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府传话说那封信并没有动过的痕迹，看来他也并不全是效忠太后的，或者说……他的背后还有人指使。
只要他肯开口，愿意将功赎罪，她倒是可以考虑给他一个机会。
“奴才蠢钝，惹太后娘娘不高兴了，太后娘娘惩罚奴才也是应该的。”花惜颜咽了口唾沫压下嗓子处的瘙痒，昨天晚上在冷水里泡了这么久，又在外面坐了半夜，天将亮才趴在桌子上睡了一会儿。
小芸醒来后觉得无脸面对他，又是闹了一出，他又耐着性子哄了两句，早膳都还没吃又来伺候她。
现在，他只觉得又困又饿又累！
燕清有些失望的垂下眼睑。
“永忠，你说这天下姓什么？”
花惜颜心下叹了口气，认命的跪在地上，战战兢兢道：“燕国自然是姓燕的。”
他太难了，应付完这个应付那个，膝盖迟早要废了。
“那你再说，这天下最尊贵的人是谁？最有权势的人又是谁？”
“自然是陛下。”
“朕知道你是个聪明人，有时候过于迂腐、愚忠，或许是会送了命的，朕说的你可明白？”
花惜颜：“陛下说得极是。”
第三百六十一章
陛下万安（17）
……
这两天朝堂上的大事一件接着一件，安庆候提出陛下该选后纳妃的事情，陛下点头了。
关于立后一事各位大臣是吵的不可开交，左相仗着是太后娘娘兄长，当今圣上国舅的身份，说话的分量自然是比别人重一些。
整个上京的人都知道左相府的三小姐天姿国色，温婉贤淑，琴棋书画更是样样精通，本来对于立这陈家三小姐为后的事，是没有任何异议的。
只不过这左相有点过于得意忘形，在酒楼喝醉了耍酒疯，说了一些大逆不道的话，正好还被大将军给撞上了，这大将军就逮着机会参了他一本。
所以这立左相府三小姐为后的事也就搁浅了。
这还不算，大理寺卿紧接着参了左相公子，说他仗着自己的身份在上京逼良为娼，还在赌坊打死了人，而左相拿着太后娘娘的懿旨将人私放了出来。
人出来后他还死性不改，把状告他的一家人全都给一把火烧了，其中还有个怀孕的妇人，一尸两命！
文武百官有超过一半奏请还百姓一个公道。
大理寺卿更是跪在金銮殿不肯起身，只求陛下下旨能将其斩首示众，这才能安抚民心。
太后娘娘来到金銮殿为左相公子求情，陛下只说了两句话。
“后宫不得干政。”
“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左相一听七日后问斩，一口气没提上来，直接晕倒在了金銮殿，还是被几个侍卫抬着出的皇宫。
太后被下旨禁足反省，如今这左相公子陈述还在大牢里关着，随时可能丢了性命，他们不可能坐以待毙，尤其是左相，相府千金不少，儿子却只有这一个，要是陈述丢了性命，对左相来说，无异于要了他的老命。
老夫人也是把陈述当个金疙瘩看的，她这个孙儿要是出了什么事，只怕是一口气提不上来，也跟着去了。
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
如今有陈述这条命在，左相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儿子丢了性命，太后也不可能寒了左相的心，太尉更是指望着自己那个才三岁的的好儿子登基，他也感受感受做太上皇是什么滋味。
总之他们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们只有一个念头，就是陈述这条命必须保下来。
想要保他除非是发生一件什么大事，能让整个燕国都无暇顾及陈述。
左相把主意打到了燕清身上，如果说燕清中毒昏迷不醒那么谁还会去关心陈述是死是活！
就算这大理寺卿真的是要七天后要处斩陈述，到那时燕清出了事，整个燕国最金贵的是太后娘娘，太后要说把人放了，谁敢质疑！
……
燕清踏进凤仪宫，看到地上的一片狼藉，不禁皱眉道：“永忠。”
守在殿外的花惜颜听到是喊自己的，赶紧推门进来，“奴才在。”
“这些饭菜看来是不合太后娘娘胃口，让御膳房的人重新备一桌，朕要陪着太后娘娘用膳。”
“奴才这就是。”这殿里还跪着一地的小太监呢，她明明可以随意指派一个人却偏偏要喊他，他甚至是怀疑燕清是故意的。
她不咸不淡的语气更是令太后怒不可遏，“你来做什么？”
“听宫人说母后要闹绝食，儿臣放心不下，自然是要来看看的。”说着她声音瞬间一变，有些凌冽道，“一个个都傻跪在这干什么！不知道把东西收下去，万一伤了太后娘娘，你们一百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奴才该死。”
跪成一排的宫人忙爬起来，收拾着残渣。
太后敛去眉宇间的怒气，有些示弱道：“清儿，陈述他是母后的亲侄子，也是你的表兄！你舅舅就他一个儿子，陈家还需要他开枝散叶，他要是出了什么事，你让你舅舅该怎么活，你就看在母后和你舅舅的份上饶了他这一次吧。”
“母后代他向你保证，这种事绝对不会再出现下一……”
燕清打断她的话，“母后，朕要是放了他，文武百官纷纷效仿，燕国还有没有国法，朕又该怎么给百姓一个交代，百年以后又该如何面对父皇。”
她倒了杯茶递给太后：“母后什么时候也能为儿臣想想呢。”
太后想都没想抬手就是打翻，茶杯落在地上摔的四分五裂，燕清接过一旁的小太监递上来的手帕，将手上的水珠擦拭了。
“母后还要闹到什么时候。”她声音冷了下来，皱着眉道，“陈述可以说是罪大恶极，他在做这些事之前就该想到会有什么后果，如今他有这么一个下场，也算是咎由自取！”
“他是你表哥！你怎么能看着他死！”
她现在着急了，那她给自己下毒的时候，可有不忍，可曾想着她有可能会死！
“母后，你贵为太后更应该知道法不容情。”
“你当真不留任何情面？”
“母后有何必一直为难儿臣。”
几个宫娥端着饭菜刚入了门，就被骂道：“全都给哀家滚出去！”
宫娥顿时停在了门口不敢再上前一步。
燕清也不想留在这听她胡搅蛮缠。
让这些宫娥都下去后，她道：“既然母后不饿，儿臣就让这些宫人把饭菜都撤了，母后什么时候饿了，再和宫人说。”
太后一听，尖着嗓子道：“燕清你别忘了……”
“母后。”燕清知道她想说什么，“应该是母后别忘了，我是母后生下来的，自然不会忘了母后的
养育之恩，可母后非要因为外人和我生分了，那儿臣也别无话说。”
“母后也知道有些话是不能说的，你要是非要说，有什么后果，或者是拖累了谁，让陈家跟着千年以后都遭受骂名，那儿臣也没办法挽救不是吗？”
她变了，彻头彻尾变了一个人。
太后突然觉得她有些可怕，“你是不是知道了！”
燕清一脸疑虑：“我知道什么？母后是指什么？您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儿臣也不太清楚。”
太后哑然，她拿不准燕清是真的知道了，还是说只是在试探她。
第三百六十二章
陛下万安（18）
“哀家累了！”
“既然母后累了，儿臣就不打扰母后休息了，儿臣告退。”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别有深意看了花惜颜一眼，“另外，母后心情不好，为了避免哪个不长眼的宫人再惹母后生气，除了李嬷嬷左右侍候，其他的人就不要再随意进出凤仪宫了。”
身后的红漆木门被宫人缓缓合上，燕清一手背在身后，抬头看了看天。
“你觉得朕做的，是对了错了？”
没有人答话，燕清回头，“朕问你话呢！”
花惜颜骤然愣住，他眨了眨眼，显然是在走神没有听到她说什么。
“陛下说什么奴才没有听清。”
“你是不是也觉得朕做错了。”只要他敢为太后说话，敢说他的不是，她就让人关他三天。
“陛下是指左相公子一事？”
“除了陈述的事还有什么。”
“文武百官都觉得陛下是对的，陛下自然就是对的。”
他的回答和没回答都是一个样，完全就是讨巧。
燕清冷哼一声坐上御撵由太监抬着往崇明殿走去。
……
都说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当晚太后就做了一个梦，她梦到燕清毒发身亡了，燕清临死的时候，自己就在她床前，她拉着自己的手问自己为什么，没什么要给她下毒，为什么要害死她。
太后看着血从她嘴角涌出，自己也很痛苦，可是画面一转，就变成了修儿坐在了龙椅上，她依旧是皇太后，也不用时时刻刻担心燕清的身份被人戳穿，不用担心有一天自己会被人从皇太后的位子上拉下来。
那份痛苦和整个天下攥在手里的快感相比就显得太过于渺小。
梦醒了，她睁眼看着房内的寂寥，想到自己相当于被禁足在凤仪宫，她觉得这个梦就是预兆。
燕清要是活着她后面的路只会越来越艰难，燕清要是死了，所有的问题就都迎刃而解了。
为了陈家为了修儿，燕清必须要除掉。
燕清知道在陈述行刑之前，左相府一定会有所动作，她要是不出宫，那么动手的人一定是太后身边的人，就算是追查也查不到左相府。
要是想让左相府出手，她就必须出宫，把刀送到他们面前。只有知道她不在了，他们才会彻底放下戒心，把自己野心全都暴露出来。
她真的很好奇自己的母后，这位高高在上的太后娘娘为什么这么恨自己，为什么要对自己的亲生女儿下手，为什么这么容不得她！
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
等收到燕清微服出宫的消息，左相是彻底坐不住了，既然燕清不肯留述儿一命，那就别怪他反了，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机会，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一定要万无一失。
太后也是给太尉府传了书信，修儿是他的亲生骨肉，孩子毕竟年岁小，只要孩子坐上了龙椅，这天下就有一半落在他手中，他怎么会放过这个机会。
等探子传来消息说燕清是去京辛寺的，左相更是觉得天在助他，去京辛寺只有一条山道，只需要让杀手埋伏在山道两旁就可。
燕清要出宫的事她自己给花惜颜说的，这个敏感的时间点燕清选择出宫，花惜颜猜到燕清怕是有了自己的计划，到了晚上太后又是让李嬷嬷过来给他传了话，说明日让他必要的时候出手，花惜颜算是知道明天要出什么事了。
李嬷嬷离开后，花惜颜就察觉到自己这个院里藏了至少不下于三人，也不知道是谁派来的。
既然双方都部署好了，她就没有必要再动什么脑筋，花惜颜这晚睡的是格外的安稳。
翌日出宫的时候他带上了小芸，看在这姑娘心还算善良的份上，也打算帮她一把。
花惜颜是跟着燕清坐在马车上的，而小芸却是随着几个宫娥跟在马车后面走的。
到了山脚马车没办法上去，花惜颜先从马车上跳了下来，而后从后面拿了脚凳放在马车旁，让燕清踩着下来。
小芸落后花惜颜几步远，想到出宫前花惜颜交代的话，她咬着下唇猛地低下了头，她怕自己再看一眼就忍不住哭出来。
也许今天这一别，此生就见不到了吧。
随她同行的小宫娥拍了她一下，“发什么呆？陛下都走远了。”
小芸捂着肚子，痛苦道：“好姐姐，我肚子这会儿疼的厉害，想去茅厕。”
青衣宫娥见她眼睛都红了，信了她的话，“没人等你，快去快回。”
“好好好。”小芸吸了吸鼻子，再次朝花惜颜这边看了一眼，花惜颜正好看过来，四目相对，小芸眼泪瞬间落了下来。
花惜颜勾了勾唇角，小芸心中更是酸涩不已，要是有下辈子的话，她希望他不再是个小太监，而自己也不是个任人摆布的宫女。
这样他们两个是不是有可能在一起。
燕清自然看到了那个宫女，知道她是太后派到他身边的，看到她头也不回的冲进一旁的树林，她心不禁沉下来，难道说她是去报信的？两人是商量好的？
也罢，这次永忠要是动手的话，自己念着他守在自己床边三个月的情分上，自己会留他一个全尸。
沿着石阶走了有一炷香的时间，这四周越来越幽静，连声鸟叫和虫鸣都没有，花惜颜能察觉到，侍卫自然也能察觉到。
一支破空的利箭突然从林中射出，有侍卫光速拔出剑将那箭矢斩断！
“有刺客！保护陛下！”
一个宫娥抱着头蹲在地上撕心裂肺喊着。
这就像是给了林中埋伏的刺客一个讯号，下一秒十多个穿着黑衣的蒙面人从林中冲出，而那些刺客全部都是从一侧林中出现的，石阶上方和下方也有两个刺客冲了出来断了后路。
侍卫拔剑冲了出去与刺客厮杀起来，几位侍卫护着燕清往林中撤，花惜颜也是紧跟着一个侍卫身边，没敢远离一步。
突然从左侧方又是射出一支箭，没等侍卫出手，花惜颜就突然从袖口拿出一把匕首，脚点了地纵身一跃将那支箭拦腰斩断。
第三百六十三章
陛下万安（19）
燕清有些错愕地睁大了眼睛。
永忠有武功的事情大将军派过来的人已经和她说过了，这一点她没有什么惊疑的，她想不通的是他在护着她！
他明明是太后派过来的人，怎么会来护她！
侍卫接二连三的倒下，燕清身边的侍卫又是冲就去两个和那些刺客厮杀，花惜颜来到燕清旁边，厉声道：“陛下快走。”
余下的两个侍卫带着燕清往林中跑，花惜颜紧随其后，时不时的替她解决放过来的冷箭。
花惜颜以为冲出这一片树林有自己人呢，却没有想到自己人没有，悬崖有一个。
花惜颜本来以为是燕清的计划不够周全，筹谋失策了，可等他发现，那侍卫是带着燕清没有犹豫的往悬崖边上撤，而燕清面上的神情没什么害怕的时候，他才意识到她到底想干什么。
花惜颜：亲爱的管理者。
017起了一声鸡皮疙瘩：嗯？
花惜颜：预估一下跳崖存活的几率有多大？
017：……
下面是有一条溪流，运气好了跳下去摔个重伤，运气不好了头着地瞬间挂。
017：我能保证你跳下去不死。
花惜颜一个后翻避开对方一剑，同时将手里的匕首掷出，正中那人的脖颈，他倒地的那一瞬间，花惜颜就捡起那把剑，与冲上来的刺客厮杀在一起。
燕清只觉得自己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她想过永忠会把那些刺客杀了她，也想过她会袖手旁观，却从来没有想过他会为了救自己而遍体鳞伤。
明明只要杀了她，他就是立功一件，为什么选择帮她？
在他们厮杀的时候，偷跑逃出去的小芸打开了花惜颜给自己的香囊，香囊里有着几张数额不小银票，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你是个好姑娘，带着自己的家人远离上京这个吃人的地方，走得越远越好，等落了户再找个好人嫁了吧。
小芸把纸条放回香囊里，又把香囊放在胸口，边走边抹着泪。
她想着自己去司礼监所发生的一切。
他给自己解了毒，帮自己逃走，还给自己银票，还让自己带着家人快些走，找个好人嫁了。
最后得出一个结论，永公公他是一个好人！
小芸再也忍不住了，握着他送给自己的银簪，蹲在人来人往的街市上，痛哭出声。
……
“永忠！”
正在庭院里晒药的白衣小大夫听到这一声惊呼，立马扔下手里的药材拔腿往屋里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