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此事时,我正在房中做女红。
银针刺伤手指,殷红的血液滴在蚕丝的绣品上,像是开了朵鲜艳的梅花。
而我手中的,是我绣了两年仍未完成的嫁衣。
也许这身嫁衣,我永远都没有机会穿上了。
江恪小心扶着重阳坐下,又贴心为她夹菜,全程没有向我这边看一眼。
我垂下眸,不禁自嘲地笑了一声。
「怎么,太子妃仍旧惦记着江将军?」
段岩放了筷子,看向我。
下一秒,他起身朗声说道:「孤见太子妃思念旧人,茶饭不思,心里着实难过,不如……」
段岩停顿了一下。
「孤将太子妃赐予江将军可好?」
此言一出,满座皆寂静无声。
这样疯癫的话语,从太子的口中说出,更是让在座所有人都哑口无言。
「殿……」
「殿下失言了,我与太子妃并无情意,臣属意于重阳公主。」
不等我开口,江恪先一步站起身,回绝了段岩。
「况且,公主已有一个半月的身孕,恕臣不能接受。」
「啪!」
我身形一晃,打碎了桌上的白瓷酒杯,旁边的惠娘连忙扯了帕子为我擦拭。
「这是喜事,喜事啊!岩儿,莫要再胡闹了,坐下吧。」
「微臣恭喜江将军。」
兄长起身,敬了江恪一杯酒。
皇帝和兄长开口,立刻将气氛活络了起来,在座的宾客也都纷纷向江恪道喜。
「呵呵呵……成亲不足两月,公主就有孕,看来……二位的情意着实不浅啊,孤敬你们一杯。」
段岩这话说得极为大声,落在我耳朵里,更是别样的刺耳。
我不能有孕,是人人皆知的事情。
这一直是我心中过不去的一道坎。
仅仅是因为生在权臣之家,便被剥夺了拥有孩子的权利,状似笼中鸟。
「惠娘,我喝多了,带我出去走走吧。」
我在众人或是嘲讽或是同情的眼神下离了席,走到御花园里。
原子里的腊梅花开得正艳。
「惠娘,我小时候,也曾与他一同在园子里爬树,摘梅花。」
「都不在了……」
「什么都不在了?」
耳边突然传来一道轻巧的声音,我回头一看,是重阳公主。
「公主有孕,不宜多走动,怎么来这了?」
4
「我在席上见了姐姐,就想给姐姐赔个不是,可是恪郎一直给我夹菜,实在没有机会,姐姐莫要怪罪呀。」
重阳轻轻福了福身,眼神却一直盯着我看。
「怎么会,我恭喜你还来不及。」
「说实话,我还挺嫉妒姐姐的呢,恪郎虽是娶了我,可依旧贴身佩戴你为他绣的香囊,让我看了好生难过呢。」
她低下头,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
「我并不知晓此事……」
「我看到之后,当天就重新绣了一个给他。恪郎当即就带上了呢,还把旧的香囊交给我,让我处理。」
重阳将香囊拿出来,挂在手指上。
「这绣工,这用料,想必也都是次品,扔了也无妨。」
说罢,她就将香囊扔进了一旁的锦鲤池中,抱着臂等着看我捡香囊的狼狈样子。
我瞥了一眼迅速沉底的香囊,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公主未必把我想得太龌龊了,我怎会是那种觊觎别人心上人的人呢?」
重阳脸上的表情扭曲了一瞬,但很快就调整好,面带微笑地摸着平坦的小腹。