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新的号码,换新的开始。
仿佛这样,就能彻底断了江寒郁的联系。
夏天不长,这个夏天已经结束了,所有的一切,一定也都会结束在这里。
……
深夜,江市。
夜很静。
房很空。
未关的窗户涌进一阵阵夜风,窗帘随之飞舞。
刚从公司忙完回来的江寒郁,疲惫解着衬衣袖口的纽扣,半垂的眸,瞥到房间一角的行李箱。
那是他给初芮准备的衣服,和一些其他的生活用品。
初芮没有带走。
转眸瞥向床头柜,一张银·行卡安静摆在那。
初芮也没带走他给她的卡。
看来,她是真的不愿接受他一分一毫的好意。
手机响起来,江寒郁看一眼,国外的号码。
他的眸色微有变化,走至窗户边,望着沉寂夜色,接起电话。
“表哥,不好了,你家老爷子都知道了!”
电话那头是江寒郁的表弟霍昀川,一开口就是一副大事不好的样。
江寒郁自知霍昀川指的是什么,依旧神情自若,问:“他什么反应。”
“还能什么反应,当然是气死了!他躺在病床上戴着氧气罩都不忘每天询问有没有找到那个女人,心里一直咽不下这口气,结果现在知道你根本没有派人去找——他差点没气得送抢救室抢救。”
倒不是霍昀川夸张,江家老爷子确实是被梁韵白气得不行,戴绿帽这种事,无论哪个年龄段的男人都忍受不了。
“表哥,你真的打算不追究?”
江寒郁淡淡应一声:“嗯。”
“行吧,看来你是真的准备把你家老爷子气死。”霍昀川略微叹气,“姨夫的情况现在越来越差,医生说就这段时间了。你还是过来一趟吧,陪他走完这最后一程。”
江寒郁缄默着,久久没有回答。
老爷子大病小病缠身,时日无多,他一早就知道,不过就是早和晚的问题。
对此,他一直都没多少反应,镇定得像是在面对一个陌生人的生死。
这也怪不得他。
江寒郁对他的父亲自小没有感情,就像他父亲对他,也从没有感情。
这么多年,他的父亲只是将他当成一个工具人培养,只要能有个人继承江家,这个人无论被剥夺多少情感上的需求,都没有关系。
无人在意,也无人关心。
“表哥?”霍昀川半天不见江寒郁回应,不由得问了一声。
江寒郁略显淡漠的声音这时才缓慢响起:“嗯,知道了。”
说完,他便主动结束了通话。
再抬眸,满目的夜色,沉得没有一丝生气。就仿佛他这个人生,一潭死水,黑寂无边。
第11章
chapter
11
气息灼灼。
11
四个月后。
一月的西临迎来今年寒冬的第一场大雪,飘飘扬扬,白白皑皑。
临近期末,西临大学的图书馆座无虚席。
初芮在二楼复习,准备不久后的期末考试,调了震动模式的手机闹铃在十一点的时候准时发出嗡嗡声。
为了不打扰到周围认真看书的同学们,初芮第一时间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关了闹铃,然后把桌上的书和纸笔收拾起来,放进书包里。
师音在这时候急匆匆跑来,气喘吁吁的。
“你真准时啊,刚到十一点就走。”师音喘着气,压低声音说。
初芮拉开椅子起来,把座位让给她:“迟到要扣钱的。”
“好吧好吧,你去打工吧,我来继承你的座位。”
考试月的图书馆,一座难求,尤其是周末时候。
通常都是初芮很早过来占座,中午时候她去校外打工,座位正好留给师音。
“外面雪下很大,记得带把伞。”师音在初芮的位置上坐下,提醒道。
初芮早上出来时候没带伞,想想说:“我有帽子。走了。”
师音刚想让初芮把她的伞带走,但看着初芮已经快步往外走,只好算了。
这是初芮在西临的第二年,西临每到冬天就下很大的雪,跟南方城市江市完全不一样。
刚踏出图书馆大门,初芮就被迎面而来的风雪袭了个满面。
早晨出来时还不见雪的影子,没想到这会儿竟下的这么大。
还好初芮穿的羽绒服。
她把帽子戴上,拉链拉到底,低头就跑进了这场白茫大雪里。
这一个学期,初芮都在做兼·职,系里的师姐有时也会有一些稿子和文件拿来给她翻译,薪资暂时够她的生活费。
返校前,她把江寒郁给她的卡留下了。
这几个月,她自己的卡每月都会按时收到一笔转账,但她没有动过,她知道那是江寒郁转的。
梁韵白消失后,什么都没给初芮留下。
还好初芮以前有勤工俭学,攒了一点钱,不至于饿肚子。
初芮其实提心吊胆过一段时间,但除了经济上的联系,这几个月里,江寒郁都没找过初芮。
在快餐店的兼·职从中午十一点半到晚上八点,初芮冒着风雪跑出校门,搭上公交,十一点二十的时候正好到达快餐店。
可能是下大雪的原因,今天周末,但客流量比平时少了一半,外卖单子倒是多了许多。
初芮一直从中午忙到晚上,迟了半小时下班。
换下工服,她穿上自己的衣服,同快餐店里其他的员工打招呼告别。
入夜的西临,雪依然没停。
一天下来,路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积雪,脚踩下去,有一种深陷的错觉。
初芮在积雪中前行,往公交站的方向走,希望还能赶上最后一班公交车。
前方马路有环卫工在连夜清理积雪,霓虹闪烁,行人稀少,仿佛一个静谧的空间。
习惯调成震动模式的手机在羽绒服口袋里震动,初芮以为是师音打的电话,可拿出手机一看,脚步不由得停顿住。
冰天雪地里,来自手机的震动震颤着初芮的手指和心脏。
那些遥远的仿佛已经是另一个世界的记忆,又统统奔赴而来。
这个来自江市的号码,一直存在初芮的手机里。
她换了号码,但是没有删掉手机通讯录,为的就是当某一天接到这个电话,可以知道是谁。
现在,这一天到了。
原来江寒郁,真的能知道她的新号码。
手机不断震动,初芮在许久的迟滞后,才选择接起电话。
沉静的嗓音响起的瞬间,穿透耳膜,袭击着初芮的心脏,连带着身躯,都感觉到雪夜的寒冷。
她有些发抖。
电话那头,那个男人说:“好久不见。”
初芮控制心跳的频率,深呼吸几口,没有出声。
而后,她听到两个字:“后面。”
一直误以为的平静生活终于落下一颗早有预料的石子,涟漪四起。
初芮不敢转身。
她仿佛是被放逐了几月,给过自由后,那个人又重新出现,收起这一切。
通话已经结束,冰冷的嘟嘟声,恍若穿透她血液。
过了许久许久,初芮才僵硬地转身,回头。
马路对面,暗黄路灯的光影里,雪簌簌落下。
落在黑色车上,积成薄薄一层的白。
车前,撑着伞的男人,身型修长,眉目柔和,静静看着她,等着她过来。
夜色之中,雪落下的仿佛清晰入耳。
初芮迈着僵直的步伐,一步步走向毫无征兆出现的男人。
几个月过去,他似乎没太多变化。
灰黑色熨贴的西服,衣着单薄,伫立在风雪中,却似乎不觉得冷。
一双深邃的眸子富蕴温情,眼睫微动,垂眸看着走到自己面前的人。
江寒郁将伞分了一半给初芮,另只手抬至半空,指尖带着不甚明显的温度,替她抹去落在脸上的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