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芮怔怔的,表情有些呆滞。
她的身体好像抽离出另一个她来,那个她想靠近身旁这个男人,想给他一点温暖和安慰。可是原本的那个她,却又在努力地克制着,提醒着自己离他远一点。
不要心软,不能心软。
初芮微微闭眼,不断提醒着自己,千万不要被此刻的氛围和眼前的假象所欺瞒。她想努力记得江寒郁之前令她害怕的偏执,这样她才不会一头扎进去,陷进无法自拔的地步。
“我……定了宾馆,我住那。”她低头看着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手指绞在一块。
如她所料,江寒郁深深地看了她许久,辨别不清情绪。
这是初芮刻意拉开的距离,是她的躲避,她的抗拒。
她的意思很明显,她不跟他回去。
她这次回来,真的就只是来送别江老爷子,不为其他。
“你还记得被你投喂过的那只流浪猫吗,乳白色的毛发,蓝绿色的眼睛,很漂亮。”
江寒郁冷不丁地提起这个。
流浪猫——
初芮记得,可她很疑惑,问:“你怎么知道?”
那是她高三时候的事。
她投喂了那只猫一个冬天,开春之后,再没见过它。
可是那个时候,江寒郁应该在国外,他为什么会知道?
江寒郁冲初芮轻轻笑了一下,说:“你的事情,我都知道,你所有的一切,我比你更了解。”
转而,他又缓慢地开口,语气里有些可惜。
“那只猫,没有了你的投喂,在饿着肚子的第二天,就被车撞死在马路上。你看,它没有你,就会死。”
他目光炯炯地看着她,“我也是。”
初芮倒吸一口气,浑身泛着冷,一颗心也高高悬起。
她尤其怕他说这样的话。
“我在国外这几个月,才发觉,原来你在学校也会对别人笑。可是初芮,为什么你从来不对我笑?”
江寒郁的眼眸露出一丝与他气质不符的哀伤,显得有些可怜。
“是不是我不在你身边,你才会笑?”
初芮在长久的怔愣之中,终于想明白一件事:“你监视我?”
江寒郁轻眨眼睛,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而初芮,一股恶寒从她心底直冲向上,身体忍不住地发抖。
他在监视她,怪不得她所有的一切他都知道,怪不得她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他一直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默默监视着她。
这是多么令人可怕的一件事,初芮全身颤抖着,说不上是生气,还是恐惧。
江寒郁伸手想碰触她,却被她用力打开。
她红着眼,嘶喊着:“你别碰我!!”
初芮要下车,双手慌乱地去开车门,可是车门是锁着的。
她用力掰把手,急迫想逃离这个窒息的地方,逃离身旁这个人。
可是她逃不掉。
江寒郁覆身过来拥住她,拥着她发颤的背脊,将她搂在自己怀里。
他不顾怀中人的挣扎,困着她,自己却又显得那样脆弱不堪。
“初芮,别怕我,别离开我,我是爱你的。”
初芮挣脱不开,失去力气,摇着头,眼泪一滴一滴掉下来。
“你这个疯子……你就是个疯子……”
第13章
chapter
13
织网的恶魔。
13
又是一个不眠夜。
初芮裹在被子里,面对满室的黑暗,眼里只有麻木。
她似乎都失去了抗争的能力,身心疲惫。
夜已经很深,房间门被轻轻打开,传来脚步声。
转而,床的另一侧塌陷下来。
本来睁着眼的初芮,背对着那个方向没有动,只是轻轻闭上了眼睛。
慢慢的,她的身后有温度传来。
江寒郁隔着被子,将初芮抱住,克制着距离,又忍不住地靠近。
“初芮。”他开口,侧脸颊贴着初芮后脑的头发,“对不起。以后你不喜欢的事,我不做了,好不好?”
初芮紧闭着眼,呼吸不自觉地颤抖。
一想起自己时时刻刻被江寒郁监视着,她就觉得恐惧。
“原谅我,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更了解你一点。”
江寒郁的道歉听着很真诚,嗓音低哑,将微微发抖的初芮抱得更紧了一些。
“在你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我想知道你在做什么,想多看看你,哪怕只是照片——初芮,我真的好爱你。”
“我们是命中注定的,是你拯救了我,我那时候找了你好久,可是都没有你的消息。”
江寒郁从不跟人提起十年前的事,那是他坠落地狱的恶梦,可他却愿意向初芮揭开已经结疤的伤口,并不介意自己鲜血淋漓。
当时的他被绑匪虐·待了一个月,就剩一口气的时候,被找了一个小岛弃尸。
直至今时,他都怕海浪的声音,怕海鸟飞翔的声音。
当江寒郁轻描淡写地描述那段灰暗经历,初芮却微微睁着眼,失着神,脑海里清晰地闪过当时的画面。
她曾那么真实地见过奄奄一息的他,那么瘦,全身是血,连脸都看不清。
那一个月里,他一定是遭受了很多非人的虐·待吧……
想到这些,初芮对当时拉开编织袋的那个画面的害怕,此刻竟缓缓地演变成心疼。
而这时,江寒郁抱着初芮,低着声说:“那时我以为我要死了,可是你找到了我,让我看到了光。”
“你就是我的救赎,我们应该在一起。”
听到这,初芮闭上眼,长长的睫毛遮掩着她眼底的情绪,一滴泪猝不及防落下,缓慢划过眼角,渗透进枕头里。
原来,江寒郁所谓的爱,真的就只是因为十年前的一个偶然。
他对她的偏执,只是因为这个。
初芮的心脏不知为何揪起来,竟然隐约觉得疼痛。
她始终没有出声,她感受得到身后男人抱她的力度,他抱得越紧,越叫她忍不住眼泪。
她也不知自己到底在难过些什么。
或许,她是在难过,让江寒郁真正执着的,不是她这个人。
可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失落这么难过,难道她是真的……动了心吗?
初芮真的不愿承认,偏偏她弥漫在心口的疼痛和闷滞,都在逼她认清。
江寒郁发觉初芮的眼泪,以为她还是在惧怕自己,便心疼地替她擦去眼泪,柔声着:“初芮,不要怕我,我不让人跟着你了,以后都不了。原谅我,好不好?”
初芮说不出话来,想忍住眼泪,却忍不住。
江寒郁对她越温柔,越叫她止不住想哭。
江寒郁轻轻将初芮翻转过来,黑暗之中,手指轻轻抚过她脸颊,擦去泪水。
然后将她的脸捧在手心,温柔摩·挲着她的皮肤。
初芮终于睁眼看他,他的脸很近,呼吸也很近。
一片黑沉之下,能看清他清亮却深沉的瞳仁,此时此刻他眼里仿佛只有她一个人。
在陷进他眼眸的那一刻,她又清醒过来。他眼里的那个人,是她,又不是她。
如果十年前,在海滩上发现他的人换做是别人,那么此刻,他认为他所爱的,会不会就会换成那个人?
初芮大概已经知道答案。
人啊,就是这么矛盾,这么可笑。
初芮为自己感到可笑,感到难过。她背过身,重新闭上眼,说出口的几个字都带着颤音。
“我困了。”她说。
“好。”
江寒郁替她盖好被子,轻拍着她的背脊,像在哄她入睡。
“晚安。”
隔天清晨。
初芮很早就醒了,或者应该说,她一晚没睡。
转过身,江寒郁安静地躺在她身旁,他看起来睡得正熟,姿势却略显蜷缩,好似很没有安全感。
他的脸就在她眼前,她默默看了一会。
好像……从来没有这样好好地看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