,连百姓都未见过。”她从小到大都未出过一次皇宫,所能见到的天空的,都是那些人想让她看到的一片,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她做梦都想象不出来。
  花惜颜眼中暗光一闪,遮住眼底深意,用怀念和怅然的语气说道:“上京的百姓有的衣食无忧,有的却是食不果腹,奴才未进宫之前,也是饥一顿饱一顿的。”
  燕清第一次听他说起这些,也是第一次听说百姓有填不饱肚子的,她以为外面的百姓,真的都是衣食无忧。
  她眼中有着好奇,“那时候你是不是在想圣上的不作为,连让你们吃饱饭都不能。”
  这些日子相处可不是假的,花惜颜付出了这么多的努力,也不是白费的,他敢说,整个皇宫,燕清绝对只愿意和他谈心。
  其他宫人是不敢,唯恐和她走太近被太后怪罪,而太后那边,又是不喜欢燕清提百姓,提宫墙之外的事的,所以有些话她只能憋在肚子里。
  还有就是,燕清肯和他说一些有的没的,是因为这段时间他的陪伴,确实给了她很大的安全感,从小到大,他是第一个会在她做噩梦时,守在她床边的人。
  花惜颜摇了摇头:“吃不饱的时候,哪有心思想的这么远,只知道不饿死就行了。有时候也有好心人会施舍馒头,施舍几个铜钱,捏着那两个铜钱去买包子的时候,遇到卖冰糖葫芦的会对着冰糖葫芦流口水”
  燕清:“冰糖葫芦?那是什么?”
  “是一种吃的。”
  “好吃吗?”
  “酸酸甜甜的很多人喜欢,奴才有幸尝过一次,都是小时候的事情了。”
  “宫外还有什么好玩的?”
  “那可多了去了……”话说到一半,他便是为难的闭了嘴。
  燕清焦灼:“你怎么不说了。”
  她还真的是被养的十分单纯,花惜颜吊足了胃口,“奴才失言,太后吩咐过让奴才少说话的,要是被太后知道了,奴才怕是要挨一顿板子了。”
  燕清:“你怕什么,这就你和朕两个人,你不说朕不说,谁会知道。”
  花惜颜:“陛下不告诉太后?”
  燕清:“朕一言九鼎,说不会让第三人知道,流量绝对不会传出去的。”
  “有陛下这句话奴才就放心了。”
  “你快说,宫外还有什么?”
  “宫外好玩的多了去了,有茶楼酒肆,赌坊青楼,街头的小贩吆喝着卖胭脂水粉,傍晚还能听到妇人喊自己孩子回家吃饭的喊叫。”
  燕清听得心动不已,外面世界多姿多味,而她这十九年来,她的人生中除了讨好父皇,听母后的话,就再没有任何色彩。
  ……
  小房子到了用膳的时间没忘给小芸送饭。
  他敲门的时候,小芸如同惊弓之鸟一样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气,她走到门前将门打开。
  “小芸姑娘,这是永公公让我给你送的饭菜,公公嘱托我了,说是今天不能让你干任何活,你先吃,等会儿我过来收碗筷。”
  小芸双手接过,小房子便是匆忙走了。
  过了有两刻钟,小房子过来端碗筷的时候,小芸才问:“永公公都是什么时辰回来啊?”
  小房子笑了笑:“他多数是要守在崇明殿外的,今晚怕是也不会回来,你就早些休息吧。”
  见她松了口气,小房子拧眉道:“小芸姑娘怕永公公?”
  小房子是花惜颜从御膳房要过来的人,要不是花惜颜,他怕是早就死了,包括他的名字都是永公公改的。
  也就念着自己花惜颜的恩情,所以小房子是绝对听不得别人说他一句不好的。
  “没有。”
  虽然她极力否认,可小房子也不是瞎的,要真是不害怕,干嘛提起来永公公嘴唇都是哆嗦的。
  想到她不是自愿伺候永公公的,小房子脸色顺便说了,这小芸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只恨他不是女子,自己要是女的,还有她什么事,他早就缠上永公公了。
  小芸:“我就是问问他什么时候回来,我好守着。”
  “他不回来,你也不用等了。”
  虽然小房子说了花惜颜不会回来,但是小芸还是怕那个万一。
  她坐在床边一直到深夜,见花惜颜还没有回来,这才相信他今晚是真的不回来了,便将他床上折好的衣物放进柜子里,脱了绣花鞋合衣躺在床上准备入睡。
  被褥上的皂香闻起来好像又掺杂着花香,还挺好闻的,小芸侧着身子不安地捏着被子一角,过了不知多久,她实在熬不住了,这才缓缓闭上眼睛睡去。
第三百四十九章
陛下万安(5)
  在司礼监的日子并没有小芸想象中的可怕,这位永公公常伴君侧,夜里也不会宿在房里,她每日也是赶巧了才能见上一面。
  这样的日子对她来说是很好,可到了太后身边的人问她话的时候,她才知道什么是为难。
  李嬷嬷一脸凶狠:“让你跟在永公公身边,可不是让你享福的!”
  小芸支支吾吾,“奴婢明白……只是……只是奴婢见不上永公公,实在是不知道永公公每日做些什么。”
  “不知道你不会打听!男人就是块石头,你常抱在怀里还怕捂不热?多吹吹枕边风,他自然会和你说些知心话的。”
  枕边风……
  不就是让她……
  小芸低下头,“嬷嬷的话奴婢记着了。”
  “教了你这么多,要是还不开窍,那你真是连块木头都不如了。别想着耍什么心眼,要是让太后知道了,小心你幼弟还有爹娘。”
  小芸把头低的更深,才能掩饰住即将掉落的眼泪,“是。”
  “好了,我也就说这么多,我的话你好好想想,今天晚上能想办法把人留下来最好。”
  一个阉人遇上了这么一个娇艳欲滴的弱女子,还怕不动心?
  “还有,别闹出太大动静。”在宫里对食这种事,到底是不光彩的,要是那种没什么背景的小太监,被抓到和宫女行这种事,两人绝对没命活。永忠就算是身为司礼监的管事,做这种事也不能太明显。
  “有什么人问起,都说是太后指过来为他清扫房间的宫娥,听懂了没有?”
  话是告诉她了,但只要两人行了那事,这永忠就相当于又一个把柄落在太后手上。
  “嬷嬷放心,您的话奴婢都记着呢。”这话上次在她来司礼监前,她已经说话一遍了。
  李嬷嬷四处瞧了瞧,从衣袖中偷偷拿出一包药来塞到她手中,“这个拿着。”
  “这是……”
  李嬷嬷在她耳边低语两句,小芸脸色先是红得能滴血,而后又褪去所有血色。
  “奴……奴婢会……会让永公公喝下的。”
  李嬷嬷又拿出一个长木匣,“这里面装的是人参,太后赐的,等永忠回来了,就说我是特地过来送这的,别露出了马脚。”
  ……
  李嬷嬷刚出了司礼监,就瞧见了从远处走来的花惜颜,她脚步顿了一下,这才笑着着走过去:“永公公。”
  花惜颜弯了腰道:“李嬷嬷,今天是什么风把李嬷嬷吹来了。”
  “永公公可真会说笑,哪有什么风,老奴跑这一趟,是特地给你送礼的。”
  “哦?”
  “太后知道你这些日子忙司礼监的事,还要在陛下身边伺候,特地让老奴给你送株人参补补身子。”
  花惜颜一脸的受宠若惊,“有太后这句话,奴才就是再辛苦也不觉得,还要劳烦李嬷嬷替我向太后谢恩。”
  “会的。”
  花惜颜到了住处,就见小芸房门都没有关,坐在椅子上发呆。
  “在想什么?”
  突然出现的话音让她瞬间回神。
  她瞬间站起身,视线不敢看她,盯着地面道:“永公公。”
  花惜颜转身关上门,回过头道:“怕我?”
  小芸:“奴婢没……没。”
  花惜颜倒了杯茶,“刚碰到了李嬷嬷……”
  “她是过来送人参的!”小芸声音有些紧张道。
  看来还真有猫腻啊,花惜颜淡淡道:“听李嬷嬷说了,这间房你也熟,既然是太后赐的,就找个地方收起来吧。”
  “是。”
  两人相顾无言,房间里一瞬间陷入安静,小芸心提到了嗓子眼,手指攥着衣袖,怯怯道:“公公今夜要在房里睡吗?”
  花惜颜:“有事?”
  小芸咬着下唇,嗫嚅:“奴婢……奴婢……就是想让公公留下来,旁的没什么事。”
  花惜颜:“既然你想让我留下来,那我就留吧。”
  小芸惊住了,她没想到花惜颜会这么干脆点应下来,“陛下那边。”
  “我不在,陛下那自然会有人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